《覆面系世界》安弩异

2、赛出水平 赛出风度

　　【参赛须知：】
　　【一、比赛于每年一月一日开始。每年最后一天，公布比赛结果。】
　　【二、总排名前一千位者，每人获得一张新脸。】
　　【三、除非参赛者即将死亡，中途不可随意退赛。】
　　【四、比赛为淘汰制。每月清除尾端20%。请被清除人员准备来年参赛。】
　　【五、即将进入成年暴动者不可参赛。如有参赛者在参赛期间意外进入成年暴动，立刻取消比赛资格。】
　　【六、参赛者应当遵守比赛规则。违者将受到1-10级不等处罚。】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祝各位获得好成绩！】

　　1.
　　新年第一天到了。城里到处都有比赛点。

　　我随机选了一个。队长和姐姐在比赛口和我道别。

　　“出来之后，我们来接你。”队长说。

　　队长轻轻摸了下我的头像。每个无脸人在脸的位置都有一个场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传递情感，并且会随着成长而成长。邻居黄黄出生时只有一片莲叶，现在，她有一座规模不小的莲塘了。她甚至还在上空放了一架无人机。

　　我的头像很抽象，是不断变化着的光线。说是天空吧，偶尔也会出现银币、机械鱼之类的。总之，是无法用常理联系在一起的事物。

　　因为头像太奇怪，所以在孤儿院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

　　姐姐略抬手贴了贴我的脸。现在是冬天，她的头像只剩一座覆盖着雪的佛庙。没有自己的脸就是麻烦，她不说话时，我只能看队长的脸来猜测她心里在想什么。我不说话时，她也只能看队长的脸来猜我在想什么。

　　我们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放弃。

　　“回见。”我说。然后转身走进黑黢黢的赛点。

　　不一定能见了。我想。

　　我和队长还有姐姐没有血缘关系。因此，如果我是以输家的身份出来，我会自动被分配到监狱，变成红点奴隶。

　　他们或许会因为是我，所以在我接受完奴隶培训后把我接回去。但我觉得……太尴尬了。

　　我觉得，我宁愿去暗杀狗皇帝，死在皇宫里，也不想欠队长和姐姐的。

　　可是如果我不参加千脸赛，那么在我成年暴动时，我会因为对“脸”的生理性渴求而陷入狂暴状态，有可能把他们都杀掉，然后获罪变成奴隶。

　　真羡慕有血亲的孩子，他们可以安全的渡过成年暴动。即便在千脸赛中输了，出来之后，依然受到血缘庇护，不会成为奴隶。

　　而对于我来说，条条大路通监狱。

　　我只能选择去赢一张脸回来，即便胜率渺茫。

　　周围很安静。我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头。头还是很光滑，就像这个世界的年轻人总是会死得很快。

　　死，还是不死，这是个有趣的问题。

　　我凭着直觉慢慢向前走。不一会儿，前面好像出现了一个橘黄色的光点，一闪一闪。

　　不过，这个比赛点的人怎么这么少？之前邻居黄黄提起过，她的哥哥姐姐们在参赛时见到有人刚进门就被爆头。急救完送出赛点后，就变成了残疾。

　　真凶啊。我摸摸下巴。

　　啊，前面停了一辆大巴车，车上坐了一些人。

　　怪不得。原来我还没有真的进入赛场。要等齐一车人一起送过去啊。

　　黑夜中的大巴站，只有一盏明明灭灭的路灯。司机为了省油连车灯都不开。我走到站台上，拍拍车窗。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打瞌睡。

　　真像鬼片。

　　不过没有脸的人本来就像鬼。鬼，总是想变成人。我惆怅的想。

　　司机没有反应。我使劲且持久的拍窗户，终于把他拍醒了。我指了指车门。司机按下开门键，我上了车。

　　【上车的乘客请看好自己的随身行李物品。】
　　【下车的乘客请带好自己的随身行李物品，从后门有序下车。】
　　【下一站，死之岛。】

　　2.
　　车窗外，天空从黑色渐变成蓝金色。我其实对自己不抱什么希望。预想着自己出赛场后可能就要去监狱当奴隶了，有点难过。

　　绕过最后一弯山路，我们上桥，从陆地驶向海洋。不远处有一座银色的岛屿在晨曦中微微发着光。

　　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岛，上面有一座花园城堡。银色滑梯阶梯式环岛一路蜿蜒延伸进海里。

　　大巴停在了古堡门口。我们陆续下车，站在银色浮雕大门前。大家默不作声。在我们身后，车悄无声息的远离了，很快消失在晨光中。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哥特式钟楼响起悠扬的一声：“铛————”

　　我大致数了数，有20个人。大部分人身型都是我这样的，瘦，没什么明显的肌肉。有几个男孩像竹节虫一样杵在那里，应该是抽条抽太快了。

　　都是未成年？

　　而且，我们的服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礼服。男孩西装，女孩长裙。

　　穿成这样？那……应该不会有太激烈的暴力行为了。我稍微放下心。

　　文明的标志，就是不像野兽一般行事。查廖夫罗斯基。

　　如果真要死，在城堡中死于中毒或者偷情也算传承风流了。

　　银色大门缓缓向后打开。我们走了进去。

　　钟楼上，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死死捂住耳朵，互相埋怨着。

　　“你他妈的我耳朵聋了要！你非要来这！”黑袍人大吼。

　　“不是你说站得高看得远就选这个地方的和我有什么关系！”白袍人吼回去。

　　他们看着钟楼下经过稀稀拉拉的未成年小队伍，觉得头更疼了。

　　“又是他。”白袍人啧了一声。

　　“又是他们。”黑袍人补充道。

　　“竟然用未成年身份，不要脸。”白袍人补充。

　　“老牛吃嫩草。”黑袍人评价。

　　白袍人和黑袍人相视一笑。

　　“喂，你之前是哪个学校的？”一个穿粉蓝色单肩礼服的女孩问我。

　　我很茫然。“我不上学。”

　　她吃惊的看着我。“每个人都要上学。你是奴隶？”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是守陵人。”

　　一个头像是故障风格的男孩看了看我。在大巴上，他坐在我的斜后方。我觉得在这讨论奴隶不奴隶的很是晦气，于是和粉蓝礼服拉开了距离。

　　我突然想到自己读过的一小段历史。脸历231年，就有一个奴隶参赛的。那个奴隶的头像是一片星云，而且像我一样，也是孤儿。他是帝国历史上第一位参赛的奴隶。星云利用成年暴动期间会大幅度提升身体素质这一点赢得了比赛。因为赢得胜利的手段过于有争议，于是被皇帝以“成年暴动罪”剥夺了脸的资格。

　　参赛须知中有关成年暴动的规定就是因为他而设立的。

　　之后星云就消失了。有人说他进了皇宫，有人说他抑郁自杀了，还有人说他在监狱老死。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下场。

　　这些年，有无数奴隶因为星云的激励去参赛，但都失败，只能继续做奴隶。久而久之，千脸赛变成了只有无脸平民参赛。毕竟有脸人也不会来这里找罪受。

　　如果我真的变成了奴隶，我也还是要找机会来参加比赛。我想。

　　我总是提前为自己的失败设想好退路。

　　城堡前的台阶上站了一位管家。他为我们激活芯片，并发布了任务消息。我的眼前出现了任务界面。

　　【普罗斯佩洛公爵与妻子罗伊娜夫人最爱寻欢作乐。每一天他们都邀请数不清的宾客来城堡中喝酒唱歌，参加化妆舞会。可是，城堡里混入了一个不速之客，想要毁掉今晚的宴席，使主人颜面扫地！真是扫兴，没有了公爵和夫人，还去哪里寻找快乐呢？

　　【主线任务：在今日宴会结束前找出不速之客。

　　界面中出现了一张灰色的头像，金色的水纹不断在上面流淌。这是不速之客的头像。

　　【本场比赛规则：
　　【一、根据完成任务的速度，参赛者将得到不同的分数。满分100，最低分1。
　　【二、除却主线任务，本场比赛还有六项支线任务。每位参赛者应最少通关三项支线任务。
　　【三、支线任务每两小时轮换。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的玩家将受到惩罚。
　　【四、比赛中不可以见血。

　　【祝各位取得好成绩！】

　　宴会厅人潮涌动，热闹的音乐和舞蹈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陌生的宾客不断在各个通道和门口出现，一群年轻人的到来并不起眼。

　　这是一个圆形的宴会厅。正中是一个巨大的旋转舞台，钢琴师和管弦乐队在此尽情演奏。舞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肢体纠缠、舞动、拥抱，然后去寻找下一个舞伴。七道墙将剩下的空间分成七间开放式房间。每个房间都有自己的主题色：蓝色、紫色、绿色、橘色、白色、粉色、和黑色。

　　黑色的房间最为特别。只有这里挂了血红色的窗帘。

　　如果我没有猜错，在蓝色房间里，那位衣饰最为繁复华丽的就是普罗斯佩洛公爵。他的头像是一面旋转着的、蒙尘的银色巴洛克镜子。他和一位年轻男子坐在一把太妃椅里调情。不远处，罗伊娜夫人——头像是一只绿色的猫，她穿着和公爵同款面料制成的吊带裙，从一位男子怀中旋转着到另一位女子怀中。

　　这里暂时不会有不速之客。否则，任务就太简单了。

　　我决定先去把支线任务完成。

　　提示里，一只绿眼睛的黑色小猫在书房上蹿下跳。

　　虽然每个人在同一时间内的支线任务都不一样，但是我的同场有二十个人。平均下来，一个支线任务里至少会有三个人。

　　我想进一个人少的支线，那就得不引人注目的先离开。

　　我从侍者盘中端走一杯龙舌兰，头像上调出明快温暖的渐变色，见到陌生人就跳几步。就这样，我迈着舞步，来到了角落。

　　同时，不远处，故障哥与我几乎是同样的动作。

　　故障哥转了个圈，对我挥了挥手。

　　我：……

　　从天花板上垂下了繁茂的鲜花瀑布。我绕过这个艺术装置，寻找最近的出口。

　　在白色房间的书桌后，有一扇通往外面的玻璃门。我跳着舞向此处靠近。

　　“铛——铛——”钟敲了两下。

　　在钟声响起的瞬间，整个宴会厅如坠冰窖。所有人的头像反应各不相同，但是无一例外，主题都是恐惧。

　　公爵的反应很快。他一手抱着身上的女子站起来，另一只手潇洒的朝舞台上的乐队摆了摆：“音乐！音乐！”他又狎昵的捏了捏怀中人的屁股，大笑出声。众人看着他的动作，听到他的声音如释重负。下一秒，音乐、交谈、笑声、兴奋的尖叫又充满了宴会厅。罗伊娜夫人看着丈夫怀里的女士，绿猫头像生气的抓了一下，消失了。

　　我回过神。只剩一个小时通关支线了。

　　故障哥在蓝色房间一晃消失了。而大部分未成年还在舞厅转悠。

　　我闪进玻璃门后，宴会厅的声音立刻被隔绝了。我跑过两道银白色的走廊，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书房——实际上是一座两层楼的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