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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杞舞弄清影(完结) 我不想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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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见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见到我哭。
你不想见我,是因为我曾见过你哭。
那天,意外得,突然接到了露的电话。
很久很久没联系了吧?
还是那家一起逃课时经常消磨时光的快餐店,再见却恍若隔世。
中性的衣着,细跟的系带凉鞋,一如从前的不羁。只是原先那清爽的短发被浅宗色的波浪所代替。
这样的她,似尚未褪尽昔日的青涩狂放,但多了几分妩媚。我会以为她过得很好——如果她的眼中闪动的仍是当年挑衅。
看到我面前的黑咖,楞了几秒后淡淡一笑,只要了冰水。
我也笑了,因为露的笑容趋走了她眼中莫名的忧伤。
顾杞楠和吴露,性格背景观念理想完全不同的两个丫头,在许多小方面却惊人相似,包括那些随着岁月必然会发生的改变的方式。
随意聊了几句近况,彼此都没有提及一直不联系的原因,仿佛昨天我们还在这里啃过汗堡。
我猜测着她的忧伤,以及之后会带给我的情绪。
露停止搅动手中的冰水,双眼紧紧盯着我:“当年错过了扬,有没有后悔过?”
扬?我的心猛然一抽,原来那么多年以后,他依然潜伏在身体的某个角落。
“错过?真的是错过吗?”我低喃。
扬是露的异母哥哥,一个四年前以王子之姿创入我生活的男孩。
他喜欢拉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得坐锦江乐园的摩天轮;他喜欢突然消失几分钟后带着糖葫芦等可爱的小东西笑眯眯得向我赔罪;他喜欢看着我一路走,一路放着烟花的样子……
我不止一次怀疑,那个与我相恋在十六岁的七夕节,又分手在十七岁的情人节的男孩只是一个少女美丽的梦影。
微凉的手指不自觉得抚上了左耳水滴型的耳钉。
如果是“错过”,那我早已后悔。
“露,告诉我,当年,那时候……那个时候,我有可能留下他吗?”
“他走得很失望——我也很意外。”露的声音里有浓浓的压抑。
“真的是这样的……其实我也这么想过的,可是……”触及那些被自己打上层层封印的禁忌,心,乱了。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印象潮水般涌上心头……明灭的烟花中他看不清表情的脸,热闹的人群中他冰凉的气息,以及那个几乎令我窒息的拥抱,他说:“楠,你真是个冷酷的家伙。”
那是我的第一个情人节啊……
“那个女人找过你吧?”露的声音打碎了回忆。
她的话,更令我濒临崩溃。
“露!那个女人到底是你妈!”我听见了自己近乎乞求的底吼……求你别再说了,就让我继续欺骗自己吧!
“很漂亮的水晶耳钉呢,可以送我吗?”露的声音来自地狱,死盯着我的表情几乎是恶毒的。我的左耳火烧般灼痛起来。
记得那天,我只是找了个摆地摊的老婆婆用最原始的工具打了这个耳洞,整整发炎三个月,我都咬着牙没摘下这耳钉,至今我仍能记得这颗小小的白水晶在我血肉模糊的耳朵上闪耀过怎样的光辉。
“别这样露,你都知道的……”
“林杞楠你他妈的是个白痴!懦夫!胆小鬼!……你……”露突然异常激动,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
我顿时又尴尬又委屈,隐隐也有了点火气:“你知道什么?我不是……”
“操!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你喜欢自以为是!自以为很了不起是不是?以为所谓的牺牲就是成全,以为自己的痛苦就能带给别人加倍的幸福是不是?根本孬种!”
我一时语塞,根本还来不及消化她的话就被工作人员委婉得请了出去。
是的,只有我一个是被“请”出去的,露跑了,在我当时看来是十分莫名地跑了。
漫无目的地走在拥挤的人民广场,看着身边的情侣嬉笑着躲避着卖花的孩子们,我仿佛又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拉着我就跑……
“为什么你不买花送我呢?”
“那花不好看,还皱巴巴的,送你多没面子!”
“那为什么你也从来没送过我一大束美美的鲜花呢?”
“因为一旦送了你一大束花,你的手就腾不出来抱我了。”
……
那些是我做梦都觉得甜蜜的回忆。
也因之使我们的结局变得分外苦涩与压抑……
“扬,最后再送我件礼物好吗?”
“嗯,你想要什么?”
“耳钉,白水晶的那种。”
……
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他当年真的对国外等着他的美好未来毫不心动吗?
我只是希望他能站到那个离梦想更近的地方呀!
年少的我们可以那么轻易得在爱情与未来间做出选择吗?
我不要承诺,也不给承诺。如果爱情散了,承诺只是令人发嘘的笑话!
他也许不明白,但露,你懂的,我知道……
对啊!她怎么会不懂?!
三年多了,我们逃避了彼此三年多,逃避那个曾见过自己歇斯底里脆弱的人。不见,是对彼此的体贴。那她今天找我是为了……?
“露!你在哪?……”
我匆匆赶到人民公园,她如雕象般对我笑着,轻轻拥住我。
三年前的画面又回到脑中,我紧张地紧紧回抱住她:“露,不管发生什么是,我都会陪着你的。”
“傻女孩,怎么你担心的总是别人的事呢?”我隐隐听到她妨若自语的低喃,“你还是那么敏感又聪明呢。”
“到底怎么了?”她找我,决不会只为了揭开那些血淋淋的伤疤。她又出事了吗?
露的眼睛突然变得很清澈,悠远而空洞。
“扬,回来了呢。”温柔的声音,却使我的灵魂震颤。
但又很快平静下来了,快到我以为可以忽略。
露的眼中带着某种失望;“想见他吗?”
我想,她看穿了我。看穿了我的懦弱,害怕被遗忘、被伤害的懦弱。而这种懦弱显然以深入我的骨髓。
“他还好吗?还……想见我吗?”既然被看透,也就无须假装了。
“好吗?挺好的吧,至少比他在美国好。至于别的,他没告诉我……我不知道,但也许,你会知道……去见见他吧。”
海风吹起我长长的头发——因为那个人一个小小的动作而留了五年的头发。
闭上眼,总觉得还能感受到你指尖的温柔。
很冷呢,扬。
我轻轻坐下,想象自己正靠在你的胸前。
真的很冷呢,扬……
两年前,露告诉我:“女人不该将对一个男人的爱深埋心间,一旦如此,她便失去了得到他的机会。”
然后,我就觉得好冷好冷……扬……
你看到了吗?看到我在为你哭泣吗?
如果,如果有来世,可以再爱我一次吗?
那时,那时我会告诉你,很任性得告诉你,我不要你走!不准你走!
或者,或者至少会把心里早已认定的誓言坚定地告诉你。然后,将所有的泪水都倒进你怀里,而不是……
让它悄悄流在耳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