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85章 沃野镇 ...
-
这时外面的门被推开,侍卫抱着一个淡蓝色的襁褓上前,襁褓内孩子粉雕玉琢睡得正熟。
萧允湛饶有兴致地伸出手指,用冰凉的指尖戳了戳孩子柔软的脸颊,留着一道道红痕。被人如此打扰孩子仍然睡得香甜。
这是早有准备提前喂了药啊,萧允湛低低地笑了起来。
“肃王爷,您这小儿子胆色不错,就是有些娇气!”眼角余光瞥向凄惨的肃王夫妻,萧允湛语气愈发轻佻,“也不知道这般娇气的娃娃落到我手里能活几天?哦,或者一天都撑不过!”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高南康的心窝。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萧允湛,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
萧允湛逗弄着孩子,心思却有些飘远。兄长交给他的任务,是在暗处确保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静观其变,顺势将合适的人推上去。可如今……他自己走到了明处,甚至主导了这场血腥的杀戮。
也不知自己今日这般肆意妄为,是否打乱了兄长的计划。可想到兄长以往对自家人的放纵,他又略略放下心来。
他远在南疆,虽未由兄长亲自教养长大,只寥寥见过数面,却也知道兄长对自家兄弟心软得不像话。
那萧允泽就是个极好的例子,与其相比,自己这算无伤大雅的小错。
正当他心神紊乱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一个小兵直接闯入大殿低声回禀道:“郎君,城外肃王的人正快速向行宫合围,人数是我们两倍之多!”
萧允湛思绪猛地被拉回现实,眼中戾气瞬间暴涨,恶狠狠地瞪向一旁早已依柱席地而坐的肃王!
果然是当年凭一己之力搅动风云、改天换地的妙人!
萧允湛咬牙切齿,“真是狡猾至极!”
肃王忍着剧痛和眩晕,靠着柱子艰难地支起身体,扯出一个扭曲而冰冷的笑:“说到底,还要感谢郎君的人为本王点燃了信号弹!”
以身犯险,他怎么可能不多留一手准备呢!
左耳处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染红了肃王半边肩膀,可他的目光却死死注视着萧允湛,“放下孩子,本王既往不咎!”
“呵,既往不咎?”萧允湛缓缓起身走上前,思绪被一个词语拉回从前,从前也有人这样说过,只要认错就可以既往不咎。
最终站在肃王等人身前,居高临下,他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带着刺骨的寒光,直刺肃王高南康的咽喉命门!
这一剑又快又狠,全然不顾后果!
“上一次这么说的人,是跪在我脚下求我原谅的,只可惜,殿下没有那么好的命!”
肃王瞳孔骤缩,求生本能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向旁边一扑,几乎是连滚带爬,才将将躲过长剑。
不过长剑还是擦着肃王右耳掠过,带飞一溜血珠,去势未减,竟直直插入了恰好倒在肃王身后四皇子的胸口!
四皇子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穿透自己胸膛的剑尖,绝美的脸庞上血色瞬间褪尽。
“援兵来了又如何?你以为我怕?”萧允湛猛地抽出长剑,任由柳千涫软软倒下,气息迅速消散。
随之倒下一同落在地上的还有一截断耳。
萧允湛持剑而立,剑尖滴血,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疯狂与傲慢的偏执,目光落在肃王脸颊两侧血淋淋的断耳处,由衷夸赞。“这才好看嘛!”
“殿下不妨猜猜看,是他们破门救你快,还是我的剑快!”他挥手斥退一旁想要上前帮忙控制局面的萧止。
有些人,有些事,他喜欢自己动手。
染血的长剑一滴滴淌落血珠,最终汇入地面早已凝固发黑的血污之中。
“萧允湛!你难道真要谋杀当朝亲王,意图谋反吗?!”肃王靠着柱子喘息,厉声喝道,试图用身份和大义做最后的挣扎。
“当朝亲王?”萧允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眼神轻蔑至极,“我认,你才是。我不认,你也不过是刍狗一只!”
他自幼长于南疆,跟在萧翱身边,耳濡目染的都是萧氏如何势大如何目中无人的。在他的认知里,萧家就是南疆无冕之王!
虽然他并不明白,为何最终坐在龙椅上的是高家人,但这并不妨碍他视皇室亲王如无物。
这时眼见萧允湛杀意已起,知道自家小主子性格的萧止急忙上前按住萧允湛的手,目光里满是不赞同。
萧止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微微摇头,低声道:“郎君,不可。”
这几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萧允湛沸腾的杀意上。他猛地回神,看到了萧止眼中那份深切的担忧和不赞同,也仿佛透过萧止,看到了兄长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
当年他要杀了那几个下人时,兄长也是这般说了不可二字!
“啧!”萧允湛极其不爽地咋舌,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满腔的暴戾无处发泄,他猛地抬脚,用尽全力狠狠踹在肃王高南康的心口。
“噗——!”高南康猝不及防,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只能靠着残存的意识死死盯着萧允湛。
萧允湛看也不看他的惨状,仿佛只是踹开了一块碍眼的石头。他利落地收剑归鞘,阴鸷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宴会厅,最终冷哼一声:“我们走!”
见萧允湛终于听劝,萧止心中那块巨石才轰然落地,狠狠松了一口气。他立刻摆手,示意手下之人抱起那个仍在啜泣的孩子,迅速清理现场痕迹,簇拥着萧允湛如同来时一般迅疾无声地退出行宫大厅。
风沙扑面,天地苍茫。
一连数日的策马狂奔,让三个少年郎的脸上都带上了疲惫的风霜之色。
“总算是要到了!”萧允庭望着远处隐约出现的城镇轮廓,长长舒了一口气,夸张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再跑下去,我这身骨头非得散架不可!”
萧允硕闻言,勒紧缰绳,让马匹速度稍缓,侧头打趣道:“在家时,就属你和赵訕天天念叨着要来北疆杀敌立功,恨不能立刻插翅飞过来。怎么,才这点路程就受不住了?莫非是后悔了?”
“叶公好龙。”一旁的萧允澜适时插嘴点评,声音清清冷冷。他随即又故作老成地对着萧允硕摇头晃脑,“阿硕,这般吃不得苦的,咱们军中要不得的!”
萧允硕立刻配合地重重点头,一脸深以为然:“二兄长所言极是!”
“哎!我说你俩!”萧允庭被他俩一唱一和气得哇哇叫,俊脸涨得通红,“谁叶公好龙了,谁吃不得苦了!我这是……这是策略性的休息!对,策略性的!”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催马上前拦住二人好好理论一番。
就在这时——
“唳——!”
一声清越穿云的鹰唳陡然从前方高空传来,打破了荒原的寂静。
三人同时一怔,勒马抬头望去。只见蔚蓝的天幕上,两个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飞来,越来越近,逐渐显现出猛禽矫健威猛的轮廓。
“是破阵和逐风!”萧允庭眼尖,一眼便认出那两只神骏非凡的黑鹰,正是永安侯最心爱的猎鹰!
“祖父来了,祖父来接我们了!”
萧允硕和萧允澜脸上也瞬间绽放出明亮的光彩。
只见那两只黑鹰,通体羽毛漆黑如墨,唯有利喙和爪钩呈现出冰冷的铁灰色,飞到几人前面便开始降低高度,围绕着三人骑乘的马匹盘旋。
萧允硕和萧允庭几乎是同时笑着抬起了左臂,用小臂上特制的皮鞲迎向天空。
“嗖!嗖!”
破阵和逐风精准地俯冲而下,带起一阵劲风,而后轻巧地分别稳稳落在了二人的胳膊上收拢翅膀,亲昵地蹭了蹭小主人。
“好家伙,又沉了不少!”萧允庭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分量,笑着抚摸逐风光滑的羽毛。
萧允硕则熟练地从破阵的腿上解下一个小小的信筒,倒出一枚刻有永安侯府徽记的小巧令牌。抬手用指尖挠了挠破阵的下颌,黑鹰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祖父就在前面不远了!”萧允硕确认了信物,脸上笑容更盛,“咱们几个快些!别让祖父等急了!”
“好!”
三人相视一笑,瞬间将连日奔波的疲惫抛诸脑后。少年心性勃发,当即一甩马鞭,扔下后方缓缓而行的大部队,三骑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沃野镇方向疾驰而去!
江辰看着一路上沉稳至极的三个小郎君此时竟这般有孩子气,一时五味杂陈,其实细细想来,三位郎君年纪都不大,如今这般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大人,我们是否要跟上去!”下属上前询问江辰如何行事。萧允硕三人已经策马离开,黑甲卫自觉分成两队,一队跟上,一队留守在马车旁。
显然,即使马上就要见到永安侯,马上就抵达六镇势力的核心沃野镇,三郎君仍不见得完全放松警惕。
江辰摇摇头,“不用!”这样的主子,一般多疑成性,他们不信任任何人。既好也不好,想到这里江辰瑶摇头,现在想这些为时尚早。
萧允硕等人离队不到一刻钟便看到前面出现一队肃整的兵马。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隐约可见威猛的飞鹰纹样,硕大的萧字映入眼帘。
队伍的最前方,一位身披玄甲,长发斑驳身形却挺拔如松的老将,正驻马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望向他们奔来的方向,那饱经风霜却依旧威严的面容,与从前没有半分差别。
“祖父!”
三个少年郎激动的声音,随着北疆的风,传出去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