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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加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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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荣盛被骂了以后毫无悔改之意,把语文老师的话当成英语听力听,一曲骂完继续闹腾。
最后一节化学课结束,舒里没跟着那群饿成狗的人窜去食堂,打算用这点闲暇时间补觉,免得下午继续犯困,又拜托薛雪雪帮她带份牛肉饼充饥。
整栋教学楼地动山摇的场景也只出现了十分钟不到,人走完,剩下的就是大片寂静。
消息提示音响的突兀,舒里半梦半醒间把抽屉里的手机找出来。摁亮屏幕,一条消息明晃晃的摆在屏幕中间。
妈:【今天自习课请假,你爸接去兼职的地方。】
舒里没由来的想到郝妍婵昨晚说的那句话。
“从今以后,我们只会给你提供一个住所。”
“至于生活费什么的,你就自己赚吧。”
舒向山今天来接她,十有八九,就是为了兼职这件事来的。
他们班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与其他班相比要仁慈很多,课间抽时间,再加上第一节晚自习,已经足够,所以她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功课问题。
每晚去兼职,不管时间长短,可以减少和郝妍婵的接触。
想到这里。舒里心情愉悦,翘起嘴角,打字回复。
舒里:【知道了。】
*
班里人走读的不是很多,舒里算一个。
可能是为了故意恶心舒向山一下,她上完第一节自习课,整理好书包,问生活委员要了张假条。
她上高中以来请假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等于没有。以及开学第一天就请假的buff叠加,更让人觉得她今天是不是喝大了。
生活委员是个脸很圆的健谈妹子,把纸条递给她,实在好奇,问了句,“舒里你请假干嘛?生病了吗?身体第一,我这里有感冒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借你用。”
舒里借了她同桌的笔,填好自己的信息。还回去时轻声道了谢,才笑着说,“不是啦,是兼职。”
妹子瞪圆了眼睛,“兼职!?你吗?”
舒里点头,“先不说了,我去找班主任签字,谢谢你。”
生活委员愣愣应下来。
待女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才清醒过来,跟自己同桌讲小话,“我天,你刚刚听见没,舒里要请假去做兼职。”
她同桌是个男生,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错愕,“之前没听说舒里家条件困难啊,舒里他妈还是初中老师,按理说工资不低吧,再加上还有她爸呢。”
“谁知道啊,你去问问。”
下一节自习课的看班老师上台,二人面面相觑,把想说的憋回去,拿出作业开始写。
办公室里,吴建平不在,估计是去别的班维持纪律了。舒里没办法,只能去三楼找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是个身材丰腴的女人,长相柔和,脾气也好,很讲理,从不乱发火,跟她教过的学生关系是相当不错。
看见她,放下手中的教案,柔声问,“怎么啦。”
舒里把假条递给她。
语文老师盯着看了一会儿,视线驻足在请假理由那一栏,哑然,“你要去兼职啊。”
“嗯。”
“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去兼职啊。”
眼前的女生垂下眼眸,漆黑的瞳仁被遮了大半,从她的角度看更显落寞,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样子。
再开口时,声线不稳,却又强装镇定,“老师,你批了吧。”
交过那么多届的学生,面对这种情况的几率虽然小,但也不是没有。张丽猜了个大概,不赞同的皱眉,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真是胡闹,高三!多关键的时刻,真不知道你家人是怎么想的。”
说着把纸条递给她,“下次家长会把你妈叫过来,就说语文老师找她有事。”
女生的眼眶已然泛上一层薄红,瞳孔亮晶晶的,像藏了一潭春水,带着这个年纪的小孩难有的纯真。拿着假条,轻声说好。
转身走出语文办公室,别的班还在上晚自习,四下无人。她攥紧手中的眼药水,很快恢复成原样。
强压着心中的对自己行为的唾弃,面无表情的走完交假条,出校门一系列流程,一气呵成。
路过脏污难闻的垃圾桶时,舒里的脚步顿住,短发顺着低头的动作垂下,看不清神情。几秒过后,药水被扔进垃圾桶,与她平日避之不及的恶臭融为一体。
不再需要了,她想。
演技磨了这么多年,连泪都挤不出来,就太失败了。
*
舒里站在校门口,望着树荫下苍老疲惫的人,视线聚焦,又忽然不想面对。摘了鼻梁上的眼睛,放回宽大的上衣口袋,将滑落的书包肩带向上拉。
她才想起,自己似乎很久没见过舒向山了。
很久是多久,她没数过,也没那个必要。
看着天边混沌落日,霞光模糊一团。才埋下头,一声不吭地跟在男人身后。
冰河的下午总是弥漫着烟火气。
不远处的装修轰隆作响,舒里嗅着从某家厨房跑出来的菜香,手中忽然被塞了袋纯牛奶。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通红又浑浊的瞳孔,再难有什么情绪,沉默半天,说了声谢谢。
穿过熟悉的小巷,烧烤特有的气息飘过来,舒里放空心思,跟着停了脚步。
顶着脚尖,听两个男人彼此生疏的寒暄。
话题突然转到她身上。
“舒里多大了?”
“十七了。”
“高三?那不忙的很,你把孩子送来干什么。”
意味明显的质疑,男人垂了头,好像身上有千斤重,“妍婵说,让她以后的生活费自己赚,我们只负责提供住处。”
单海鹰情绪激动,“这像什么话,你家那位是不是精神有问题?有病就去治!非得牵扯上人家小姑娘,高考啊,说这话的时候想没想?”
舒向山局促的攥紧拳头,好半天才道,“海鹰,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帮帮我吧。”
“我帮个屁!”单海鹰简直暴跳如雷,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生气,不甘,难过。
好像都有。
原因仅仅只是他在舒里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单海鹰心里清楚,舒向山表面上整日游手好闲,其实却是个很拧巴的人。说难听点是死缠烂打不要脸,让人听了开心的话就是坚持不懈有毅力。
男人犹豫再三,终究看不得昔日好友为难,将话题转移开来,“你......”
出于这些年积攒的教养,尽管看到舒向山吃瘪很爽,还是在单海鹰开口的一瞬间,敛了眼中的情绪,抬起头来。
在看见女生熟悉的面孔时,男人愣了愣,“你...你是昨天.......”
话说到一半,被高大石头后面传来的声音打断,“老单,19桌的客人催单。”
带着沙哑和不易察觉的冷淡,像是刚睡醒。在耳朵里游荡几圈,给足了反应时间,舒里认出来。
舒向山目光触及到眼前的单弥时,忍不住感慨,“这是你儿子吧,都长这么大了,给你年轻时的长相有的一拼,一表人才。”
“哪里哪里,你家姑娘才标志,看着乖巧得很,真是有福气。”单海鹰推脱。
“单弥现在在哪个大学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单弥应该是比粒粒大两岁的吧。”
这句话出来,气氛怪异起来。
单海鹰的脸色有些僵,支支吾吾好久,宛如丧失了语言功能,不知道说什么。
站在一边玩手机的单弥笑了,抬眼朝这边看过来,“高三辍学,没继续上,现在在老单店里打工。”
“这样啊。”舒向山没料到会这样,尴尬的笑笑,“那就这么说定了,舒里就在您这干了,工钱看着给,说得过去就行。”
单海鹰摆摆手让他快滚。
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单海鹰对舒里道,“你每天作业能写完吗。”
舒里点头。
“那就行,你以后有什么不懂就问他。”单海鹰朝单弥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跟你差不了多少岁,看你俩应该也认识,好好相处。”
转身前,他的视线落在舒里身后的书包上,思索半晌,才道,“平时有不会的题也能问他,这小子的脑袋瓜还算聪明。”
说罢又看向低头玩手机的男生,语气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没意见吧?”
单弥低头想了会,回答的利落,“得加钱。”
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单海鹰瞪了他好一会儿,见这人没有丝毫反应,终于妥协,“行行行,每月再给你加四百。”
“那就没意见。”
二人终于达成共识,舒里松了口气,跟着他们进店。
现在这个时间点,店里店外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倒还算得上清闲。
单海鹰带上粉色围裙,形象粗犷的大男人与布料上眨眼卖萌的兔子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有些滑稽。
“你以后就负责接待,记下顾客点的单送到后厨来,客人走后清理下桌面。一周五天,晚上六点到九点半,工资周结,每周300,加班另算。你看行不。”
男人面对她这个年纪的女生,明显游刃有余,一大串话说下来气都没喘。最后一个字说完,就这么看着她。
舒里没太在意其他,单听了工资的数额,在心里细算一下,除了在校就餐的那些费用,还多出来一部分。
既然郝妍婵已经把话说到了那个地步,自然也不会有上交额外工资这一说。
剩下的钱,她想攒着。
舒里没有迟疑,仰起脸,很自觉道,“那几桌,点的菜记下了吗。”
单海鹰显然没想到她状态进入的那么快,愣了一瞬,才回她,“没有,不过你也不需要这么急......”
“那我去了,还有事的话您叫我就好。”她说完,礼貌的点了下头,拿上柜台的笔和本子往外走。
单弥从刚刚开始就站在一边,靠着墙,也不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直到女生走远,他才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爹特不值钱的感概,“这姑娘,知人情,也勤快。”
“嗯。”
单海鹰看到他这幅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就来气,回厨房的时候还不忘来一句,“比当年你小子好了不知道多少。”
等商讨完这些,舒里思索着不久后联考的事,安静的跟着他们进店。
“冰河里”营业火爆时间大都集中在晚上八点至凌晨三点,相当有规律。
就比如现在,烧烤架旁炽热,偌大的地方空无一人。舒里把沉甸甸的书包放到板凳上,紧挨着坐下,看着太阳停留在山顶,卷着一阵风,相当清闲。
舒里很喜欢现在的感觉,没有凝视,没有难题,没有自头顶洒下的微弱灯光,没有郝妍婵。
没有她的日子总归是开心的。
就当是这17年来之不易的报酬,舒里平复心绪,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一切。
薄荷香裹挟着一阵风,她睁开一只眼,看向来人。
单弥将她淡黄色的书包拎起,找位置放下,随口问,“老师布置的作业很多吗?”
毫无头绪的问题,舒里硬是愣了几秒钟,才回他,“还好,不是特别多。”
“那你书包这么沉。复习啊。”
舒里看着鼓鼓囊囊的淡黄,解释,“装样子,反正不能闲着。闲着会被骂,我宁愿多背点东西回家。”
他应了声,再无话。
古怪的气氛与旁边那家小饭馆的喧嚣相比,显得更加安静。舒里放空心绪,突然想起什么,张了口,短暂的迟疑,又闭上。
单弥很擅长猜测别人的心思,尤其是她这种什么事都挂在脸上的。
望着她出血的下嘴唇,递了张纸过去,“你是不是想问我当年为什么退学?”
她懊恼自己一发呆就咬嘴皮的坏毛病,将纸接过去。殷红晕开,舒里轻声说,“是想过,但这是你的选择。”
她抬起眼睛,漆黑的瞳仁如深海般宁静,声音放得很轻,“我尊重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