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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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我手忙脚乱地想从书包夹层里翻出手帕。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降谷零，也不想贸然猜测他突然情绪失控的原因，仔细想想，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塞给他一条干净的手帕。
这时候，我隐约感觉到有谁的视线落在了我们身上，但转头看去，教室里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等等，没有人？
我愣了一下，那刚刚还在教室里面的诸伏景光去哪了？
在注意力转移的这一瞬间，原本站在我身前的降谷零猛地甩开我的手挣脱出去，闷着头就往前跑。
我下意识拽住了他。
金发小学生低垂着头，胡乱地抬手用衣袖蹭了下脸，这几天都被他刻意打理得整洁妥帖的袖子被泪水浸湿，又变回皱皱巴巴的样子。
“放开我。”
迟迟等不到我放手，他终于抬起头，眼眶泛着红，瞪向我的紫灰色眼睛蕴含着极为浓烈的情绪——
“……放手！”
要是能看透他现在的想法就好了。
明明我才是那个被降谷零竖起尖刺推开的人，但现在的他却反倒像是受伤的小兽，而我是那个伤害到他的存在。
迟疑片刻后，我把刚翻出来的手帕塞到他手里，然后才松手。
降谷零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低头看着我被降谷零眼泪打湿的手掌，略感无奈。
降谷君，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啊。
我并没有因为被他狠狠推开而生气，只是感觉有些挫败。
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脆弱的时候，总是保持着警惕，随时都会担心有人伤害他……
这种后天形成的敏感性格并不是降谷零的错。
我转身拉开班门，刚踏进去就看到了蹲在窗户下方视线死角的诸伏景光。
我：“……”
这下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刚刚没有看到诸伏景光了。
“诸伏君，你刚刚……都看到了？”
诸伏景光稍稍瞪圆眼睛看着我，好像没料到我会突然拉开门走进来。
沉默了几秒后，他迟疑地点头，然后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没等我再问什么，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小跑去他自己的位置上拿起写字本。
他写了半天也没有竖起来给我看，于是我主动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写字本上有着降谷零和我的名字，但后面全是空白，他的笔尖落在写字本上，却迟迟没有写下具体的问题。
“降谷君看到了你做的事情——啊，不要想得太复杂。虽然降谷君什么都没说就跑了，但我看得出来他其实很感动。”我安慰陷入怔然的诸伏景光，斟酌着说辞，“只是……降谷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面对这种情绪？他需要一点时间。”
诸伏景光垂下目光，情绪有些低落。
“我没有骗你，降谷君刚刚是感动哭的。”我压低声音，“不过，这件事就拜托诸伏君保密了。”
回过神的诸伏景光努力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随后竖起写字本向我道谢，也保证了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降谷零。
很好，暂时解决了问题。
我舒一口气，终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不过，总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
“海斗君，你今天的日值……”
课间被叫到教师办公室的时候，我终于想起来——我今天拉着降谷零来这么早是因为要去饲育小屋打扫卫生和喂食喂水啊。
完全忘得一干二净。
“对不起，早稻田老师。”我乖乖道歉，“我忘记了，明天我一定会准时过去的。”
“要向替你照顾兔子们的咲同学好好道谢啊，海斗君。”早稻田老师无奈地摇摇头。
见我态度良好，早稻田老师也没多说什么就示意让我可以回去了。
“早稻田老师，降谷君他是请假了吗？”
早稻田老师点点头。
唔，那就只能回家再给降谷零家里打电话试探一下了。
我余光瞄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栗原老师，问道：“诸伏君和我还有降谷君顺路，但是早稻田老师上次拒绝了让我们送他回家，我可以问问原因吗？”
“啊，这件事。”早稻田老师了然，“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当时已经安排好了谁和景光君同行，临时变更的话可能会让景光君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唔，但是……”
“快到午餐时间了哦，海斗君。”
明显是在委婉赶客，我觉得大概也问不出来什么了，于是告辞离开。
我走出门，但刻意把门留了一条缝隙，贴在门旁屏息听着里面的动静。
早稻田老师是新来学校的教师，栗原老师一直都很关心他的工作状况，所以听到我的问题后大概率会追问几句。
早稻田老师会对我隐瞒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对栗原老师隐瞒。
“早稻田老师。”栗原老师果然开口了。
我握了下拳，暗自有些高兴。
身体虽然变小，但头脑却很灵活！
我更认真地听着，怀揣着一丝即将知道真相的紧张——
“刚刚那孩子就是你们班上的海斗君？”栗原老师声音爽朗，“哎呀哎呀，像是小大人一样，明明只是小学生结果这么老成严肃，真是可爱呢。”
我：“……”
我、我有很老成严肃吗？
“不要在海斗君面前说哦，栗原老师，那孩子的自尊心也很强的。”
“当然不会说，不过……”栗原老师问，“早稻田老师你还没安排家访吗？”
家访？早稻田老师要家访谁？
我正严肃思考着这件事，却在这时候突然察觉旁边有一道明显到让人无法忽视的视线。
“小林？你在这里做什么？”短发小姑娘抱着一摞本子，好奇地看着我。
水原咲。
她似乎是要去找早稻田老师。
“没、没事。”我尴尬地站直身子，顾不得解释什么就匆匆离开偷听现场。
嘛，所以早稻田老师到底准备家访谁呢？
……
放学，今天路上就只有我和诸伏景光了。
我自觉地担当起送诸伏景光回家的责任，一路跟着他来到他家门口。
原本我们会在吉村宅门口相互告别，但这次却在门口碰到了刚好要出门的一位戴着眼镜气质稍显严肃的女士。
诸伏景光似乎也没料到会遇见对方，明显变得拘谨起来。
“景光，欢迎回来。”她脸上浮现出笑意，随后看向我，“这孩子是你新交的朋友吗？”
欸？我愣了一下，我其实是来送诸伏景光回家的——
瞥见诸伏景光隐隐投来的紧张目光后，我把原本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礼貌地进行自我介绍：“您好，我是小林海斗。”
很快我就知道了眼前这位女士的身份。
吉村美惠，现在是诸伏景光的监护人，我只知道他们大概是亲戚关系，但具体是什么亲戚就不清楚了。
“这几天都是海斗君送景光回来的吗？”吉村女士蹲下来，和蔼地摸了摸我的头。
“不是的，除了我还有——”
我话还没说完，属于诸伏景光的写字本突然就挡在了我面前，把我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吉村女士看到了写字本上的内容，她温和地解释：“我今天是请假回来的……啊，不用担心，景光，家里没有出什么事，只是早稻田老师今天下午要来家访，我想提前去买一些点心和茶回来招待他。”
我眨了下眼，在吉村女士重新看向我的时候继续说道：“唔，除了我还有麻生同学。”
“这样啊，谢谢你们了。”吉村女士眉头舒展，“海斗君要不要进来坐坐？我会多买一些甜点，海斗君喜欢吃什么？”
“……好的。”我点点头，“我喜欢吃芒果大福。”
吉村女士急匆匆出门了，我跟着诸伏景光来到他的房间。
“诸伏君，刚刚为什么不让我提降谷君？”在放下书包并坐下后，我迟疑地开口。
写字本正面是给吉村女士看的，从吉村女士的回答来看，大概是问对方这么早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之类的。
而写字本的背面只有我能看到。
那上面只写了降谷零的名字和一个跟在他名字后面的叉号。
听到我的问题，诸伏景光捏紧了手里的写字本。
但我却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他说之前对我有误会，所以要向我道歉！”】
降谷零曾经兴高采烈在我面前说的话又再次浮现出来。
那时候诸伏景光才刚刚转来，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不可能告诉他什么能让他误会降谷零的话，关于是谁让他对降谷零有误会的问题，我还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吉村阿姨……不希望你和降谷君有太多接触？”
诸伏景光沉默。
我终于捋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为什么诸伏景光在知道降谷零的名字后对他态度微妙——原来是吉村阿姨提前嘱咐他不要太接近降谷零。
“但是，吉村阿姨应该是以为降谷君是坏孩子，所以才会有这种态度吧？”我疑惑，“诸伏君之前也说这是误会，那为什么不和吉村阿姨解释清楚……啊。”
我停顿片刻，随后意识到了什么。
诸伏君，吉村阿姨。
吉村宅的表札只有吉村这个姓氏，也就是说男主人姓吉村，女主人也姓吉村。
“……对不起。”
诸伏景光带着几分茫然地抬头看向我，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要道歉。
我认真回视：“请忘掉刚刚的话吧，是我想的太理所当然了。”
我可以对父亲说我不喜欢什么，在他提出我觉得不对的看法时我也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进行反驳，但这种事对诸伏景光来说也许没那么简单。
诸伏君，似乎很没有安全感。
在这个……只有他姓诸伏的吉村家。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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