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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盈月城 在无人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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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就不会选择吃掉那个桃子。
卡在喉咙里的桃核挤压着呼吸道,吸入身体的氧气逐渐减少,而血氧浓度飞速下降,没过多久,意识便开始模糊起来。
这个时候,室友们都去上课了。白瑜勉强转动大脑,简单分析了一下局势,最晚的也还要半个小时下课。他这个状态,怕是等不到他们回来了。
眼前出现了黑色的影子,那些黑色逐渐连成片,笼罩了他的全部视野。白瑜缓缓闭上眼睛,他心说吾命休矣,自己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贡献,死到临头还能为哥们争取一下保研机会,也算是小风光了一把。
来不及为自己的死亡感到悲哀,马上赶到现场的是走马灯。
听说这是一个人死前的必经程序。迷迷糊糊间,白瑜看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那些生活的场景迅速划过自己大脑里的认知区域,他并没有完整地看到自己的前半段人生。
世界重归寂静,在一片黑暗中,他好像看到有个影子从自己面前掠过。
那人有着如精灵般矫健的身姿,身形优雅高贵如王储。祂的长发随奔跑而散开,发丝泼洒在半空中,那片黑色里似乎包含了一片璀璨的夜空,夏季大三角在里面闪闪发光。
......总而言之,这绝对不是自己的走马灯,白瑜在这一刻恢复了少许理智,他绝对没见过这东西。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已经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个家伙回过头来。祂和白瑜对视,那双眼睛里似乎涵盖了整个星空,让白瑜为之沉迷,在这一刻,他短暂地忘记了窒息的痛苦,专心地盯着眼前那个黑皮肤的神明。
祂沉默不言,两个人很安静地对看了一会。片刻后,对方缓缓举起自己的武器——弯月般的强弓,在那之前,白瑜一直以为那是什么装饰之类的——瞄准了白瑜的胸口。
他松开手,流星般的光矢向白瑜袭来。
又要死一遍?白瑜回过神,他大惊。如果没记错他已经被噎死了,那么现在跟这家伙对上眼的应该是自己的灵魂。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死了又要死。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能让人的灵魂为之破碎的审判者之箭吗?这么做是为了彻底粉碎自己的灵魂,方便丢进不可回收的垃圾箱?
但是还没等那道光袭过来,自己就感到了一股极强的推背感。
那一刻,他感觉像是有个什么庞然大物在自己的背上来了一下,说是大象踩过来了也不为过,这蛮力直接将他从模糊的意识中彻底唤醒,眼前的幻觉如潮水般褪去。没等白瑜缓过神来,接着又是一股大力撞击在他的腹部。
得感谢这股霸道的力量。白瑜浑身为之一颤,在这力量的冲击下,他的膈肌上升,挤压着肺部和支气管。他剧烈咳嗽起来,喉间的异物感也随之消失了。
新鲜的空气涌入白瑜的喉间,流进他的肺部。他贪婪的、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居然能在这空气中常到浅浅的甜味——其实是桃核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喉咙——在重获呼吸的这瞬间,白瑜觉得,就算是天堂也不过如此。
蜷缩在地上足足喘息了十多分钟,白瑜才逐渐回过神来。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不远处被自己咳出来的桃核。它锐利的边缘似乎划破了自己的气管,带着点点的血迹。
白瑜喘着气,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几乎耗掉了他全部的体力。白瑜现在感觉像是刚刚跑完十个体测,浑身上下都挤不出来一点力气,就连撑着地板的手臂都在不停颤抖。
很快他就又意识到了不对。
......这装修,这布局,这根本不是自己那又破又小的寝室。他回头去看那只桃核,自己是窒息了又不是断片了,小东西你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桃核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并不言语。
“好了,看来无辜的孩子有些疑惑需要解答。”
背后忽然传来说话声,一双女士长靴进入了他的视野。白色的皮靴拥有着十分漂亮的光泽,看来主人十分爱惜它平日里没少保养,光滑的革面上镶有金色花纹,看上去就是名贵货。
玉足,合乎粥礼。
那双脚的主人向白瑜走了过来,她在桃核前面停下,弯腰拾起那只罪魁祸首。
“感到疑惑是正常的,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尽管说出来,我会知无不言。”
那个女人在白瑜面前蹲下,她柔和而美丽,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白瑜放松了警惕。
白瑜看了看她手里的桃核,刚想说话,却咳嗽起来。他现在才感到嗓子里的痛楚。
“好的,我大概明白你要说什么了。”女人扶起白瑜,又给他端来温水:“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称号是遂彰,简而言之,是我救了你......还有老早就作古的海姆立克先生。”
“不过你别高兴太早——你现在这幅样子还不能算是活着。”她在白瑜刚露出笑容时施展了寸止技术,自称遂彰的女人盯住白瑜的眼睛:“凭我的判断,你身上这股气息......你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被它带走了部分灵魂。你现在是一个残次品,自然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于是你就出现在了这里。”
“唔......咳咳咳......”白瑜咳了半天,有些艰难地开口:“所以这是哪?”
“这个,有点难说难说啊。”不知为何,遂彰一直盯着他看,这让白瑜感到有些不自在,他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脸或者衣着出现了什么问题?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自己看吧。”遂彰把白瑜薅了起来,带着他走到窗户边。
哦,值得一说,这房间看上去像是个办公室,它的装修风格带有欧式古典主义的味道。在朝阳的那一面墙那里,设计师直接安置了个大窗户,扯开窗帘就能看到屋外的光景。
“好高。”
这是白瑜的第一反应。
依这地形看,这间办公室绝对处在市中心。在百米高空往下俯瞰,几乎能把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落地窗外是无尽的夜色,月亮渗着凄凉的蓝光,高悬在夜幕之上。
“......所以呢。”白瑜有些不明所以,他回头看向遂彰。
“你看到了什么?”遂彰好脾气地问他。
“我看到了......很繁华的城市......等等,这是我家门前的那条街道!”
白瑜一个机灵,他忽然想起来,从自己家的客厅望出去,的确能够看到一座简约时尚的写字楼,它算是个地标建筑,以自己那傲人的身高在A市鹤立鸡群。
“答对了,”遂彰搀扶着白瑜:“但是我需要提醒你,这并不是你之前所在的那个正常世界,你再仔细看看?”
她往上面指了指,白瑜缓缓抬眼,望向天空。
今夜月亮特别亮,因此,夜空上没有太多星星。偌大的夜幕显得有些空空荡荡。在丝丝缕缕的淡云之间,星河上似乎有什么巨物缓慢游过,它那模糊不清的身体边缘融化在星夜里,让人看不太清楚。
“那个发光的东西是月亮......你们那边应该也是这么称呼它的,但是这个世界的月亮并不是天体,它更像是你们概念里的一种精神聚合物——算了你听不懂也没关系。总之,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月亮西升东落,月亮落下之后升起来的还是月亮,黎明永远不会到来。”
再往远处看,就是深黑色的远山。它们只在与天空接壤的地方才会泛起深紫色。
视线越过崇山,白瑜看到了一些奇怪的形状。
他有些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后又往那个方向看去。
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白瑜还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等他慢慢反应过来之后,他本能地惊呼一声。
那是一个巨大的物体,它的足部连接着群山,顶部触碰着天空。那些形状不明的黑色团块都是它身上很小的一部分。在白瑜这个地方,根本无法窥见那装置的全貌。
“......那是?”白瑜问遂彰。
“那个啊,你暂时还不需要知道。好了,我们现在面临着一个有些严肃的问题。”遂彰把他安置在落地窗前的转椅上。她看着白瑜,神色严肃起来。
“相对于你原本生活的那个世界,按照你们那里的说法,这里应该就是所谓的‘里世界’。”遂彰在白瑜对面坐下,她没有跷二郎腿的习惯。或许是出于良好的教养,她的坐姿非常赏心悦目。但她说出来的话可就没有那么温柔了,这些事情对于白瑜来说简直就是科幻小说,“你可以把里世界理解为深海里的雄性鮟鱇鱼。在与雌鱼□□的时候,雄鱼会紧紧咬住雌性。这之后的日子里,雄鱼会逐渐萎缩,成为雌鱼身体上的一小块肉瘤。现在,你可以把里世界看做这种雄性鮟鱇鱼,而你原本生活着的那个世界,就相当于雌性鮟鱇鱼——不过有一点不同,在正常世界逝去的灵魂会短暂在里世界停留,对于亡灵而言,这里是一个巨大的中转站。”
我懂,忘川嘛。
“而你,我的朋友,你来到里世界时灵魂残破,既不能作为正常灵魂转世投胎,也无法在里世界以居民的身份活下去。”遂彰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沓纸:“不过,接渡你这样的人对我来说已经炉火纯青了。没有什么就要去赚什么,作为依附于正常世界生存的里世界,这里充满了‘破绽’,就类似于游戏中的bug。”
她眨眨眼睛。
“修补好这世界里的破绽,你就能赚取到相应的生命值。等到你储存的生命值到达相应程度,你的灵魂就会被修补好。”
灵魂破碎?是幻境里那个举弓往自己胸□□击的家伙干的吗?白瑜明明记得那支箭没有射出,但是自己的灵魂又为何破碎?
不过,在长篇大论之后,终于有白瑜听得懂的东西了。
“生命值回满之后我是不是就能回家了?”他迫不及待地问。
遂彰顿了顿。
“抱歉,这就涉及到了我的知识薄弱点。”她有些遗憾地告诉他:“有这种可能性,但是毕竟穿越者实在是少之又少......而且处理‘破绽’也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没关系,白瑜已经明显有了动力。有盼头总比心如死灰要好。
“那我该怎么操作?”他已经打算挣扎着站起来了,但是他一动,胸腹部的疼痛便马上袭来,这让他回想起了之前窒息时腹部被捶打的剧痛。
这好像是海姆立克急救法的后遗症,应该是遂彰干的。她看上去纤瘦苗条,实际上力气倒也不小。
“摸摸你的口袋,看看是不是多了些什么小玩意?”遂彰提醒他。
白瑜依言在自己的口袋里翻找起来,果然,他摸到了一张卡牌。
记得之前这个口袋里装着的是饭卡,但是现在摸着倒是不像,至少这张卡摸起来要粗糙厚实很多。他把东西摸出来,递给遂彰。
“你是真对我放心啊。”遂彰揶揄了一句,面对着他,把卡牌竖了起来。
这张卡牌像是亚克力那种材质,所谓的粗糙是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造成的。遂彰把卡牌翻转过来,在黑底的牌面上,雕刻着一只暗红色的羊头。
“这个卡牌是你在里世界的身份卡,相当于你的身份证兼银行卡。你解决掉一个破绽,它就会自动给你批一笔经费和生命值。”她把黑山羊亚克力牌在白瑜面前晃了晃:“很重要的东西,以后就不要随便给别人了。接着。”
卡牌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落在白瑜手里。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你作为这个世界的初到者,需要有人引荐才能收到破绽清理任务。”遂彰把那些纸张展开了,一眼扫过去,全都是合同,她带着些期待看白瑜:“而我作为A市区域最有名的不死者,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呢?”
HR招人?听了太多不知所云的设定,白瑜的脑子有些发胀。他看了眼自己的这个救命恩人,还是有些谨慎地问她:“......选择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包吃包住,这样的办公室你也会有一间;你赚的硬通货和生命值全归你,我不克扣;每个月达成既定指标后我会给你发奖金,年底会给你按全年收入的百分之十包红包。”说到这个,遂彰明显非常自信,看上去对拿下他势在必得,她竖起手指,自信满满地给他画饼:“在入门期,我会对你的任务进行一对一培训指导,让你的损失率直接降为0。我是什么样的不死者大家都知道,在A市.....不,在这片区域,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作为......或者说还活着的时候作为即将成为社畜的大学生白瑜在听到“包吃包住”时大脑就放弃思考了,他不等遂彰说完,就急急地打断她:“干干干!我签我签!”
遂彰眯起眼睛笑了,她的手在空中打了个休止符的手势,身边的那些合同纸张纷纷飞到白瑜身前,铺展开来。
“在进入里世界的三十个月落之前接单有新人福利哦。”她动了动手指,白瑜感到自己左耳上多了些什么。
“说不如做,消灭破绽具体该怎么做,还是得来一次才能明白。”遂彰说话速度快到飞起,应该是害怕白瑜在下一秒就反悔,她看着白瑜签字画押,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等等,还有一件事,你的称号。”
“我吗?”白瑜指了指自己:“对哦,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白瑜。”
“不,不是这个。”遂彰却摇摇头:“我早就知道你叫白瑜......我刚刚解读过你的身份卡了。但是本名不能放在出任务时使用。你的本名就相当于你银行卡的账户密码,在这个世界行走,你需要一个自己的称号。”
“......”白瑜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诸如“小花”、“小明”、“美美”这样的称谓。
遂彰也不指望他想了,直接就操纵着羽毛笔在半空中写了好几个词组。
“哦......哦,那这样的话,我就选那个......‘吉羽’吧。”白瑜看来看去,从中间挑选了一个自己还看得过去的。他话音刚落,那金字便从空中飘落到他手里最后那一份合同上,印在白纸上。
“契约已成,我已经帮你选好了一个任务了。”随着最后一个字签好,那些合同纷纷溶解在空中,遂彰隔空指挥他:“现在,拿起你的那张身份卡。”
白瑜举起身份卡。
卡牌震动起来,羊头的额上逐渐睁开第三只眼睛,红色的光从卡牌上绽放出来。
陌生的离心力骤然出现,那一霎,白瑜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了正在脱水的滚筒洗衣机。他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在又逐渐模糊起来的意识里,他听到了遂彰的狂呼。
“还有一件事——我忘记给你武器了!!!!”
......说实话,他有点后悔了,这女人真的靠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