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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多年后的陆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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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遗忘的罪魁祸首。
许多年后,盛京城依旧在流传着关于陆家当代掌权人,陆杳的故事。
却没有人知道,陆杳与陆幺幺,是两个人。
陆家的祠堂中,被罚跪的兄妹二人正对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牌位背着论语。
小小的陆亭姎肉嘟嘟的脸上,挂着不高兴,身体却诚实的跪在蒲团上。
小嘴嘟着,时不时的瞥向身后的人,等幺幺没空盯着他们时,瞬间懒怠起来。
陆廷哲一边给妹妹打着掩护,一边提高背书的音量,好让远去处理琐事的幺幺放宽心。
亭姎瘫坐在地,嘟囔道,“娘亲每次都只会罚跪背书,每次都对着这个空白牌位。这些年我都见了你多少次了,牌位祖宗。
“不就是今早打翻了娘亲的梳妆台,差点打碎那些方方正正的挂件嘛。”
圆润清亮的眼睛滴溜转动,不厌其烦的问,“哥哥,这个牌位到底是哪个祖宗的呀。每次问娘亲也不说,问爹爹也只会摇头。”
陆廷哲望着那块牌位,陷入沉思,他只知道在他懂事起,这块无字牌位就一直放在祠堂的最中央,最显眼的地方。
爹爹说他没有见过此人,但是对放牌位这件事并不反对,反而十分支持。
“有次年节娘亲醉酒迷迷糊糊的唤过一声姐姐,兴许是我们的姨母吧。”陆廷哲答,继续背起了书。
只留下亭姎歪着头,祖父祖母壮年逝世,只有娘亲一个孩子,那里来的姐姐呀?
鬼机灵的突然嚷嚷道:“是不是娘亲每年都去上山看望那个姐姐?”
幺幺路过祠堂门口,听见两个小孩的对话,不由的想起了许多年前。
她和惊蛰成亲之后,不知何时消失的陆杳。
“家主,现在就走吗?”陆寒准备好东西,找到要检查公子小姐背书情况的幺幺。
只见幺幺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时候,点了点头,和老爷一起去了法华寺。
每年的这个时候,家主和老爷都会一起去山上,法华寺的庙中祈福。
最开始人们都以为幺幺是去看望作为师父的怀然大师,可后来,怀然大师下山云游,不见踪迹,幺幺始终如一日的在每年的这个时节上山,一去就是两日。
这两日陆家的所有产业都会酬宾优惠,酒楼饭店会在街外摆流水席,无论是谁,落座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所以许多人都记得这个时间。
幺幺赶到法华寺的时候,太阳正好挂在正中。寺庙的素餐味道一般,只有习惯了的人,才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惊蛰开始领着人,对法华寺需要修缮的地方开始动手。
幺幺则是来到寺庙的后院,对着后山呆坐。
一坐就是一下午。
中途,已经是法华寺主持的了言也来了,盘腿而坐,闭目沉思。
没有交流,默契的做着这些年来心照不宣的事情。
以前,这个位置是怀然大师的,后来坐着大师兄。
虽然没有明说,但幺幺始终觉得怀然大师的弟子,了言主持的师妹,是陆杳,但不是她这个陆杳。
所以自从陆杳消失后,她便再未见过了语,只是听过一些关于他的传闻。
两个时辰过去,天光还是明亮着,只是太阳在缓缓落下。
想到了些什么的幺幺,拿出带来的几封信和纸笔,展开新的一页,开始书写起来。
写着近些日子的所见所问,写着亭姎的调皮捣蛋,摔碎了魔方挂件。
写着盛京城的繁华,盛国的昌盛,还有与凉国的贸易往来。
她又见了一次金公子,如上一次的客气,彬彬有礼,又带这些疏远。
但格外喜欢亭姎,送了她不少好东西。
小侯爷如今已经官至宰辅,盛京城很大,几次偶遇郑府车马也未曾见到过人,对陆家的生意倒是颇为照顾,还引荐入宫,成了布料皇商。
幺幺写着,每年都写。
每次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也写。
像是在和谁交流一样,虽然从未收到过回答。
天黑了,幺幺才停下手中的笔,惊蛰拿着灯笼寻来,抬眼看向四周,那还有了语主持的身影。
“幺幺,天色不早了。我做了些糕点,一起送过去吧。”惊蛰宠溺的笑道,对幺幺挥挥手,俨然将这当成了一种习惯,。
幺幺轻轻点头,莞尔一笑,拿起所有书信,牵起惊蛰的手朝正庙走去。
大殿之中,坐着好一些僧弥打坐念经,感受到幺幺的到来,并不觉得奇怪,继续着自己的事。
幺幺跪在蒲团上,虔诚叩拜,又将书信一一焚烧,包括刚才还没干透的那一封。
她知道就算再怎么祈祷,陆杳也不会看见,听见,知道她的所作所为。
但是,祭拜,是对活着的人的安抚。
幺幺虔诚的叩拜着,一如当年。
刚成亲那段日子,幺幺对陆杳的离开,独自一人承担陆家所有产业的无助,到渐渐得心应手,甚至腾出更多时间陪着卧病在床的祖母和秦嬷嬷。
秦嬷嬷的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在幺幺怀胎八月的时候就已经下不来床了,请了许多大夫太医都没用。嬷嬷说,“看见姑娘长大成人,到如今成亲,即将到母亲,我这边辈子足以。”
陆廷哲出生不到两月,秦嬷嬷便病逝了。
刚出月子的幺幺拖着身子,以义女的身份厚葬了秦嬷嬷。
或许是身边的人都离开了,陆廷哲刚一岁,祖母也寿终正寝,离开了幺幺。
亲人的离世,是一辈子的潮湿。
一连失去两个亲人,幺幺遭遇打击,一蹶不振。整日将自己困在房中,足不出户,连陆廷哲哭闹也不理睬。
惊蛰劝了许久,都没见好转。
却在某天夜晚,幺幺突然振作清醒,一宿没睡,将过往写成书信,如同在和某人倾诉一般。
也是那日之后,陆家的牌位上,一个没有刻字的无字牌位,一个只有幺幺见过的人,不被这个世界知晓的人。
惊蛰先是怀疑幺幺着了魔,渐渐发现,幺幺只是长大了。许多事情,她需要一个倾诉的地方,而那块无字牌位就是她的树洞。
他理解她,更愿意陪伴她,作为她背后的人,永远支持她。
翌日,星光散去,朝升暮落,他们该启程回盛京了。
不同于来时的沉重,回去时候的幺幺,多了些孩子心性。一路上活蹦乱跳的,手里还抓着惊蛰买的糖葫芦。
结果半路碰到来接他们的陆寒,“陆姐姐?”
陆寒没见过幺幺这幅模样,更多时候,她是个言辞严肃的长姐,在外面是掌管一方伟业的家主,人人都要称一句,“陆家主”
周围行客匆匆,陆寒改了口,称呼了句,“家主,盛京来了两个外商,说是要与我们谈生意,现在正等在云锦阁。”
陆家的生意,在新帝的默许下,越做越大,与邻国番邦都要来往。来找陆家做生意并不奇怪,怪的是,那人指定要找陆家家主谈生意。
陆家掌管,管事哪个不是盛京城一等一的好手,偏偏认准了陆幺幺。
外商是两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胡须满脸,弯道眉,八字胡,腰间别着番邦特有的弯刀。
见众人簇拥着进来的幺幺等人,昂这头询问,“陆家主,可真是让我们好等啊。”
外商语气不善,先发制人,眼神停在惊蛰身上,等待着后者给一个答复。
惊蛰嗤笑,“大人说笑了,陆家主在此。”
两个外商瞧见惊蛰介绍的女子,有些愠怒,觉得自己被耍了,正要发火,幺幺开口道,“这两日和丰楼周年酬宾,大摆宴席,不知两位可曾品尝其美味了?”
不过先礼后兵,幺幺又道,“两位没有提前知会,来的却是不巧了,刚好去了法华寺小住了一日。”
语气中带着点怪罪的味道,是你们没有提前说要来,来了还在这里摆谱,算什么。
两个相视一眼,明白了为何这样一个女子会是陆家的家主了。
“若是没有,今日便由陆某人做东,请二位贵客和丰楼一聚?”陆杳眼睛金光一闪,瞧出两人有些窘迫,露出一丝体贴的微笑,邀请二人做客,给个台阶。
两个人点头如捣蒜,顺坡下驴。
和丰楼,热闹非凡,但总会有一间包间是留给陆幺幺的。
一路上,两个人好奇又短视的左瞧右看,幺幺并未放在心上,反而还让惊蛰给他们解释起来。
看在惊蛰不好对付的身手和谈吐不凡的气度,两个对幺幺多了几分尊敬。
感受到目光,幺幺欣然一笑,惊蛰威慑作用,这不就有了嘛?出门在外,谁还敢小瞧她?
桌上,几人把酒言欢,说起来此次来盛京的目的。
“我是番邦国的一个锻刀匠,因缘结识了贵国的裴将军,好奇他随身佩戴的刀剑,几番讨要才给我瞧上一眼。
这锻刀手法绝无仅有。
裴将军说,这是盛国陆家特有的锻刀技法,因此在下特来求学。这是我兄弟,他是我们国家的有名的商户,也是裴将军哪里得到一些茶叶布匹,特意来求家主给个机会,让我们能带回本国,发展两国的经济。陆家主放心,我兄弟二人,绝不是小气之人......”
.....
听完,幺幺也明白了,这是远在边疆的裴将军,给她介绍来的人,一是给二人提供一个机会。二来,或许是想瞧瞧盛京陆家这些年的变化。
幺幺没有犹豫,当即应答下来。
远方的故人,亦是朋友。
远方的朋友,也得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