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残破的兔子 ...

  •   我又觉得浑身疼。

      就在我睡醒后。一夜无梦,床是柔软的,可身体是酸痛的,像被一双大手反复揉捏,捶打攻击,却又不这么严重,更像如他般挑弄家里的兔子,是带有恶意的触碰。

      狠毒凝聚成实体,利刃如同流水,顺畅削落衣裳,凉意触碰到骨缝。有一双无形的手突然捂住我的口鼻,呼吸不能,又从梦中惊醒。我吓得忙去抓床头柜台灯的开关,摸了半天却摸到让人半边身子都快僵透到底的匕首。

      又从梦中惊醒。织成蛛网般的噩梦,套娃式的深层恐惧。我惨白的脸,被闪电照亮的天空,几乎是从床上冲下来跑到客厅开灯,又去厨房去侧卧把所有灯都打开。

      家里养着的兔子被吓到了,好几只挤到一起发抖。

      柯基犬不见了斑点狗也消失了,就连阳台那缸金鱼也没了。

      突然“啪”卧在水里的鲜艳玫瑰刺破花瓶,掉进我的视线。

      “找到你了。”

      背后是从齿缝咬出的鲜血,阴森语气。

      所有人都跑不掉。

      ——

      天总是阴沉沉的,荒凉又阴森的小镇,垃圾倒地,邻居耍酒疯,世界末日般,月亮低垂。

      刚洗干净的桌布挂在后院,被风吹掉了,被谁一脚踩住,留下红色的鞋印

      我好像隐约又看到,那还是黑夜的丛林深处,满地白骨中间,掉落着一分为二的手掌,沿着缺失掌纹流淌下鲜血。从远处,车灯照亮黑暗,蝙蝠被刺眼的光一瞬间麻痹,血液冻结,它从树枝上摔下来被谁的鞋子踩住。

      刺耳的警笛响起来。

      —

      “今天您还是来的这么早呢。”

      满脸麻子,笑容挤在一起,散在头巾外面几缕白发,她的手像是那被车灯照亮的现出原形的枯干,胸前挂着漆黑的十字架。

      我盯着那十字架,听着自己的声音响起来,充满平和又温柔,像是阳光洒在金子上,是温暖的色泽。十字架漆黑,眼睛一直黏在上面,被莫名其妙夺去目光,两汪浅溪被黑水填满,像深不见底的海洋。

      “姜奶奶,早上好。”

      她坐到教堂座位上,冲我微微点头。阳光穿过花窗玻璃,洒在她的身上,为弱小枯萎的她渡上一层温柔的光芒。

      我在光芒里又看到穿着花布裙子的金发小女孩,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天空,嘴边落着橙色的糖屑,细长的棍穿过她的耳朵,路过她小小的头颅,双脚悬空,她依靠着夺去生命的东西浮在空中,不会再动一下。

      孩子们来了,我看到金发女孩,脸上的雀斑,脚上的皮鞋,她没有依靠什么浮在空中,她还鲜活的心脏仍然跳动。

      孩子们排排站好,我也坐下,花窗玻璃透过的阳光拒绝照亮我,所以我是这座教堂里最特殊的那个人,被光拒绝的我要和海洋融为一体。童声唱诗班就位了,我扯下脖子上的十字架。

      —

      兔子是很娇弱的动物,毛绒绒的一小只,我家里养了不少,我是一个很有爱心的慈善家,收养了不少流浪动物。

      夏天到了,风铃叮叮响。

      最近总是有人消失,挥发到空气里不见微米灰尘,凭空消失无影无踪,这个小镇笼罩了几天无聊的恐怖阴云,一切就又恢复如常,经常深夜还有喝醉的人在街上砸东西耍酒疯。

      我家大门口有一棵大树,它总是光秃秃的,一年四季一片叶子都不长。

      深夜看到有黑影抱着大树哭嚎,听起来酒气熏天。托不怕死的酒鬼的福,这几天来我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兔子蹭着我的手,用手指把它轻轻推翻,去摸它柔软的肚皮,四五只狗抓挠房间门,吸引我的注意,去陪它们消耗总是过盛的精力。

      喂过满屋都是的动物伙伴,我看到小镇新闻报告又有失踪的人。

      吃过晚饭就困了,最近总是睡觉不足,要把错全推给可恶的酒鬼,可明明就是睡着了,却仍能听到他的哭嚎呻吟,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如此痛苦,皱着眉毛盖被子,又喝下几片褪黑素,默默祈祷今天不要再是浅层睡眠,请睡魔先生眷顾。

      做梦了,是很不好的梦。梦里又去光顾那片漆黑丛林,乌鸦摔下来炸出满地血花,断掉的手掌,带血污的女人长发,连着的头皮还没有分离干净。

      夜的后半段又没有梦,我醒来了,听到声音不是酒鬼的嚎哭,却像是楼上有人使劲跺地板的声音,沉重又急促,兔子缩成一团它们都醒着发抖,狗和猫也醒着它们低低呻吟,好像我养的金鱼全部翻了惨白的肚皮。

      我住的是复式楼,可卧房在二楼。再往上数就是狭小的阁楼房间,那里什么都没有放,一直用锁关闭着。手心冒了冷汗,酒鬼今天没有出现,所以四周安安静静,只有头上的不明物体在阁楼活跃的制造噪音,拿着手电筒,把一楼的灯全打开,然后去厨房顺了一把刀,踩着楼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开门的时候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伴随着什么东西破开的声音,我快控制不住眼泪直掉,泪失禁体质哭起来会没完没了,那一瞬间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来开门查看,本来是想要立马跑出去的。

      可是门开了,身体整个一瞬间麻掉,我看到……

      —

      又睡醒了,原来是梦中梦,第二天一切照常,阁楼也没有什么…令人以外的东西,有些失望。

      从那次荒诞又恐怖的梦境之后再也没听过深夜酒鬼的哭嚎,身体也越来越有力气,不会再像那几天般,坠了千斤万斤般的沉重,也不会莫名其妙睡醒了却更累。

      过了几天平淡日子,邻居家出奇的安静,大门没锁但是无论怎么敲都没有人来开,邻居独身一人,三十多岁的和蔼大哥,经常因为失败的婚姻喝酒,我每周都给他家里养着的奶牛小猫投喂些食物。

      阳光刺眼的一天正午,教堂的工作结束后,我去到镇上的邮局拿信件,昨天是有下过大雨,路边新鲜的泥土被翻出来了,上面还存着大小不一凌乱的脚印。

      风有点大了,它直往我裹着紧紧的衣服里面钻。天气不配合,可是蒲公英生机勃勃满街都是,我的呼吸系统不太好,还有哮喘,所以这种天气我都会把脸捂的严实。

      回家的时候突然有个小女孩把我拦下了,甚至没有看清她从哪个方向走来就出现在面前,大概八九岁的样子,金黄色的两只麻花辫,白皮肤上有点轻微的泛红,她踮着脚走路,一蹦一跳,扬着笑容海水眼睛里盛着世界上所有美好善良的颜色。

      穿着即膝的碎花裙,踩着小皮鞋,戴一顶草帽,仰起脸来看我,红扑扑的脸蛋,抬起手来让我买花,我买了一支玫瑰。

      小女孩和我坐在公园的秋千上聊天,她蓝色的眼睛水润润的,所有秋天的新生露水汇集到她的灵魂中,清澈见底。

      她说起自己讨厌的学习,早逝的父母,死板的福利院婆婆,她说自己有轻微的紫外线过敏,所以身上总是红红的发痒,但是因为没有钱,就这么不了了之,她说一切一切都比不上薄荷味冰激凌,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比不上,我坐在旁边,侧着身子去看她,发现她说话时嘴巴会撅起来,好不可爱。不速之客吹跑了草帽,慌忙中她没来得及告别,就消失在我的视线。

      就像突然来时,又突然离开了。

      —

      脑袋要爆炸了。

      我的体内好像住着什么东西,他想要侵犯我,想要杀掉我。

      ……

      我伸手去捡地上的玫瑰花,却被一只鞋踩住,那只鞋子是尖头的黑皮鞋,此刻大片血迹附在上面,浓郁的鲜红,下一秒,映进我的眼帘,是他没有焦距的眼睛和半面都是血的脸。

      我的兔子变成了液体。

      —

      那株买来的玫瑰被放到卧室床头的透明花瓶里,我每天都会换水,让它保持着其实并不长的生命,前几天还会在睡前闻到它淡淡的香味,今天却是迅速褪色般衰老下去,是皱着眉头迈入倒计时的生命。

      又开始做噩梦。在做梦的同时小镇上再次有人失踪,最近精神状况很不好,甚至到了要思考是否有重新打开上锁的电视橱柜的必要。

      没有做事情的欲望,身体像被抽干水液的海绵,干瘪的活力。同样提不起精神来的还有我的家人们,猫咪西西还是没有回来,它已经消失好久了,在醉鬼消失的那天晚上,被带走的还有这一只小小的猫咪。

      饭没有吃几口,洗碗的时候不小心摔碎了一只青花瓷的杯子,收拾碎片被刺破了手指,正要去客厅找创口贴,一只狗从拐角处突然冲出来吓了我一跳。

      跌到地上,由于惯力头撞到了墙,眼前有五颜六色的星星转,我顺势倚在墙上等这股作呕感平复。过了会能借着力扶墙站起来,却看到我的狗,平常最温顺的那只斑点狗,缩在角落不停发抖,甚至在我接近它时露出防御的牙齿,凶狠又是害怕的,它的尾巴已经夹在两腿间。

      我不太明白它怎么了,因为太温顺平常总是被另一只柯基欺负,它很听话,从来没有对主人露出凶齿。

      没有想太多我就离开了厨房,头撞的有点狠多多少少还是晕,翻遍了客厅没有找到医药箱。最后幸好返回,在厨房里找到了,斑点狗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厨房门口,它在吠叫,声音急促又颤抖。

      创口贴被谁购入了新的款式,却是恶趣味的人体漫画图,伤口血液凝固了,最后还是没把它贴在皮肤上。

      走出几步我回头去看,发现狗没有跟过来,而是坐在厨房门口,灯被我关了,只看到月光透过窗子,把那只狗的影子刻在地板上,它静静盯着漆黑的像是怪兽深渊大口般的厨房,没有动。

      月亮都凝固,平常吵闹的柯基没有动静,一切一切都安静。斑点狗转动身体,它回过头来,静静和我对视。

      本来想要移动的腿沉重如灌了万斤铅,移不动挪不动,我亲眼看到一双手从它的肚子里狰狞而出,然后如烟花绚烂爆炸,生出了一个人。

      没有皮异常高大的“人”,血管肌肉纹理甚至可以窥到跳动的心脏,我想要尖叫可是喉咙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捏住,我想要逃跑可是双腿被看不清的手狠狠死死的固定在原地。

      那个怪物一步步靠近,我看到它走过的地板留下血液凝成的脚印,闻到它身上传来的被烧焦的味道,喉咙缩紧呕了一声,发现可以发出声音,双腿也恢复了知觉,没有犹豫转身往门口跑去,就像恐怖片里炮灰领盒饭的经典桥段,平地摔也好总要有个逃生路上的死障。

      我被它死死地拽了回去,这时候已经因为极度恐惧在泪失禁,鼻涕一起跟着跑出来,害怕到失声,发不出声音禁闭着双眼,只因为它的模样太过可怖。即使闭上眼,脑袋里也止不住的浮现,那个怪兽很高,很强壮,我能看到它不断起伏的心脏,看到它有血液不断循环流动的血管,肌肉随着向我走来而反复收缩放开。

      没有皮的大手放在我的腰上,把我整个人悬空抱起来,甚至能感受到它的手透过衣服直达皮肤深处的寒冷。要死了。

      我想,它要把我摔死么,反复在地上击打,成为一滩人肉泥。

      可是它却把我放到厨房的长方形餐桌上,快死了,怕的要死,浑身颤抖喉咙深处直直冲上来铁锈味,这个不速之客要如何处置我,生吃么,还是把我活着就大卸八块。

      我今年才22岁,虽然有罪但是也请求上帝原谅,这样的代价太大了。

      在等待痛楚的降临时,眼皮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强行撑开,一下子闯入那双什么都没有的血红眼眶,原本连着眼球的血筋散漫又存在感极高的贴在底部,那里空无一物。怪物整个人趴在我的身上,用它没了皮的手强行挤开我的眼皮。

      它似乎在冲我笑,不敢重新闭上双眼,看着它慢悠悠拿过桌子上的水果刀,然后又重新压在我的身上,怪物的血腥味儿太刺鼻了,但因为极度恐惧,甚至连大脑呼吸都要停止运作。

      它对我举起刀,我可能要死了!

      却是很久都没有动静,没有痛楚,仍然在抖,眼泪也在不要命的往外跑。

      很久后听到身上的怪兽说。

      “睁开眼。”

      本来应该可以说是悦耳的男声,此刻因为充满恶意,在我耳里像猫爪在磨砂纸,敲响漏风破锣。

      根蔓缠绕从新生从萌芽起,就满是尖锐的敌意,我很快放弃挣扎,妥协睁开眼睛。

      下一秒感觉到刀刃划过睡衣,它挑开每个扣子,侧着刀尖在我肚子上来回慢慢滑动摩擦,怪兽咧开血盆大口。

      “我想剥掉你的皮。”

      受不了的噩梦愈演愈烈,梦里没有皮的怪兽让我白天也变得容易受到惊吓,清晨身上黏着冷汗醒来,没有一刻迟疑光着脚就往客厅跑,我打开了柜子,里面全是药瓶,废弃好久的药物又要再次续上。

      五颜六色的药片药丸满满一大把,吃上后心里如释重负,黄色的小柯基扭着屁股跑来蹭我的胳膊,抱起它摔进柔软的沙发。给动物们吃早餐时才发现,那只梦里变成怪兽的斑点狗消失了,哪里都找不到。

      ——

      “茜茜,你还有什么花卖?”

      蓝色眼睛的小女孩没回答我提出的问题,她牵着我的手撒娇,突然探着身子环顾四周,冲我勾勾手指,侧耳过去,调皮的女孩先是亲了我的脸,痒痒的。然后说让我跟她走,带我去世外桃源般漂亮的地方。

      是只属于她的秘密基地,因为我是她的朋友所以可以分享,她塞过来五六块橙子味儿的橡皮糖。

      茜茜的手很滑,也小,领路的途中总是滑出我的掌心,这个小导游很不专心,总是走一会儿就被路边其他事物勾去了魂魄。

      走了好久她也玩了好久,太阳都快下山,终于她告诉我目的地到了。是一片盛开着各种花朵的山坡,山坡右侧还有清澈的小型瀑布,瀑布水急速落下,从下面的湖水两端升起七种色彩的彩虹。

      茜茜跑去摘花,她特意叮嘱我不要乱跑,可爱的小脸泛着红,笑了笑我用右手指蹭蹭她的脸蛋,结果更红了,她甩手一下走掉,边走边大声说:“这附近很恐怖的,十几年前是监狱用来处死人的刑场,你可不要乱跑!”

      我坐在草地上,阳光很暖,顺手摘了朵小白花。

      “那你敢来这种地方。”

      她听到了,一下子停住脚步,转身掐腰,花布裙子甩开裙摆,漂亮的弧度,空气震三震,很大声非常元气的回应我。

      “因为!!茜茜是!!不信鬼神的!!茜茜不怕!!”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茜茜脸又红三度,撅起嘴仰着脸哼一声就跑远了。太阳追着她的脚步,随着她跑远。

      本来精神还好,但只过了一小会我的眼皮就开始打架,坐在草地花丛中看瀑布水流不停奔跑。可周围太静了,静到不太正常,除了流水击打声,就再也没有声音。

      太阳完全被吞没,月亮还没爬上来,远处天是血红的霞,不知哪里来的黑猫,在用它的须蹭我的鞋。很可爱的小东西,我低头用手去摸它的下巴,再抬头就看到湖里站着的东西。

      它咧开嘴冲我笑,它说了什么。

      …

      在逃跑慌乱之中,膝盖磕破了,这片森林太深了,我跑不出去,夜的黑雾愈来愈浓,蒙上致命危机的色彩。

      视线模糊不清,呼吸越来越急促,我在迷宫里和怪兽玩捉迷藏,当想起来要找茜茜时,怪物似乎接通了心灵感应,它高大的身体出现在我的面前,肩上扛着铁棍,铁棍尽头是悬在空中的女孩,她翻白的眼球死死盯住我,下一秒我看到她的身体流出浓血。

      我听到我的声音撕破寂静的深林,怪兽冲过来。

      —

      反复的噩梦,让我日常生活变得容易歇斯底里,治疗遗传病的药物感觉没有起任何作用,我快要受不了毫无头绪的恐怖梦境,惧怕睡眠,可每次都会坚持不住而坠入恐怖迷宫,在白天闭上眼睛,无数没了皮的怪物就会出现,它们咆哮着冲向我,我看到它们大张着的嘴巴里,那血淋淋的金黄色头发。

      茜茜确实消失了,好几天没有见到她。和我的猫咪我的斑点狗我的酒鬼邻居一样。

      我从路边摘了一只红玫瑰,把它放进床头的透明花瓶。

      事情变得不对劲,是在一天下午。饱受噩梦折磨的我在后院里喝四倍浓的咖啡,下午阳光灿烂,平常很爱在后院打滚的毛球们今天反常的不肯踏近一步。

      我的后院外面不远处是一片森林,再往后联接着绵延不断的大山,我很少去森林里走动,近来几个月更是一次都没去过,因为那里很像梦中那片漆黑的噩梦之地,那片有乌鸦死在地上的黑色森林。

      意识开始涣散,我被小柯基咬着裤腿扰醒时已经是晚上,一片死寂,久违的好觉,连咖啡都无法阻止强烈的疲累,可是到底为什么会累,每天晚上还是入睡,睡着了噩梦来袭,可怕的人形怪兽咧嘴对我笑。

      这只狗狗自从失去了斑点同伴就一蹶不振,很久不见它活泼激动的样子,每日趴在窝里,很少吃饭很少喝水,恹恹不乐。黑夜没有开灯,天上的月亮很大,挂在远处,隐隐约约看到月光下柯基的影子,它嘴里低低又急促的发出呻吟,像是被痛打一顿后的压抑哭泣,却因为太过害怕控制不住的往外泄露。

      我被它拽进屋子,那只狗狗贴在我的小腿上,身体甚至还在发抖,我闻到了空气中的臭味。打开后院的灯,一下所有黑暗滋生的阴暗角落,被公布在眼前。

      那里松软的土地上多了几个洞,我愣在原地看到玻璃门上透出我苍白的脸,眼睛满是血丝甚至嘴唇也发裂,侧脸蹭上了灰尘,伸手去摸又看到手指缝里都是泥土。乌鸦突然飞出撞在门上自杀,鲜血顺着玻璃流下,我和它濒死的黑色眼珠对视,又生出来自蜘蛛编织的勇气,缠绕在生命中逃不开的病态劣根,在空气中挥发它的骨灰。

      其实我有点开心,甚至过于兴奋。我看到洞里丢弃着斑点狗,和我蜷缩成一团皮毛不在光滑柔顺的白色兔子,抬头看到自己内心黑暗深处的影子在呲牙咧嘴。

      劣根性,生来就有,从体内的异常开始迸发时,它才真正光明正大毫不掩饰,被迫负重在别人身上,是我过于认真对待的宿命。

      —

      我今天从厨房的冰箱里发现一截人类的手指。

      我听到那个声音,他在呼唤我。

      他向我问好。

      —

      咖啡机坏了,我不知道怎么把它弄坏的,太烦了,总感觉在生病,实在忍不住,我去抓了一只兔子在手里把玩,兔子粉色的鼻子嗅來嗅去,它的皮毛不再光滑柔顺。

      我的兔子死掉不少,都是饿死的,还有几只活着,我把它们一个一个抓在手里,手掌用力收紧,用力再用力。

      小小的兔子脑袋被压力骤然砸碎,我很喜欢在行刑的时候录下影像,兔子被我用脚踩住,右手不断砸下,尖锐石头上都是它身体里流出来的鲜血,皮毛不再光滑,它最后被我丢进后院的洞里,和我的斑点狗在一起,心情总算好点,中午饭要出门吃。

      我在梦境中恍惚看到飞机坠毁,撞进我的身体。

      吃晚餐,是简单的火腿三明治,我在思念那个叽叽喳喳的金发女孩,但总觉得她死掉了。

      这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成真的,打算第二天去福利院找人,可是没有想到,一切被打乱了。

      —

      —

      第二天睁眼,我看到闪着寒光的匕首,它悬在上方摇摇欲坠。一下子就清醒,还好我翻身快,匕首掉下来刺穿了我的枕头,因为突然发生的奇怪意外,哮喘发作鼻涕眼泪也全都流出来,勉强抑制住过呼吸后,我打电话报了警。

      警察告诉我没有异常,没有撬锁的痕迹,没有陌生人的脚印和指纹,搜索了每一寸,都没有陌生的痕迹,或许是我的样子太过狼狈,警察皱着眉头问我是否有精神病病史。

      精神分裂,是我家庭的遗传病了,妈妈自杀,爸爸杀人后自杀,甚至连外婆养我到19岁也自杀。我吃药到20岁,现在停药两年多,却在几个星期前因为噩梦重新再次吃上药。

      警察临走前给了我一张名片,他说这家医院很有疗效,不想痛苦可以去这里治疗,说完怜悯的拍拍我的肩膀。

      他走后我把名片撕碎丢进垃圾桶。

      买了摄像头装在卧室和客厅,希望找到是什么在作祟,我不是正常人,我要找到那个做鬼的人。

      我想着去找一个杀手,把那人抓出来,像对兔子那样对待他。

      平常被压抑的想法真正生根发芽,小小的树苗总是会长成参天大树。

      今天晚上锁好卧室门,我有点神经质的把窗户用木板钉住,睡醒了就去找帮手,一个强壮到可以把人类头骨砸碎的男人,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我有足够的钱找到这样的人。

      上帝不会爱这样肮脏的人,可是我想让上帝爱我。

      —

      我很清楚屏幕上的人不是我,可无论怎么看也都是我。苍白的脸,显然是故意的扯开笑容,屏幕上人的嘴巴咧出不可思议的弧度,嘴唇裂开。

      瘫倒在椅子上我的手甚至没有力气抬起来触碰生疼的嘴唇,那里裂开冒出的鲜血刚刚才被我处理。

      我和屏幕里站在床尾处的人隔着时间对视,他充满恶意的眼睛直直盯住镜头。

      他和我说。

      “你好。”

      “你可以去后院看看。”

      “我送给你了一份礼物。”

      “对了,还是先去厨房。”

      “到处找找,千万别忘了冰箱。”

      他笑了一声。

      “希望你会喜欢。”

      —

      这里面的人不是我。

      屏幕上的人不是我。

      他穿过时间透过来的眼神充满恶意,看死物般,让我脊背发凉。听从他的话去厨房打开了冰箱,那一刻极度的恐惧,捂住双嘴,全身脱力背靠着墙瘫坐,我看到一截属于人类的手指,甚至还能闻到它的腐臭味,它被主人放到第二层冰箱边上,打开门就掉了下来,落在脚边的地板,离我很近很近。

      过了一会儿恐惧转化成别的感情,炽烈燃烧要烫伤我的全身,趴下来靠近那根人指,看到横截面伸出来的更小一截白骨,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目睹死人的残余组织,幻想过无数次的模样,被不明身份的怪物当做礼物送给我。

      没有多停留片刻,我爬起来就往后院跑,打开玻璃门时看到上面映出我红透的脸。我在笑。

      后院被土填住的洞口旁边立着一把铁锹,我三两步跑过去抓起来开始铲土,速度很快我从来没有这么激动,我有预感终于要见到期待已久的盛宴。

      秘密终于大白,在这个没有太阳阴沉沉的早上,我看到后院用来丢弃动物尸体的洞穴里被摆满了人体残肢,金黄色头发的女孩脸朝向天空,她的一只眼球突出眼眶,被摇摇欲坠的血筋勉强抓住,那梦里见过的铁棍穿过她的头颅,上面存留着纯白色的脑浆和稀少的碎肉组织。

      好久不见的茜茜。

      —

      他向我介绍自己。他叫李浩,死于十五年前食人癖的口中。死前受到了严重的虐待,是一名大学生,23岁。

      —

      茜茜睁着她的眼睛,湛蓝色望着天空,跳进土坑里没办法完全避开尸体,这里死尸的数量太多了,分辨不出有几颗头颅,我看到熟悉的却扭曲的脸,是独居的姜奶奶,她偶尔在某天下午来送给我一份自己做的曲奇,又是邻居痉挛的死相,他的头被利器劈成两半,一半侧倒着我看到泛黑的内部空无一物,他的眼球被我不小心踩爆一只,液体爆出来,溅到他自己的脸上。

      还有半块头颅里爬着虫子,黑色的红色的密密麻麻挤满了,我移走视线握住茜茜冰凉僵直的手,我躺在她的尸体边上,困意袭来。

      这一觉是这么些天,唯一一次深度睡眠,没有人类来捣乱,也没有怪物来捣乱。

      自然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床上,衣服被换了身上也没了血迹,我第一次正式的听到他和我说话,就是在吃过早饭后,他问我害不害怕。

      “你是什么?鬼神么?”

      我捧着橙汁反问,小兔子凑近我的手指,可能是太饿了它咬了一口。我还没来得及动作,我的心里是想把它的皮扒下来挂在后院尸体洞穴的上方让太阳晒,是对它的惩罚。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我看着我的手拿起旁边用来削水果的刀子活生生割下了白兔子的四肢,又慢慢的划开它的腹腔,等到它不再激烈动作又切下它的尾巴,赐予它漫长的痛苦。

      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在他的解说声中进行,那个男人的灵魂在我的体内,可以控制我。

      他说他叫李浩,是死于非命的烈鬼。

      兔子不再动弹,我的手被他控制着掏出了兔子的肠子,下一秒重新拿回身体的控制权,我把肠子扔进垃圾桶。

      “你不害怕么?”

      我听着那声音语气有点意外,还没回答就又听到他说话。

      “也对,你怕什么,你和我一样。”

      “喂,你猜我知不知道你的秘密…”

      完全恶意的语气,上扬的獠牙露出本相。我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露出瘆人笑容,那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但绝对不是善意的内容,镜子里的我用手掐住脖子,张开嘴。

      “还是我先来给你讲我的故事。”

      —

      他说他叫李浩,十几年前死在一场野外探险中。一起去的有十二个人,他是最后一个死掉的。

      他们深入原始丛林,被食人部落抓住。同伴在他面前被活生生撕成两半,而他被逼着吞下同伴的残骸。食人部落就像普通的人类社会,有家庭有组织有首领,有调皮的小孩有做饭的老母有强壮的男人也有美丽的女人。

      他们就像最普通的人类群体,做着自己份内的事情,但就是这样看起来普通不过的群体,却扒下人皮来生食人肉,刚会吃食物的婴幼儿也不例外。

      外来的人类是这里好不容易才加餐一次的珍贵美食。

      李浩说,他死之前被活生生扒下皮,架在火堆上被烤了很久,他们往他被扒了皮的身体上泼沸水,就为了听痛苦的惨叫,食人族往他身上涂抹酱料,最后活生生的被分食。脑袋被撕扯下来,真正死亡前一秒还看到自己的肠子被红皮肤的小孩迫不及待的送入口中。

      李浩死了十几年,他作为飘荡的烈鬼在几个月前因为一场意外住进了我的身体。镜子里的人上半边身子透出玻璃,手放在我的肩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扭曲,皮自动剥落,我看到他血肉模糊又张嘴说。

      “你得帮我。”

      “放我出来,我送给你无数的礼物。”

      “就像你一直一直想要做,却做不了的事情。”

      “公平交易,怎么样。”

      —

      家里小小的电脑包罗着世界千万,我通过这个黑匣子打开了一个隐藏的世界,那年我十二岁。

      我看到年轻的男孩,他惊恐的表情,没来得及尖叫,刀斧落下,镜头被鲜血覆盖,然后才是他撕心裂肺的尖叫,不会有怜悯,动物般撕咬折磨,弱小的人类在这里被分割成小块,利器坠下,有些骨头和肉还未分离。行刑过程中会让受刑人保持完整意识,活着目睹一切,十成十的品尝苦痛,甚至还会在镜子下面进行美妙的解体,让受刑人亲眼看着自己四分五落,恐惧绝望。

      先是切掉四肢,然后用刀划开肚皮,里面填满各种香料,要么就是泡在药酒里,最后的归途是被睁着眼活生生送进烤箱,烹饪金黄酥脆,我隐约能闻到穿越时空界限来自现场的气味,熏人的血腥气融合在一起,淬出不和谐又是最美妙的香水。

      秘密进行着的我的深层欲望,暴力无处宣泄只好发泄到宠物身上,太过孱弱的身体无法去消耗太大的精力,没有机会真正亲自体会处刑的快感,现在有个机会在我面前。

      但我只是喜欢看别人的惨相,我想长命百岁,所以成年后加入了教会,上帝保佑我。

      李浩控制我的身体坐进仓库里报废已久轿车的副座,他在我脑子里发出愉悦的笑声,没有皮的高大怪物呲牙咧嘴,从唇里泄出鲜血,流到地上变成深黑色。

      手被控制抬起来去摩挲驾驶座,发现是一张带血还湿淋淋的人皮。李浩送还回身体的控制权,我的脸贴在人皮下,上面带着浓烈的腥味儿,血液蹭在我的脸侧,我通过后视镜看到自己不正常泛红的脸,过呼吸被诱发,稀薄的空气挤在肺部,趴在那块柔软布料之上。

      李浩好像感叹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楚,之后他对我说话越来越温柔。

      —

      我答应了烈鬼,背叛了上帝。

      李浩告诉我,条件是心甘情愿的生吞活吃,不剩一点残渣。

      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坠入睡眠,没有噩梦的宁静,醒来时发现自己站在森林深处,面前昏迷的年轻人有一副顶好的皮囊,大概也就二十几岁,是没有见过的生面孔,李浩把他的四肢尽数卸掉。

      转过身我看到不远处自家的后院,院子里灯开着,一片寂静。

      我又看到地上自己的影子手中赫然拿着凶器。

      李浩不停催促,我听出来他声音里尽然是从来没听过的激动,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了。

      乌鸦衔来果实,扔进我的嘴里,透过森林上方树叶的间隙,我窥到泛红的月亮,它不再那么圆满,被谁偷去一角悄悄吃掉吞进肚子。果实在口中炸出澎湃的汁水,从我的眼里流出,又把整个世界淹没。

      所有人被月亮的锋利缺口刺穿挂在天幕,被浓黑的海水捂住口鼻窒息死去。

      —

      李浩说,睡一觉就好了,睡醒他就在了。他会带着我远走,去到别的国家,送给我想要的盛宴。抛弃一切伪装的善良,真正的自己破茧而出。

      —

      我在疼痛中醒来,有个地方疼到麻木,我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可下一秒恐惧填满了一切,他趴下来咬破我的脖子,靠近那个致命的部位。□□传来撕裂的剧痛,挣扎反抗中我打了他一巴掌,又看到那双眼里面满满恶意。

      李浩狠狠地回敬我,他力气太大了一下就让我眼前冒金光,嘴角破出血来被他舔舐,地狱烈火重生的烈鬼舌头温热。

      我掉进烈鬼怀中不再做噩梦,被疼痛支配的夜晚却让我更加安心。

      我对他说,请狠狠地,狠狠地伤害我。

      —

      李浩说他喜欢喝咖啡,从我身体里分裂出来的第一天早上就□□了我,反抗没用他力气大的吓人,抱着我去浴室清洗,就坐在他的大腿上,耳朵贴在他胸前,肌肤贴着肌肤。

      抬头去看,他正在微笑,这副身体有极好的皮囊。

      李浩拍了一下我的背,用手掰正我的脸和我对视,静默几分钟。

      “你为什么不怕我,奇了怪了,你为什么不怕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没说话,水变冷了,李浩两手摸着我的头发,抵住我的额头把我摁在怀里。

      他说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我最了解你,我是最不可能害你的那一个,即使我是鬼魂,也是讲仁信的,你给我自由,我还给你无边盛宴。

      他的脸上有一颗痣,就在眼睛下方,小小一颗又是浓浓的黑,我被他抱在怀里。

      卧室花瓶碎掉,玫瑰徒脚踩过碎片尸体,它看着我们两个相拥,水温冰冷。

      —

      李浩不像在我体内时那般恶趣味,拥有身体后的他举止非常有教养,他会给我做雪顶咖啡,他说在死之前他的业余爱好就是做甜点咖啡,如果没有那次旅行,他会在毕业后开一家咖啡店。

      “好吃么?”

      他托着脸趴在桌子上问我,樱桃口味蛋糕上面的装饰是一颗蓝色的圆球,很好吃,可美中不足,奶油太多有些腻了,我如实说到。

      却半天听不到他的回应。

      他生气了。

      桌子被他扫到一旁,像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夜晚,他把我放在餐桌,第一次见面我的狗是牺牲品它炸成了烟火。

      他扼住我的喉咙把茜茜的眼球塞进我嘴里,而这次的牺牲品是我仅剩的良知。

      眼泪和血液从我的眼中口里流出,李浩解开了我的衣服扣子,把我抵在了地板上。

      高烧中我看到茜茜的碎花裙子,她和我荡秋千,秋千飞的很高,她重重的落在地上,我看到从森林里走出红色的野兽,茜茜坐起身来回头看我,笑着和我招手。

      她说。再见了。

      他坐在阳台看月亮,我坐在旁边看他,看他的侧脸没有波澜,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突然变得这么歇斯底里,我没能拦住。半个小时前他冲进后院把还没处理的尸体都砸成了肉泥,金黄色的头发在里面很显眼。

      冷静下来后他又把碎掉的月亮残渣塞进我的身体,捣弄捣弄,排出污血和碎肉,像磕了药,他瞳孔扩张神经质的一遍又一遍抚摸我的脸,手上肮脏血液把我染成红的。

      压着我的他浑身一股浓重化学药品的味道,他在自燃,又用硫酸浇灌全身只剩白骨,最后白骨也被腐蚀殆尽,只剩下一句不断重复的疑问。

      “干净了么,干净了么?”

      我回头问茜茜,我问她:干净了么?

      她跑掉了。再也没出现。这次连告别也没有。

      —

      李浩暴走了。就在我们来到拉斯维加斯的第二周。这时我才意识到,他的恐怖程度,是和我在一起压抑太久本性?我看上去是必须要轻拿轻放的易碎宝石么?

      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我坐在二楼的包厢听到李浩把人头骨砸碎的声音,烈鬼做事比上帝更加不留余地。

      在我反应过来,已经把手指咬破满嘴鲜血,有人上楼了,是上帝来猎杀叛徒。

      我缩在角落,看到他浑身是血的进入包厢门,手里提着一个人头,过呼吸又开始发作,我很怕这样的李浩,濒死感汹涌。

      我怕死,所以之前请求上帝的庇佑,可是自从吃下茜茜的眼球后我就抛弃了上帝,我是上帝的罪人,死神来收割我的性命。

      —

      李浩很容易就抓到了我,他握住我的脚踝把我拖出来,我看不清他的脸,满眼是鲜血,他把我摁在地上。

      他说,你睁眼,你睁眼。

      上帝暂时控制我的身体,李浩身上的血腥味儿刺激我的眼泪,我不知道做了什么可是李浩的前胸被匕首刺穿。

      他不在意,拂过我流泪的眼睛。

      他说,你看周围,我帮你开启了盛大的宴会。

      匕首被他拔出来扔到一旁。

      他抱住我发抖的身体,抚摸我的耳朵,嘴巴贴近说,嘘,不怕。

      他又一次给我承诺。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这个世界这么多人,重活一次为何不让自己开心些。”

      “我对你生有阴暗的欲望。”

      “你是承载我梦境的摇篮。”

      “所以我不会丢掉你。”

      睁开眼,掉进一片清醒漩涡,我们在盛宴中对视。

      —

      盛宴正式开始,他拉开我的衣襟,利齿刺入皮肤,我的血流出来,和他的血交汇在一起,我们在彼此的血液中起舞,在众目睽睽下苟合,我们亲吻,咬破唇舌。

      观众鼓掌,乐队奏乐,门开了我看到茜茜,她冲我微微一笑,又转身从二楼跳下,我听到她身体落地,在空气中炸开的声音。

      上帝派来杀手惩罚叛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残破的兔子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