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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碧玉生寒 幕后黑手现 ...

  •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水墨仕女图,挂在粉白的墙壁上,其上一仙姿佚貌的女子巧笑嫣然,如画眉眼盈满甜蜜,好似凝望着心爱之人。

      可以看出作画者技艺并不高超,女子的眉目并不很生动清晰,但一笔一墨却饱含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将画中人俨然绘成了世无其二的绝代佳人,一颦一笑皆醉人。

      看到画,白云生俨然是痴了,只呆呆地站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害怕地缩回。

      云无心在看画,也看画前的二师兄。

      画上的人是她的母亲,作画的人是她的父亲。

      她出生之时也是父亲杀妻证道之时,因为她的出生,父亲没能杀死母亲,万念俱灰的母亲反杀了父亲。

      云无心在胎中之时便有意识,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天,雨下得很大,雨水混着从父亲胸膛中淌出的血水,不住地流,流过母亲淌出血泪的双眼,也流过她的襁褓。

      父亲躺在母亲的怀里,生命的最后,他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那一日,流云剑君身殒,紫月妖尊勘破情障,一举从化神境巅峰突破至渡劫境一层,并得到了情感消逝的大道之劫。

      白云生终究还是触上了画,哪怕手止不住地颤抖。

      那一刻,云无心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杀意,落羽剑在剑鞘中疯狂嗡鸣,她的手中悄然出现一根毒针。

      “小师妹。”温如泉水的声音轻轻流过耳畔。

      祝容与走到云无心身前,递过一个装满彩色糖果的琉璃瓶。

      “先前答应你的零食,先给你一些。”

      云无心恍然从回忆中抽离,腕上毒针悄然消失。

      她接过糖果,努力地牵扯嘴角,“谢谢大师兄。”

      “小师妹,不要担心,此处是流云真君与紫月仙子的休憩之所,并无危险。”

      祝容与轻柔地抚摸着云无心的头,努力安抚害怕到双手发颤的小师妹。

      “墙上之画是用冷烟和月宣所绘,世间最好最娇贵的宣纸,一点灵力的扰动都能将画毁坏。起码在我们所处的这个空间里,是绝对没有什么幻术、陷阱的。”

      说着,祝容与还轻轻眨了眨眼睛。

      云无心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嘴角,穷苦如剑修竟也能认出百万上品灵石一寸的冷烟和月宣。

      “我方才已通知大家在此处暂作休整,只你和二师弟未加理会,我就只能来挨个通知了。”

      云无心这才发现众师兄师姐都已盘坐地上、打坐调息。

      漫长的草原之行虽未遭遇危险,但只剑阵的维持便需耗费体力,更遑论渡劫境的威压与精神上的压力,大家都已非常疲倦,所以在认出冷烟和月宣的瞬间,祝容与毫不犹豫地下令休整。

      回过头来,大师兄祝容与正对着自己温柔地微笑,细长的剑眉下,温润的桃花眼波光潋滟,说不出的芝兰玉树、光风霁月,却让人心头生凉。

      云无心当即将装有糖果琉璃装进储物镯,盘腿坐下,闭上双眼,打坐调息。

      祝容与满意地点头离去,巡察四周。在白云生沉浸于心魔时,他们一行人的安危只能由他来负责。

      作为年轻一辈中修为最高者、门派的大师兄,他有责任,也有义务保护好师弟师妹们,所以哪怕他现在非常疲累,也不能休息。

      祝容与离开后,云无心悄然睁开了眼睛。

      她知道祝容与他们是如何看待白云生的痴态的,心魔。

      在她的授意下,玄道子如此解释。

      云无心看着书房中摆满书的古木书架、湘妃竹桌椅与白玉琴桌上的云和八尺琴,恍然想到了幼时母亲的大道劫还没有如今那么严重,会把她抱在膝上,温柔地讲过去的波澜壮阔、爱恨情仇,也讲她的父亲——流云剑君。

      二师兄白云生依旧呆愣在画前,仿佛画上的女子是他永恒的挚爱。

      他还不能死。

      云无心缓了缓心神。

      为了如今深陷大道劫的母亲,起码现在他还不能死。

      一柱香后,白云生才恍然清醒,朝祝容与作揖致歉,祝容与只安抚地笑笑,递给他一枚清心丹。

      许是上山之前是个厨子的缘故,祝容与于炼丹一道有着奇异的天赋。

      白云生吞服并稍作调息之后,祝容与便召集众人继续往秘境核心探去。

      他推开了面前那扇黄花梨隔扇门。

      门后竟是一条充满人间烟火气息的小街。

      青石小路、白墙黛瓦。空气中是食物的香气,耳畔是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与络绎不绝的笑声,远远地几个幼童在欢快地玩耍,几名妇人坐在一旁择菜闲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身后是恬然静谧的书房,身前是热闹非凡的小街,哪怕知道是虚幻,但那种岁月静好的烟火气息还是让人不禁卸下心防。

      一行白衣弟子走上了这个古朴温暖的小街。

      身边行人如织,却无一人对祝容与一行投以半分眼神,仿佛他们并不存在。

      祝容与打头、白云生压后,一行人沉默着往前走。

      书坊、酒楼、茶馆、脂粉店……还有林林总总支着的摊子,卖时令糕点、钗银首饰以及各种小物件。仇衔月拿走了摊子上的一根银簪,却未引得摊主半分注意。

      越往前走身边的景象便越是虚幻,一抹危险的蓝色悄然蔓延。

      祝容与停下了脚步,胸膛内九窍玲珑心猛烈地跳动,几乎要冲出胸膛,一种说不出的危险预感猛然升腾。

      “大师兄,怎么了?”

      注意到祝容与神色不对,身侧的仇衔月不安地询问。

      他话音刚落,浩大洪流滚滚而来,席卷天地,转眼便淹没了一切,屋舍和行人都被大浪冲毁,化为点点灵光消散无踪。

      哪怕知道是幻境众人依旧打出灵力试图阻止,却无法作出半分改变,想要御剑飞起挣脱洪水却被无形的规则桎梏在原地。

      “所有人,避水丹!”

      祝容与传音急喝,众人立即服下避水丹,在紫月仙府外便准备好的链接在每一个人腰间显现,将所有人拴在了一起。

      汹涌的浪涛冲刷过每一个弟子的身躯,哪怕已服避水丹,众人也有窒息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洪水终于停下,天地已淹没在茫茫的蓝色海洋中,神识的极限也探寻不到水面。

      细细清点过每一个师弟师妹们,祝容与拖着一众弟子在蓝色的天地中漂游,仿若一群串在一起的鱼。

      他并未注意到有一人的眼睛已经很久没有眨动过。

      云无心走过敞开的黄花梨隔扇门,来到了古朴典雅的书房。身后洪水滔天,她的身上却滴水未沾。

      感应了下神识链接着的傀儡,云无心来到画前,轻轻取下,收入储物镯,然后转身朝着草原走去。

      那里是秘境的核心。

      合欢古木依旧无言伫立,树下有一个石台,石台下是她父亲的遗骨。

      站立树下,无声地凝视着石台上的浅碧苔痕,云无心缓缓开口。

      “出来吧。”

      一个着月白长衫的俊朗青年自树后踱步走出,长揖。

      “清鸿老祖。”

      “玉笙寒,我说过,仙盟最好不要踏进我的地盘,不小心死了可就不好了。”

      云无心此话说得血气森然,俊朗青年却始终一副谦恭模样。

      “家父一直谨记老祖之言,只是前日有散修上报仙盟,所持魂兵在紫月仙府莫名进阶,故此来查探。”

      “哦?”云无心转头,玩味地看着青年发顶的紫玉冠,那是母亲手中的秘境钥。

      “所以你们的查探就是直接在秘境核心做手脚?”

      “不敢。”

      青年顿了顿,直起身,摘下了头顶的紫玉冠,呈至身前。

      “仙盟此行已得妖尊允许,且在下发现,带来实验的魂兵确有提升。”

      云无心知道玉笙寒不敢说谎,只是母亲早已深陷大道劫,数千年来谢绝访客,她有点好奇玉韶那个老狐狸是怎么说动她母亲的。

      她想解决母亲的大道劫很久了。

      似乎是看出云无心想法,玉笙寒从腰间所佩白玉中拿出了一块火红的凤凰玉。

      云无心眯起了眼睛。

      “为苍生计,妖皇陛下支持玉家在紫月仙府淬炼魂兵,共御邪魔。玉家所为皆为苍生,望老祖体谅。”

      云无心一直都知道紫月仙府可以淬炼魂兵,紫月仙府本身便是一个巨大的幻境,方有源源不断的妖兽和法宝。而魂兵本身便处于虚实之间,一方可以促进另外一方再正常不过。

      只是假作真时真亦假,不断的淬炼会使紫月仙府的真实一侧不断加码,最终虚实不能相抵、秘境崩塌。

      云无心知道虞渊战场上修真界与妖界的联军面对邪魔已越来越吃力,方使玉韶这个仙盟盟主甚至不顾紫月仙府作为秘境本身的价值与自己的威逼,铤而走险。

      只是她不愿意。

      “本君不体谅,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魂兵,滚出紫月仙府。”

      玉笙寒再次长揖,沉声道,“相传老祖深陷大道劫,修为跌至炼气境,方能进入紫月仙府。”

      云无心气极反笑。

      “怎么,你觉得你能在这里把我干掉?”

      “在下不敢,只是在下希望,老祖能想一想前线战场上的战士们。”

      云无心坐在了她爹坟头上,似笑非笑看着玉笙寒,从储物镯中掏出了数百个令牌,叮叮当当洒落一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是云无心驻守虞渊战场数千年间获得的荣誉凭证。

      玉笙寒瞳孔骤缩。

      他作为仙盟少盟主,不会认不出仙盟功勋令的真假。

      静默过后,玉笙寒召回了散落草原各处的数千魂兵,长揖一道,转身离去。

      散开神识确认玉笙寒气息已完全消失,云无心将数百功勋令又塞回了储物镯中,抖抖衣服,起身,掀起了那方沉重的石台。

      石台下是一件浅红色肚兜,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绣工非常粗糙,可以看见杂乱的线头。

      这是她爹还在世时为还未出世的她绣的肚兜。

      那时她爹还未偏执入魔,和她娘躺在这棵合欢树下,突然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肚兜。

      空气安静了几秒。

      “阿月,这是我为我们的孩子绣的肚兜,上面的鸳鸯是相爱的我们。”

      她娘紫月一把拽过肚兜仔细打量,不得不遗憾承认,在绣工这方面,她的丈夫远胜于自己。

      “你什么时候绣的?”

      “你睡着的时候。”

      流云真君将紫月仙子搂入怀中,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

      “我没有名字,只有师父起的道号流云,便想让女儿和我姓云,名字便叫无心。云心无我,云我无心。只有无心,才能执好剑。”

      这句话槽点太多,紫月一时没有开口。先不说为什么是他取名和他怎么知道是个女儿,只说最重要的。

      “无心才能执好剑,那我算什么?”

      流云真君在妻子脸上亲了一口,蹭蹭妻子额角,笑着说,“在我心里你比剑重要,我有你就够了。”

      紫月知道这句话对眼前这个一生几乎只有剑的男人的分量,一时怔住了。

      “我会永远爱你,哪怕没有剑,我也不能失去你。所以你爱我吗?”

      “我……爱……”

      情话就是这样,越想说越说不出口,最后一个字无论如何紫月也挤不出来。

      流云真君并不在意,只温柔地亲吻着妻子的发顶,享受此刻的安闲。

      他知道他们深爱着彼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碧玉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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