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风在动》繁有

2、第 2 章 有时真觉得

　　有时真觉得冬天是一个恼人的季节，因为太冷，年级主任提出我们课间操要跑步。
　　那年流行一种黑色的海绵质感的口罩，防尘和防病毒效果不知道怎么样，但立挺的形状和透气的使用感招来不少人的喜欢。
　　我也是那不少人中的一个。
　　北方的冬天很干燥，加上这里的空气质量并不好，跑完步喉咙总要哑上几天。戴着口罩虽然闷，但嗓子会好一点。
　　身边的同学说这种口罩透气，于是我也买了一个戴。
　　萧瑟的西北风里，跑完步的少年少女们大口地喘气，呼出的白汽向空中涌动，单调枯燥的树枝上像是蓬出了棉花糖一样的花朵，是冬天里比暖气还要热和的景象。
　　我跑完步摘下口罩往回走，嘈杂拥挤的人群里，我看见他也和朋友走在前面。
　　说不上是顺路还是跟随，我始终在他身后十几米的地方走着，兀地，他回头，精准地望向我，对我眨眨眼，笑着指了指他的酒窝。
　　糟糕，心里的小鹿都要飞出来了。我不知道他的意思，但我知道他有酒窝。
　　于是我也指着自己的脸笑，意思是我笑起来没有酒窝。
　　他无奈地摇摇头，想要说些什么，但快要上课的人群太拥挤，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他要说什么，他就被拥塞着进了楼梯间。
　　回到教室将将落座，朋友在一言难尽的神色里塞给我一个镜子。
　　口罩掉色了，我的下半张脸都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啊救我啊我没脸见人啦。
　　嘿嘿但他应该是楼上理科班的同学。
　　啊好丢脸啊。

　　北方早晚温差很大，风肆无忌惮地往耳朵里刮。我新买的大棉袄有一个很厚很大并且毛茸茸的帽子，戴起来有一种谁也看不到我的安全感，唯一的缺点是看不到两侧的东西，但对耳朵实在很友好。
　　我戴着帽子和橙子走在放学的人群里，整个人群都缓慢地向前走着。
　　橙子指着右边的一棵光秃秃的树，说上面嫁接了什么丁香花，春天开会很香。
　　我回头的那一瞬间，被帽子困住的狭小逼仄视野里，他与我擦肩而过。西北风从背后推了我两步，所以脚步才乱的。
　　那是我们相距最近的一次，我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被风吹到通红的耳尖和每一根柔软的发梢。他走过我身边，和他身边的朋友淡淡地聊着，侧脸的轮廓清晰，忽然间低头浅笑。
　　帽子上的绒毛被轻轻的风带起来，路灯在那些细细碎碎的小东西里闪烁着，他就这样笑着经过我。
　　我突然有一种想要冲上去拥抱他的冲动。
　　他会不会也是丁香味的呢？
　　不，他应该是白玉兰。
　　尽管他似乎更加钟爱黑色和墨绿色的衣服，可我总有种直觉，他更像白玉兰。
　　是谁说，比喻就是一场爱意的开始。年少时的喜欢就是这样来得猛烈，以往我从不知道究竟喜欢是什么样子的，但那一瞬间，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着，我喜欢他。
　　喜欢这件事来得很直白，以至于我都来不及有任何反驳自己的余地。好像我在很多情境下都会在情绪的高峰反驳自己，这件事怎么能这么想呢、不应该有这样绝对的判断呀……
　　但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有。
　　或许什么都没有才是真正的充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