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声》枫坞柳城

3、两处致命伤Ⅰ

　　李绘满脸不高兴地领着刚才和自己错过的外卖男孩儿走到一个黑色的大门前。一边掏钥匙要开门，一边撇过脸看着满脸通红的男孩儿说：“你也真是，唐禾不是说经常让你们店送外卖吗，你也会走错？害我特地跑这么远去找你。”
　　男孩儿闻言愧疚的挠挠脑袋，憨厚地说：“对，对不起。我不是走错路了，是因为刚才到这里的时候我敲了门，没有人开。”
　　“废话！她就好，嫌我千辛万苦送来的香水这不好那不好硬要洗掉不说，还自己睡着大头觉让我这个做客人的去接你！再说了，我怎么没看见你？从这儿出去难不成有两条路？”
　　“可是，我是真的有来过，我还听见了里面发出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啪的一声。”
　　“得了吧，你就找借口吧。等会儿见了唐禾我看你还能说什么。”说着，李绘转动钥匙，打开了沉重的大门。
　　“唐禾，你是还在睡呢，还是起来洗澡了？刚才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留言你有听到么？”一边说着，她一边脱鞋拉着送外卖的男孩儿进屋，“刚才这个送外卖的说他来过了，还说……”正说着，李绘突然看到了客厅地上的一地碎瓷片。这可是唐禾过世的外婆送给她做结婚礼物的，她最喜欢的花瓶，平日里擦得干干净净不说，连碰都不准别人随便碰一下。可是现在它却成了一推烂瓷片散落在地上。“怎么了？唐禾！”李绘一惊，顾不得继续和送外卖的男孩儿拌嘴，赶紧朝里走去。不多时，就听到了浴室传来的哗哗的流水声，李绘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你倒好，睡够了就起来洗澡了，我还替你走了半个多小时冤枉路。你快点洗了出来吃饭吧。”说着，李绘又回到了客厅。
　　“把饭菜放在这里你就可以走了。真是服了你们了。”
　　“哦。”听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李绘这会儿突然好说话起来，外卖小弟赶紧把饭菜拿出来摆好，生怕她一会儿反悔不让他离开。很快，外卖小弟把所有的菜都摆好，暗自清点了一下，说了声“好了”就脚底抹油地跑出了客厅。就当他穿着鞋子准备开门时，李绘又叫住了他。
　　“小子，等等。”
　　“啊？”
　　“你钱都不要了？我说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了你。”说着李绘把钱拿出来，交给他。“理理好啊，出了门我可就不认账了哦。”
　　“嗯。”外卖小弟这才想起自己没有收钱，赶紧拿出单子，刚要想喊李绘签字，却尴尬的发现自己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那个……姐姐……”
　　“笔不见了？”看着他的窘样儿，李绘心情很好的笑出声来，“这也不是我家，我也不知道哪儿有笔。等等，我去问问。”
　　“唐禾，你们家笔放哪儿了？”朝里喊了一声，却没有人答应。“唐禾，问你笔放哪儿了！”不死心的又喊了一声，可回答她的一就只有若隐若现的水声。李绘皱了皱眉，走到浴室门口，刚要敲门却发现们竟然是虚掩着的。“唐禾你洗好了也应个声儿啊，”一边抱怨着，李绘一边推开浴室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我们这儿——啊——”李绘来不及说出的话被尖叫截断。
　　浴室里，穿着睡衣的唐禾大半个身子都躺在全是热水浴缸里，不停的有水从浴缸的边缘流下来。真整个浴室就像是一间大温室，听到尖叫跑过来的外卖小弟看见却李绘跌坐在门口两眼直直的看着躺在浴缸里，颈间横着一道狰狞的伤口的唐禾，直冒冷汗，不停的颤抖。
　　很快，吕队长一行人赶到了事发现场，开始收集现场证据。
　　整个屋子就只有唐禾的房间里有着明显被乱翻过的痕迹，奇怪的是值钱的东西却一样的都没有少。以及客厅里摔碎了一只花瓶。其余的房间都是好好的。
　　看着客厅碎了一地的花瓶瓷片，张警官一边采集证据，一边对着来协助办案的三个人说：“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入室抢劫被受害人发现了，所以起了害人之心？”
　　“不会的。”012摇头，说得十分肯定。
　　“为什么这么认为？”张警官不解。
　　“吕队长让你们过去，尸体清理好了，有点奇怪。”正好这时法医娜姐过来。
　　“嗯。”应一声，012又转眸向张警官，道：“张警官，去浴室看了你就知道了。”
　　012、019和张警官一来到浴室，就看到了横躺在浴缸边上的尸体。因为浴室之前温度过高的缘故，唐禾的头发虽然没有入水，但是也已经湿透了。从水里捞起来之后他们才发现，原来在唐禾的右手上还握着一块锋利的陶瓷片，看那上面的花纹应该就是客厅里打碎的花瓶上的瓷片。
　　“咦？”张警官在看清尸体后轻轻地叫出声。
　　019悄悄地伏在他耳边道：“这下你知道为什么不是入室抢劫了吧，死者身上的项链，耳环可是一样都没少。要真是什么抢劫的话，没道理法人杀了还让自己空走一趟，对吧。”
　　“额，嗯。”
　　两者人便正说着，法官娜姐也在一旁仔细的说着他们的发现，“从尸体的僵硬程度上来看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是中午十点半点到十二点半这个时间。死者的死因是流血过多以至休克死亡。但是，我们却在死者身上发现了两处致命的伤口。”
　　“还有手腕上的，对吧。”012蹲在尸体旁，轻轻地抬起死者的左手，上面赫然有着一道又深又长的血痕。和脖子上那道满是血痂的伤口比起来这道伤口要好上太多，上面的划痕清晰可见。012又走到死者正上方，突然有一抹淡淡的类似柑橘香传到鼻翼。
　　“队长，外面来了一个叫郑淳的人，自称是死者的丈夫。”李警官来到浴室门前报告说。
　　“死者的丈夫？”
　　“我在电话的留言里发现了有他的留言，就给他说他妻子出了点事，让他来了。”一边说着，012一边朝外面走去。来到客厅，却因为一种很熟悉的味道迟疑了半晌，才道：“你好，郑先生。”
　　“她死了？”听出这个声音就是在电话叫自己来的人，郑淳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抽着烟事不关己地说：“抱歉啊，刚才为了找位置停车耽误了一阵儿。”
　　“没关系，请你来就是为了了解一下情况，以及你与被害者的关系。”从李绘那里过来，003拿着一个本子和似乎在沉思的012一起坐到了郑淳对面，“还有，我们正在勘察现场，请不要吸烟。”003这么说着，012却发现在郑淳的左手衣袖上似乎有什么暗色的斑点。
　　“你们要问什么？当时我根本就不在这里。”郑淳说着按灭了手里的香烟，顺便脱下了从刚才012就在仔细观察的外套，仅穿着一件皱得有些不自然的衬衣，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道：“要问什么就问吧。”
　　“请问你与死者是什么关系？”003面无表情地继续。
　　“她是我前妻。两个月前我们就离婚了。一直到昨天我们都没有再联系过了吧。”
　　“那你们又是为了什么开始联系呢？”
　　“这是我们以前住的地方，我搬出这里的时候时候有点证件忘了拿。上个星期买了一辆新车，正巧就需要了。所以昨天我就告诉她一声，说我今天差不多中午的时候要过来拿我的那些东西。哪知道就出了这种事。”
　　“什么哪知道？说不定这还是你做的手脚！”做完了记录的李绘不知何时来到了客厅，她单独坐到另一个单人沙发上，看着郑淳微微一笑，冷声道：“谁不知道你们俩闹离婚的时候闹得有多厉害？恐怕是你们之间的协议出了什么问题，你一下气之下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了吧。”
　　“你呢？你不是也有动机么。”郑淳波澜不兴地看着李绘，悠然道：“你们俩不是在争单位里空下来的那个主管位置么？怎么今天还来串门子？我看你是做了案没有时间离开就将计就计吧。贼喊捉贼。”
　　“姓郑的，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李绘一下子来了气，拍案而起怒火中烧的看着郑淳。
　　“你们两位先安静一下。”012有些头痛的揉揉额角，他觉得女人难搞就算了，怎么偏偏这个男的也是这么小家子气。“李小姐，可以知道你今天来这里的原因吗？”
　　“哦，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朋友从法国给我捎些香水。本来是要给单位里几个同事的，结果她那天没有来上班，今天我就拿了一瓶儿来。”012嗯了一声，突然注意到了她衣袖上的水渍，又想到了刚才郑淳进客厅时闻到的味道，便问：“是不是柑橘味的？”
　　“嗯？你怎么知道？”李绘有些奇怪，但是还是说：“当时我拿来她就在卧室里试了，结果不喜欢那味道，睡了一觉过后就去洗掉了。”
　　“你不是故意的么？唐禾不喜欢橘子我们可是都知道，你这个他以前的高中同学没理由不知道吧。”郑淳又在一旁凉凉的说。
　　“这些香水又没有标签，我怎么知道！难不成过来之前我还要一瓶一瓶的闻过吗？”说了这话，李绘似乎觉得不够解气，又冷笑道：“对了，我听说你最近又要结婚了对吧，啧啧，你动作可真快。”
　　“额，李小姐，你刚才说什么死者是睡了一觉之后才去的浴室对吗？”012不得不再次打断两个人的争锋相对，把问题牵引回正题。
　　“唐禾一直都有个习惯，就是喜欢在午饭前，差不多十一点钟左右睡一觉。”
　　“请问在十点半到十二点半这个时候你们在哪里？”003直接切入正题。
　　“我在家里。”郑淳耸耸肩道：“之前我来了一次，来拿我的证件，可是没有人，所以我才会打电话留言。然后就回家了，就在刚才这位警官打电话叫我来的时候，我才回到家里。”
　　“才回家？”
　　“哦，我是步行来的，中午正是高峰期嘛。”郑淳笑笑说。
　　“唐禾是十一点回的卧室，我们叫了外卖。大概在十二点的时候，我就去前面那个路口接送外卖的了。”
　　“可是你再次回到这里的时间已经是将近一点了。”012奇怪的看了一眼郑淳，翻看了一下之前的记录却转眸对着李绘说。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那个送外卖的居然和我错过了！我就走了半个多小时的冤枉路！真搞不懂那小子在干什么。”提到这个李绘又来了气。
　　“从这里出去就一条路，你们居然会错过？你这谎也太会说了吧。”郑淳笑出声来。
　　“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把那个送外卖的孩子叫来问问清楚，我和他是不是错过了！我就为了不和他错过，我连车都没有开，步行的！”
　　看到这种情况，012和003对视一下，当下就让身边的警官去把在另一个房间做记录的外卖小弟叫来。在等待另一个证人过来的空挡上，012反复琢磨着这两个衣袖上不同寻常的水渍和过分的褶皱。
　　很快，送外卖的小弟从另外一个房间被带来这里。012看着有些紧张的他笑着说：“不要这么紧张，坐吧。”男孩儿依言坐下，刚坐下，他就急急的开口道：“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听见这位小姐尖叫，我，我才跑过去，就，就看到唐小姐倒在那里了。”
　　“李小姐说她和你在送外卖的路上错过了，是吗？”003问。
　　“嗯，应该是吧。”男孩儿略一点头，不怎么确定的回答。
　　“什么叫应该是吧，根本就是！”
　　“我，我也不知道……”
　　“李小姐，请不要这么着急。”赶在郑淳冷嘲热讽前，012正色对急躁的李绘说，“好了，我们还有点事需要郑先生和李小姐过去做记录，等会儿还会叫你们。”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好友，012总算是支开两个人，然后坐到男孩儿身边，男孩儿，问：“那，路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很特别的事？比如说交通事故什么的，这一类可能导致你们俩错过的事？”
　　“嗯…………”男孩儿陷入了沉思，过了半晌他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路上，就在路口那里，有一辆货车不知道什么原因停在了路中间。好像是，因为前面一辆小车出故障了吧……突然刹车呢，那声音可刺耳了。”
　　“那之后呢？”似乎捉到了什么解开真相的细线，012显得有些兴奋，道：“你知道之后那辆小车和货车怎么样了吗？”
　　“嗯，前后时间也没多久，就在我拐角过来之后，我就看见那辆货车从我旁边开过去了。因为那辆货车司机一直在骂骂咧咧的，所以我印象特别深。”
　　“你是说过，你只看到了货车，而挡在货车前面的应该往这条路上开过的小车不见了？你还记得小车长什么样儿吗？”不知道什么时候019走到012身后，正支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男孩儿，问道。
　　“小车开走了。因为我听到司机有说‘明明就没事，还挡我财路’什么的。至于车长什么样儿……那个情况下看不见啊。”
　　“嗯，谢谢你的合作。等会儿我给吕队长说一声，你可以走了。”说着012站起身来，拉着019朝屋外走去。
　　“你去哪儿？”
　　“刚才在浴室，你有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吗？”没有回答好友的问题，012却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浴室的温度。”019轻松的说：“浴室的墙壁上的水汽太重了，恐怕就是因为之前浴室过高的温度造成。那个叫李绘的不是说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很热吗？而且一直到我们赶来这里热水就一直没有停。而且死者手臂上又有伤口，恐怕这就是为了加速死者的死亡吧。”
　　“死者的致命伤不是手腕上的伤口，而是脖子上。”走出大门，012慢慢地说：“恐怕凶手这么做就是要误导我们，你注意到没有，死者手腕上的伤口和脖子上的比起来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我记得脖子上的有很多……你是说——”
　　“对，你也知道人死后血液会停止流动，那个时候要是在弄出伤口，不管伤口有多大，流出的血也不定不会超过掩盖伤口的量，所以死者手腕上的伤口才会清晰可见，而死者脖子上的伤口却是已经结了血痂。所以，凶手将浴室的温度弄得高于常温并不是为了加速死亡，而是为了——”
　　“混淆死亡时间！过高的温度可以加速尸体的僵硬！”019惊呼。
　　“嗯，所以，第一现场也不是浴室，你有没有发现，死者死后有被移动过。因为她没有接触到浴缸或是地面、墙壁的小手臂是扁平的。”说到这儿，012回身望着已经被警察和警戒线包围的屋子，道：“所以，我想凶手在这房间里出现了两次。第一次是为了杀人，就在他他想消灭证据时，有人打断了。所以才会有第二次，移动尸体，制作不在场证明。”
　　“那么凶手就在郑淳和李绘两个中咯。”
　　“嗯，你有没有在浴室闻到一种柑橘香水味？”一边说着，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停车的地方。
　　“你是说李绘送给唐禾的那个香水？李绘不是说了吗，唐禾试过了，于是出现的话很正常吧。香味遇热过后味道不是更容易散发出来么。”
　　微微一笑，012说：“那是挥发，那一瞬间味道是会很浓郁。”他敲了敲身边的一辆崭新的小车的窗玻璃，说：“所以……会留下证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