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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在医院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戴彝已经对心脏匹配不抱任何希望,百无聊赖靠在病床上,阳光洒在脸颊,享受片刻安宁,视线停留在角落里的粉色滑板上,桌子上郁金香摇曳绽放。

      戴彝已经忘了从什么时候喜欢上郁金香,好像自从出生开始,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它的身影。

      想当初自己很喜欢滑板,却碍于先天性心脏病,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在角落中蒙尘。

      说实话,其实她更喜欢黑色的滑板,只可惜爸爸总说女孩子应该喜欢粉色,不容拒绝,只能被迫接受这沉重的父爱。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即便来人克制着力度和情绪,生怕动作大一些,伤害到她本来不堪重负的心脏。

      戴彝向门口看去,看着来人额头满是汗水,眼底抑制不住地激动,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爸爸,你终于回来啦,我好想你呀。”

      戴震延往前迈了一大步走进病房,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轻声将门关住,快步朝着病床走来。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抓住戴彝的双手,“宝贝,爸爸找到和你匹配的心脏了,我们只要等明天对方脑死亡,你就可以做手术。”

      戴震延逆着光站在病床前,让戴彝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凭借语气判断,爸爸很开心。

      听到有能够和自己匹配的心脏,戴彝激动地坐起来,呼吸一窒,嘴唇的颜色比之前更加深,脸色也更加苍白,捂着不规则律动的心口,却依旧抵挡不住脸上的雀跃。

      眼看情况不对,戴震延赶忙摁下呼救铃,医护人员急吼吼推着戴彝进手术室,直到折腾到天亮,戴彝终于被推出来。

      “别激动,爸爸的小宝贝。”戴震延握着戴彝的手,眼底满满的父爱在流淌。

      戴彝依旧不敢相信,再三询问,“爸爸,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找到和我匹配的心脏了?”

      “没错,昨天对方出了车祸,爸爸已经取得对方父亲的同意,她撑不过今晚,只要那边刚脑死亡,立马就能给你做手术移植心脏。”

      听到爸爸再三肯定,戴彝依偎在父亲怀里,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女儿大了,戴震延有些不习惯这样亲密地接触,轻轻把人推开,“多大的人了,还和爸爸撒娇。”

      “你是我爸爸嘛,亲近一些有什么关系。”

      八月的天无异是温暖的,可是在一个即将等着另外一个人死亡,将她身体内的心脏移植给自己的人,戴彝无疑是恐惧的。

      她和戴震延在等待,等待她的生,对待对方的亡。

      病房的窗帘拉住,挡住昨天还十分喜欢的阳光。

      戴彝知道自己不该有雀跃的情绪,尤其是这个时候,一个人只有一颗心脏,自己活下去,对方就会死亡。

      窗帘遮住太阳,同时也将她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彻底隐藏在暗处,犹如一个偷窥者,时刻等待、祈祷着另一个生命的消亡。

      羞愧的情绪没能维持两秒,很快被激动、雀跃所取代。

      戴彝无数次告诉自己:对方恰好出车祸,恰好和自己心脏匹配,恰好她的父亲答应了,签下器官捐献证书。

      这一切都是命,阴差阳错地幸运。

      “你放心,我以后会带着你的心脏,连同你那一份人生,好好活下去。”戴彝临近手术室前,搅着手指低声说道,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那个并不幸运的人说。

      直到戴震延回来,即将推她去手术室,戴彝转头看向戴震延,撒娇道,“爸爸,如果我可以平安的出来,给我买一个黑色的滑板好不好?”

      戴震延眉头似蹙非蹙,很快恢复如常,宠溺的拍了拍戴彝的脑袋,“只要你好起来,让爸爸做什么都愿意。”目光悠远,好像透过她在看什么人。

      戴彝知道,爸爸一定在想念妈妈,那个当年为了生下自己,而难产去世的女人。

      她在小的时候,曾经在爸爸的钱包里看到过一次妈妈的照片,妈妈眼尾和自己一样,有一颗朱砂痣,美得就像天边的仙女,只会在梦中若隐若现。

      自从妈妈去世之后,爸爸就一心扑在工作上,对表示好感的阿姨们视而不见,只顾着一心怀念妈妈,就连陪伴自己成长的时间都少之又少。

      小区里的爷爷奶奶们每次提起爸爸,都是一副为他感到惋惜,又很佩服的样子。

      那时候她不懂,长大才明白,深情的男人有多可贵。

      戴彝被推进手术室,蓝色的手术服、极低的气温,都昭示着她即将要面临一场生死较量。

      麻醉师将药物推进输液管中,脑子逐渐停止转动,眼皮眨巴两下沉沉落下。

      人就是这样,没希望的时候渴望奇迹出现,在终于得到结果之后,才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而在那之后,得到一切,才是惶恐的开始。

      戴彝失去意识之前,她不由得想到心脏的主人,对方闭眼之前,是否和自己一样,对黑暗如此恐惧。

      冰冷的手术室内无影灯亮得刺眼,往常还能插科打诨的医护们,如今在面对如此复杂的换心脏手术,一个个严肃着脸,生怕哪一个步骤出现差错,造成手术的失败。

      戴震延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手术室的大门,大门上亮起的指示灯始终保持鲜红,犹如一双血红色的大手在紧紧抓着等候在外家属的心脏。

      未知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恐惧的东西。

      这一刻,戴震延深恨自己无处安放的想象力,明明隔着一堵墙,面前的大门内,还有很多的手术室,他却好像冲破眼前所有桎梏,看到了属于戴彝的那间手术室,床上的人面无血色,床下鲜血横流。

      止血钳换了一个又一个,却始终止不住崩腾不止的血崩,最后医护对着已经确认死亡的戴彝鞠躬,白布盖在头顶上缓缓推出来,面色哀恸对着自己宣布手术失败。

      手术室大门如戴震延想象中的那般推开,“大夫,怎么样?”他踉跄上前,死死抓着医生的手,满眼殷切,生怕听到自己承受不住的消息。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眼尾带笑。

      “手术很成功,病人稍后会直接转入无菌隔离室特别监护,醒来之后,就可以转入病房。手术前已经和您说过了,持续静脉滴注三到四天,选用抗生素,确保血常规、血生化,和肝肾功能一切正常。之后抗免疫排斥药,这些都没问题,三周之后就可以用激素。”

      “好,好,多谢您。”

      听到三周后可以用激素,戴震延眼含热泪,当即松了一口气,扶着主刀医生的胳膊泪雨连连,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

      主刀医生眼看他腰身佝偻,膝盖弯曲,赶忙眼疾手快把人扶住,“你这是做什么,这是我的工作,好了,你也等了十几个小时,快点休息休息,后面才能更好地照顾闺女。”

      当医生的最害怕患者家属下跪,心理压力很大的好不好。

      好说歹说,总算把戴震延劝走,随手喝了瓶葡萄糖补充体力,和同事往食堂走去,今天太累,就不回家了。

      “主任,您认识病人家属?”副刀看见主任面对戴震延满脸唏嘘,一群人一脸八卦凑过来。

      主任没好气瞪了这群小崽子一眼,谁料他们十分乖觉,纷纷去打饭接水,饿的实在遭不住,狠狠扒拉了一大碗炸酱面,之后慢悠悠地吃菜,这才在他们期待的眼神下,缓缓说道。

      “不熟,不过我知道戴震延是个好父亲,他老婆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去世了,他受不了老婆去世的伤心,带着还在襁褓的闺女,从A市过来B市生活。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把戴彝拉扯大,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戴彝的心脏也不堪负荷,快不行了。好在老天有眼,正好让他们爷俩等到心脏源,也算是老天垂怜。”

      主任慢悠悠喝了一碗汤,想起爷俩这么多年的经历,除了唏嘘,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不对啊,主任,那么多年前的事儿,您怎么知道的?”

      “当年我还是个实习生,跟在老师屁.股后面,戴彝那会才这么点儿,我就认识他们爷俩啦。”主任说着手在桌子下比划了一个到膝盖的高度。

      “这么多年爷他们俩也不好过,小时候爷俩一年四季就几件衣服,我还帮着搜罗过周围亲戚朋友家小孩的二手衣服给他们,小戴彝每次都对我甜滋滋地笑,一晃这么多年,孩子终于长大了,以后也好过啦。”

      “要我说这才是当爹的呢,看看戴震延,再看看别人家的爹,我都感觉大部分人不合格。不是出.轨有私生子,就是家庭缺失,让女人承担责任。”

      “没错,戴震延人家又当爸又当妈,也把孩子好好养大了,砸锅卖铁都给自己治病,大部分男人根本做不到。还总问女人怎么平衡事业和家庭,看看人家戴震延,人家就做的很好,下次这种问题建议直接问男人。”

      主任见小崽子们越说越离谱,逐渐有吵起来的趋势,吵得头疼,赶紧出言阻止。

      “这你们可就错了,戴震延也平衡不好,只不过生活需要取舍罢了。他为了多赚钱,去当大货车司机,一年有一大半时间在外面跑车,戴彝身体还好的时候,都是自己在家照顾自己,情况如果不太好,戴震延有时候给她请保姆,万不得已的时候自己请假陪着闺女。”

      “啊啊啊,这是什么绝世好爸爸!”

      所有医护都对戴彝十分羡慕,这样的家庭氛围,这样的父爱,就算生母早逝,她得到的爱也一点都不少。

      说句难听的话,戴彝可比一部分父母双全,却家庭氛围不好,父母缺失的孩子,更加幸福。

      自从得知戴震延的故事之后,医护人员总是下意识偷偷观察戴震延的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一位爱护女儿,心力交瘁,却仍在死死支撑的老父亲模样。

      短短一天的时间,他的胡子长出青茬,鬓角染上白发,眼白布满血丝,整个人老了不止十岁。

      从戴彝开始做手术,再到手术之后醒来,从无菌观察室转移到病房,戴震延除了去了两趟厕所之后,一直时刻守着戴彝,寸步不离。

      这期间整整一天时间,戴震延只吃了两个馒头,眼睛始终透过窗户望向病房内的女儿。口袋里露出榨菜包装袋一角,连多余看一眼,拿出来就着馒头吃都不愿意浪费时间,实在噎得不行,就喝两口水。

      嘴唇到干裂起皮,咬一口馒头,触碰到装馒头的塑料袋,直接将袋子划破,却担心水喝得太多,错过女儿醒来,第一时间看不到自己。

      一缕阳光洒在脸上,戴彝食指微动,缓缓张开干涩的双眼,第一时间感受强劲有力的心脏,扑通扑通,一声声,在胸膛中肆意旋转跳动。

      人总是在重大决定之前,提前预设出最坏的打算,她已经留下遗书,生怕自己没有醒来,爸爸一个人会支撑不下去。

      再次看到阳光的时候,戴彝抬起手,掌心将阳光托起,对着爸爸激动地跑出去叫医生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医生很快赶来,给戴彝做了全身检查,满意地起身,对戴震延叮嘱:“目前情况良好,之后一个月都会有医护随时守着,你尽管放心。”

      “实在太感谢你了。”戴震延激动得语无伦次,送医生出门再回来,脸上的情绪依旧高亢。

      “爸爸,我终于活着回来了。”父女二人再次见面,戴彝本该兴奋喜悦,伸出双手想要和爸爸拥抱,却在张口说后半句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声音颤抖起来,双手的温度一瞬间降至冰点。

      “好,爸爸抱。”戴震延小心翼翼把戴彝抱在怀里,手却略显生疏放在她肩膀上。

      从前戴彝总对爸爸这样的疏离不满意,对此他总说女大避父,女儿长大,就要和爸爸有一定距离。

      从前每次总会噘着嘴的人,今天却微微松了一口气。

      戴彝的头搭在戴震延的肩膀上,正好和床头柜上的梳妆镜里的自己对视。

      她看见自己黑紫的嘴唇,在干涩下变得苍白无比,没有一点血色,眼底止不住地惊慌,紧张又极力克制恐惧的情绪,松松垮垮的蓝色条纹病号服,恰好遮挡住身体颤抖。

      戴彝猛地撇开头,不去看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屋外雨开始哗啦啦的下,戴震延终于感觉到怀里女儿的不对劲,低头对上她满眼恐惧的双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小小的人缩在自己怀里,像一只淋了雨,找不到家的病弱小猫。

      “宝贝怎么了?”

      面对戴震延的关心,戴彝突然有些不适应,眼睛无神地望向窗外,雨帘之后,好像矗立着一个什么人,用一双哀伤的眸子注视自己,永远无处可逃。

      戴彝不知道该怎么在本应该庆祝的时刻,说出一些扫兴的话,比如自己很害怕,却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好像无形中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推着她走向一条原本不应该踏足的路。

      “爸爸,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戴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隐瞒,抬头和爸爸对视的瞬间瑟缩,眼神躲避,虽然很好的隐藏过去,但到底骗不了自己。

      “刚做完手术确实没有力气,先好好休息。”戴震延激动地放慢动作,把戴彝放回病床上,眼看她沉沉睡去,这才松了一口气,出门抽一支烟,完全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理所当然没有看到,身后戴彝看着他的背影,手放在心口,感受胸.前内有一股气犹如疯子一般在叫嚣,包裹着一颗千疮百孔,好像被吓破胆的心。

      这是什么情况?——这颗心在移植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在自己身体里,对本应该很亲密的爸爸,产生恐惧的情绪。

      戴彝侧过身子望去,滞留针还在手背上,连着整条胳膊一起颤抖,她控制不住自己,光是想起爸爸那张曾经令自己无比心安的脸,就忍不住浑身发冷。

      在之后的一个星期里,戴彝一直在克制恐惧,每当爸爸靠近自己的时候,那股从脚底升腾起来的冷意,总会猝不及防又在预料之中出现,从无例外。

      戴彝终于再也不能欺骗自己,这颗心脏的主人,生前一定发生了非常恐怖的事情,以至于换了一具身体,它依旧没能摆脱惯性。

      她心里一直提着一股气,随时思考,爸爸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自己又该怎么和他解释,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有时候她不由地想要回到手术前一天,是否自己和爸爸等待对方死亡的冷漠,触怒了一个可怜的灵魂,才会在她新生当天,给出当头一棒。

      几天过去,戴彝依旧没有从惊惧中抽离出来,同样,戴震延也没有,他每天哼着歌,依旧没能从兴奋中完全恢复平静。

      直到第七天的时候,他身穿一身黑色的西装,笔挺地站在戴彝病床前,“宝贝,爸爸需要参加那位给你捐献心脏女孩子的葬礼,今天是她的头七。”

      戴震延沉稳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深沉,在持续七天之久的兴奋之后,在今天那位可怜人的头七,他终于将所有情绪隐藏,不管从前怎么样,最起码今天,他们作为既得利者,实在不是一个应该开心的日子。

      心脏移植手术,最少也需要两个星期才可以下床,戴彝手在被子里捂着心口,强行扯出一抹笑,和戴震延告别,“麻烦爸爸帮我上一炷香,祝她一路好走。”说到最后声音颤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抗拒。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

      戴彝目送戴震延离开,耳朵始终支起,随时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直到半个小时之后,再也没有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终于松了一口气,竖起的汗毛也渐渐落下,皮肤重新恢复光滑。

      护士进来输液,戴彝突然问了一句,“请问您知道,给我捐心脏的女孩叫什么名字吗?”

      “你说她啊,那个女孩和你一个姓,叫戴觥,富二代,和人飙车刹车失灵。”

      护士没说,戴觥很有可能是个私生女,彻底死亡之后,当爹的连面都没露,只留她妈一个人在手术室外面痛哭。

      电梯人太多,着急送东西,走楼梯听到戴觥的母亲打电话,哀求对面的人过来一趟,却始终没有等到人来。

      只在期间签了一份器官捐献同意书,任凭戴觥的母亲怎么拒绝,都没有任何用处,最后被一个年轻一点的男人赶过来,拽到角落里骂了半天,才终于不再反抗,好似一具行尸走肉。

      听到戴觥的名字,戴彝不由得心脏一跳,觥筹交错,“好名字。”

      “是吧,我们还说呢,你们两个的名字,听上去就像姐妹。”

      “是啊,真巧。”

      戴彝的心脏沉沉落下,想要对着护士扯出一抹笑,脸颊的肌肉却好像被冰封住一样,抽搐半天,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动作,连对方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就这么一直坐着,直到爸爸回来。

      爸爸已经取得对方同意,只要等她脑死亡,就可以立马做手术。

      戴彝看着爸爸熟悉的脸,从来没有感到如此陌生,心底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几乎到了荒谬地步的想法,戴彝,戴觥,爸爸取得对方父亲的同意,从头到尾没有露面的父亲,恰到好处的心脏,移植之后本能的恐惧。

      一个恐怖的想法逐渐成型。

      她想要质问,却屡次在即将开口的时候憋回去。

      问什么呢,问戴觥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移植心脏之后没有排异反应,和谐得好像本来就是她的心脏一样。

      还是问一些别的问题,比如是否背叛了妈妈,或者那场车祸的真相是什么。

      戴震延不可能永远发现不了破绽,在参加过葬礼之后,每次对视,戴彝都会眼神闪躲,尤其是检查心脏的时候,她总会涌出一种愧疚的情绪。

      在那之后,父女俩心照不宣,谁也没有率先捅破这层窗户纸,戴震延应戴彝要求,把她亲手叠的元宝烧掉。

      之后的日子,父女俩逐渐恢复正常,平静得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一个月之后戴彝出院,戴震延把她接回家,陪着她一起康复训练,在一个暴雨交加的夜晚,戴震延半夜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冒雨离开。

      戴彝睁着眼没有睡着,早在两天前,她就发现爸爸神色不同寻常,担心事情败露,一直在观察他,本以为虚惊一场,直到今天深夜离开。

      她掀开被子,外出的衣服提前穿在身上,随手踩了一双运动鞋,悄悄跟在爸爸身后。

      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直到走在一座废弃大楼,戴震延在楼下四处走动查看,确保身后没有尾巴。

      戴彝及时后退,躲在角落里,等了好久,试探性探头往外看,才发现爸爸已经不在原地,仔细观察四周,找到上楼的路口,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被爸爸抓包。

      废弃大楼尘土飞扬,结构复杂,为了躲避爸爸的视线,中间耽搁了一段时间,等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

      戴彝只能采用笨办法,一层一层找上去,每一层都没有看到人影,直到她推开天台的铁门,听到不远处传来女人歇斯底里。

      “……所以你为了一个女儿,而放任另一个女儿的死亡。不对,或许从一开始,阿觥就是为了你的女儿而存在的,觥筹交错,是了,一个器皿,从头到尾,戴觥都是一个容器,一个暂时装着你需要的心脏的容器!”

      字字泣血,听得戴彝站不稳,踉跄两步即将跌倒,却在看到女人手持着匕首,一步步逼近爸爸的时候,瞬间爆发出无穷的力量,抡起铁门旁边的椅子,挡在爸爸身前,朝着女人头顶砸去。

      女人看到来人,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陡然浮现出一个阴狠的笑,匕首在半空中转了一个方向,目标明确朝着她心脏的位置刺去。

      两人谁也没有留手,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戴震延看到女人的动作,吓得瞳孔放大,高声喊了一句,“戴觥,快住手,那是你.妈妈!”

      女人握匕首的胳膊猛地顿住,呆呆地看着戴彝心脏位置,那是她女儿的心脏。

      就是这样停顿的瞬间,戴彝手里的椅子朝着女人头顶砸去,她倒下之前,只记得女人头顶鲜血横流,目光落在椅子上,终于发现椅子腿上密密麻麻的被人顶满钉子。

      “妈妈……”

      两人闭眼之前,一个听到自己说话,另一个听到对方的声音。

      戴彝被戴震延送到医院,医生说她心脏不能再遭受刺激,否则情况会没有办法控制。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正在车上,爸爸在开车,“爸爸,我们去哪?”

      “醒了?”戴震延回头,递过去一杯水,“去B市,换个地方重新活一次。”

      戴震延没有说那天发生的事情,戴彝却忍不住询问。

      “哎,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冲动。”戴震延叹了口气,眼神躲避,没有看她,不忍心责怪,却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她,她怎么样了?”戴彝见状焦急询问,戴震延始终不语,在她终于绷不住放声大哭的时候,终于缓缓开口,“别担心,爸爸给了她弟弟一大笔钱,这次的事情了结了,你下次千万记得不要这么冲动。”

      一声声都是为了她好,就连违背良心的事情,也在犹豫之后做的毫不犹豫。

      父女两人在B市安定下来,戴彝始终没有忘记护士说的话,但是途中经历的事情太过繁杂,一直没有来得及询问。

      戴震延重新回到工作中去,他前脚刚离开,后脚戴彝兴高采烈出门,她决定先斩后奏买一个黑色的滑板,回来给老爸一个大大的惊喜。

      反正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爸爸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的。

      之前她偷偷看过戴觥的照片,两人长得有五分相似,却没想到在B市的滑板店,会遇到一个和自己长着八分相似的人。

      对方嘴唇黑紫,皮肤苍白,抱着一个黑色的滑板,瘦弱的身体不堪重负,只需轻轻一推就会倒地。

      这样的情况她再了解不过,女孩子的心脏已经不堪重负,需要马上心脏移植,才能够继续活下去。

      戴彝下意识躲在角落,目送对方在保姆的陪伴下,坐进一辆豪车里,扬长而去。

      她的心脏疯狂叫嚣着跟上去,仓促间拦下出租车,跟随女孩停在一处庄园,女孩脚步轻快朝着太阳伞下的男人走去,“爸爸,看看这个滑板怎么样?乐天会不会喜欢?”

      每年在妹妹忌日这一天,无忧总会给妹妹送一个自己最喜欢的滑板,希望她在另一个世界也能和自己一样开心

      “不错,我们家小无忧的品味就是如此独特,你妹妹如果知道你这个当姐姐的一直惦记她,肯定会特别开心。”

      “无忧不用担心,爸爸已经找到一个完美匹配你的心脏和肾源,只要取得对方父亲的同意,我们无忧以后便可以一生无忧。”

      男人躺在一片郁金花丛中,接过女孩手里黑色的滑板,夸赞的话连连不绝,那熟悉的声音,戴彝一辈子都不会忘却。

      他从前怎么说呢,“女孩子就是要用粉色的东西,黑色阴沉不好看,不符合你的性格。”

      “郁金花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花,最配我女儿。”

      “爸爸已经取得对方父亲的同意,只要对方脑死亡,就可以马上安排手术。”

      熟悉的话好像在天边,又好像在眼前。

      戴觥,戴彝,你的心,我的肾,原来你我没什么不同。

      戴彝一手捂着心脏钻心地疼痛,一手捂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不料撞到身后的人。

      “你……”戴彝一回头,对上女人看到自己之后震惊的脸,她的眼尾有一颗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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