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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32 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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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
月考逼近,整个年级都紧绷了起来。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连平日里最爱在后排睡觉的几个人都破天荒地翻开了课本。
课间嬉闹的声音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小声讨论。
双可也不例外。
她翻着数学笔记,把错题本上红笔标注的要点又过了一遍。数学不是她的弱项,但也算不上拔尖。
而怀莲一中的月考,向来以让人清醒著称。
“你这次目标多少?”双淑凑过来,咬着笔帽问。
“保住前五十吧。”双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数学别拖后腿就行。”
双淑“啧”了一声:“你太保守了。入学摸底考你已经是年级三十了,这次冲进前二十完全有可能。”
双可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斜前方,那张课桌桌面干干净净的,课桌里又被塞进不少情书。
蔺彼今天下午不在。
她当然知道他在哪儿。
蔺彼并非整个周一至周五都待在教室里。
他是数学竞赛生,初三暑假便入选芙蓉省数学竞赛省队,在全国初中数学奥林匹克中斩获银牌。
早在进入怀莲一中之前,他就已经被高中竞赛教练组锁定了。
像他这样的人,注定不会把时间均匀地摊在常规课堂上。
每周三、周五下午,加上一整个周六,蔺彼都要去专用的竞赛教室参加集训。除此之外,他还需要自学高一、高二乃至高三的竞赛内容。
那种强度,双可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偶尔会从席应迦那里听到一些蔺彼的近况。
比如他上周模拟赛考了全省第三,比如他最近在死磕一道数论题,熬到凌晨两点还没睡。
蔺彼从不会跟她故意在自己面前展现自己有多么辛苦。
他从来只报喜不报忧。
席应迦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但双可知道,他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想让她心疼蔺彼。
可双可除了能为蔺彼提供一定的精神鼓励,也做不了什么了。
双可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笔记。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翻开草稿本,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月考加油。”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愣神,然后轻轻划掉了。
“写什么呢?”双淑眼尖,凑过来瞄了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给蔺彼的?”
“没有。”双可仓惶地把草稿本合上。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双淑耸耸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不过说真的,你要是想给他写什么就直接发消息,他又不是收不到。你俩这搞地下工作的劲儿,我看着都累。”
双可没理她,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双淑看在眼里,笑了一下,没再继续逗她。她拿起笔继续刷题,嘴里随口说了一句:“对了,蔺彼这次月考应该参加吧?我听席应迦说他常规课程也没落下,上次化学小测考了全班第一。牛逼啊这哥们,数学已经强悍到几乎没有对手了,化学还要来掺和一脚。我唯一佩服的人就是他。”
双可安静地听着,不说话。
蔺彼一直都很厉害,他不仅学什么一点就通,还很努力,因此,他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窗外有风吹进来,掀起桌角试卷的一页。
斜前方的课桌上,双可桌面那瓶菊乐的包装纸在日光里微微发亮。
而此刻,校园另一头的竞赛教室里。蔺彼刚解完一道大题,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旁边的队友压低声音问他:“蔺彼,你月考还参加吗?”
“参加。”蔺彼头也没抬,翻开下一页习题。
“你竞赛都快忙死了,还有空复习?”
蔺彼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回答,只是从桌斗里抽出一本数学书,书的扉页是双可亲笔写的名字。他在双可不注意的时候,跟她对调了。这样,他就能随时随地都能看见她。
队友眼尖,看见了,识趣地没再问,默默转回头去做自己的题。
扉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公式,他的目光停了一下,右下角被双可用铅笔写了四个字:“注意休息。”
字迹清秀工整,一看就是双可的字。
蔺彼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所以,他姑娘是知道他会调换,故意写的。
要不说这么有缘分呢。
蔺彼在那四个字的下面,用铅笔重新写了一行:知道了。
写完,他把课本合上,重新埋进题海里。
竞赛教室的窗子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草稿纸哗哗作响。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和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混在一起,织成一种独属于竞赛生的沉默式默契。
*
吃过午饭,教室里没什么人,同学们要么回宿舍午休,要么去图书馆看书了。
双可没什么困意,一个人坐在教室里,还想再磨一下数学。
怀莲一中的老师有时会出一些难度很高的考题,她数学不差,可也不算拔尖。
漆宇就是在这时来的,怀里抱着一大袋零食,来到双可身边时,双可太专注解题没发现他的存在。
直到,漆宇出声,打断了双可的思路:“双可。”
他柔声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啊?”双可懵懂抬头,见是漆宇,停下笔,“漆宇,你怎么来了?”
漆宇抬抬手,视线闪躲:“给你……和双淑送补给。”
“谢谢。”
“放哪儿?”漆宇问。
双可指了指两凳之间的空隙,朝漆宇伸出手:“给我吧。”
东西给出去了,漆宇的手空落落的,他不知所措地沿着裤腿擦了擦手汗,低头去寻双可的眼。
“双可……”漆宇沉下声,“你真的跟蔺彼在一起了吗?”
双可想了想,轻声回:“是的,我跟蔺彼在一起了。”
“哐当”一声巨响,硕大的石块在漆宇心中爆炸,散落成一地碎渣。其实都已经这么明显了,不是吗?
愣几秒,漆宇不忍放弃,蹙眉,话很直白:“可是双可,你知道蔺彼的爸爸是什么人吗?这几天关于他爸爸的消息满天飞,他爸爸是强/奸/犯,你知道吗?这样的人,你还愿意……”
“漆宇!”双可厉声喊停他,“谢谢你关心我,我不是傻子,不会做伤害自己的决定。”
漆宇见双可心意已决,踯躅几步,摔门离开了教室。
安静地能清晰听见窗外鸟鸣的声音。
双可跌坐在板凳上,手肘无力地搭着桌沿,整个人陷入了被动的情绪中。
她知道蔺彼爸爸坐牢。
但是不知道是因为这个。
蔺彼从没跟自己提过这个,可在小时候,每当有人拿他爸爸开玩笑时,他忍到极限时便会挥舞着拳头正面迎上那些流言蜚语,为那个人辩白。
上一世,等双可真正注意到蔺彼时,少年早已羽翼丰满,蜕变成外人不敢轻易招惹的人了。那时他的家庭背景已如沉入深海的小石子,再也无人提及。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想起蔺彼偶尔出神时的表情,想起提到“家”这个字眼时他脸庞一闪而过的停顿,想起他遭遇的不公与痛楚。如一层层薄灰积压在她的心上,让她阵痛。
也许他不是不愿意说。
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双可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
菊乐酸奶还立在桌角,粉色的包装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伸手够过来,指尖摩挲着那层塑料薄膜,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
他不是坏人。
他从来都不是。
不管真相如何,蔺彼没有错。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被席应迦吐槽“嘴硬心软”的男生,那个在竞赛教室里熬到深夜还会秒回她消息的男生。
他不是任何人嘴里的延续,不应背负着他人的仇恨负重前行,他是他自己。
双可深吸一口气,慢慢坐直了身子。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蔺彼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昨晚,他发了一个“晚安”,她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她盯着那个月亮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你那边累不累?”
消息发出去,对方又是秒回。
“还行。”
两个字,硬邦邦的,像他这个人。
双可弯了弯嘴角,又问:“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这次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你。”
紧接着又是一条:“带的都行。”
双可盯着那个“你”字,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这个人是真的不会说话。
可也是真的,让人没办法生气。
她正准备回消息,教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双淑端着水杯走进来,看见双可趴在桌上对着手机傻笑,挑了挑眉:“哟,这表情,跟谁聊天呢?”
双可下意识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双淑一眼就看见了桌角的菊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他送的吧。”
双淑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拧开水杯喝了一口,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我听说漆宇刚才来找你了?”
双可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双淑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他……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没有。”双可垂下眼,“就是来送东西的。”
双淑看了看她泛红的眼眶,识趣地没再追问。
她伸手拍了拍双可的肩膀,语气故作轻松:“行啦,别想太多了。下午还有课呢,你要是困了就趴会儿,我帮你看着老师。”
双可点点头,重新趴回桌上。
可她没睡着。
她在想,等周五下午蔺彼从竞赛教室出来,她要去接他。
她要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先走到他面前。
然后告诉他:没关系。我都知道,但没关系。
窗外有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过,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菊乐酸奶安安静静地立在光影之间。
而此刻,在校园另一头的竞赛教室里,蔺彼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那句“你那边累不累”看了很久。
旁边的队友戳了戳他的胳膊:“蔺神,所以这道题的最精简的解法是什么啊?”
蔺彼没理他,把手机放进桌里,重新拿起笔。
扭身间,露出了草稿纸的边角,墨迹很淡。
“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