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芳菲菲》唐椴

75、230912 你当我是什

　　蓝女士说：“阿龄这人脾气不好，但他应该不会对女孩子做太过分的事，今天惹你不开心了，你要是气不过我押他过去赔罪好不好？”
　　“啊？”他又跟缨姐说了什么？她回：“没有啦。”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要不喜欢他打搅你，我会好好约束他。”
　　“初龄哥没有打搅我，就是小小拌了句嘴，没事了没事了。”
　　“那就好哦。”蓝女士发来一条文字。
　　江上涵扔出一个点头表情包。

　　她学着网上给葱葱搭配营养餐，便觉得自己下厨似乎也挺有意思，购置了锅碗瓢盆，也外卖了肉类和蔬菜。
　　今天想吃点清淡的，譬如凉拌木耳、荔枝肉、丝瓜蛤蜊汤，再来一碗小米粥。第一次动手，厨房里格外安静，只是偶尔传出油锅嘶啦声和锅铲碰撞的声音，折腾一个小时，总算将这几个菜端上桌。
　　色相似乎还不错，虽然比起颜初龄做的差多了。
　　她拍照发在群里分享给柯珂和江允晴，“快看！我的晚餐！”

　　柯珂秒回：“谈了？”
　　江允晴也快得不遑多让：“厨房还好么？”
　　“没谈，很好！”她拍了张厨房给她们看。水池和灶台乱糟糟的，其他地方倒还好，“今天的体验让我觉得，我有当厨子的天分！”
　　柯珂：“加油！我大器晚成的江大厨！”
　　“明天我想试试凉拌空心菜、黄金鸡翅和青椒炒肉，你们要来吗？”
　　柯珂：“吃完还能活蹦乱跳我就来。”
　　“那你别来。”
　　江允晴：“你等下隔半个小时给我们发个消息，要是没看到我们就去撬锁了。”

　　“谢谢二位打压式教育，实不相瞒，”江上涵在尝了一口齁咸的丝瓜蛤蜊汤后认为自己还有很大进步空间，“你们打压得有点道理。”
　　她将剩下几个菜依次尝了过去。还好发朋友圈别人闻不到味道，也尝不到，不然她真要撤回了。也只有小米粥——准确来说应该是“小米饭”还能勉强下咽，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她吃了一碗半“小米饭”和半碟木耳，丝瓜实在没法吃了，蛤蜊像没熟一样。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下次再努力好了。
　　葱葱冲她“汪”一声，她突然意识到，“我给你做的也很难吃吗！”

　　她要吓死了。她给葱葱做饭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多天都没闹脾气也太好了。
　　不对不对，给葱葱做她是照着网上的攻略，该放什么、该放多少、过水多久、加热多久都是完完全全别人的指导步骤，应该不会有问题。
　　这么一想放下心来。呼——

　　颜初龄看见她新发的朋友圈，配了一段自谦的文字：江大厨的手艺只可远观。
　　远观？这也能看？手一滑，退出。

　　就在这时候接到电话。
　　号码他刚在微信搜索联系人界面搜过，这可太熟悉了。按接通，第一句话：“纠缠不休？”
　　江上涵在电话里开门见山：“那些视频你删了吗？”

　　他没想到为这事。他都多余担心她，多警惕的人啊。
　　他在这边沉默，她继续说：“留着对我来说就是隐患，所以我必须拿回来，或者亲手删掉。你说我纠缠不休也可以，删完我就休了。”

　　“没删，还在雨和湾，保险柜密码没变，你自己去。”
　　“你没住那边吗？”
　　“要我陪你去？”
　　“最好是。”
　　“我跟你不一样，你不信任我，我却信任你，去吧，丢了什么都不会怀疑你。”
　　“我没有不信任你，只是觉得留着不好，你的新女友看见了也不会开心。”
　　“怪善解人意的，那你刚刚说什么‘隐患’？这意思不就是怕我一个失手传出去？放心，我遵纪守法。”

　　“那我明天下午去，应该方便吧？”
　　“方便。”
　　“好。”江上涵挂了电话。其实根本没什么隐患，她很信任很信任颜初龄，他绝对不会让视频流出去。她是不想哪天被他女朋友发现了心里膈应，她也不愿意两个人的隐私被别人看见，她也会很膈应。

　　她这天晚上睡得不怎么好，第二天起得迟，擦了个防晒就出门，吃了午饭直奔雨和湾，停车时看见一旁他的车。
　　人还是来了。

　　她并没有直接下车，视线在空荡荡花园扫过，眼睛里情绪在翻涌。她缓和了好一会儿才推开车门下去，按密码进门。

　　陈设没变，也不像没人住的样子。颜初龄坐在沙发上办公，穿着家居服，腿上摆了一台笔记本，上面是她看不懂的折线图。
　　他听见动静回头来看她一眼，放下电脑走过来，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待客的拖鞋扔给她，转身往房间走了。
　　江上涵换鞋跟上去。

　　他坐在保险柜前的沙发上，懒懒靠着，手边另有一台笔记本和相机。江上涵看他一眼，按密码先开了第一道柜门，接着按另一个密码开保险柜。
　　这是她第三次开，前两次都是他教她怎么用。保险柜里除了那几张内存卡其实什么都没有，她甚至不知道颜初龄到底存了多少。

　　“全部都是？”那她得删多久呀。
　　“不确定，也可能有别人的，你自己用电脑或者相机看，是你的就删，”他说，“别误删了，有一次兴致不容易。”
　　“好，我会注意的。”心想他现在兴致这么差吗？原来他都当饭吃的。
　　颜初龄起身出去，“喝点什么？”
　　“柠檬水。”顿了下，又跟他确定：“有吗？”
　　他没回话直接转身走了。

　　江上涵深吸一口气，把内存卡都取出来，一共八张，在空无一物的化妆台上摆成一排。她把第一张插入相机的卡槽里，点进去立刻被画面震撼到了，慌忙按暂停。
　　不行，得再做一下心理建设。

　　颜初龄端着柠檬水进来看见她正对着相机发呆，把柠檬水放在她手边，依旧冷冰冰转头就走了。
　　江上涵回头望了他一眼。

　　屋里只剩下一个人，江上涵本该上手删的，看到那画面又想起了太多温存时刻，从第一段翻到最后一段，一个不小心按了播放键，看见的却是晴雨和绿蓝。
　　那天他们起得早，八点多晴雨和绿蓝在花园里穿梭，颜初龄刚去对岸买回她想吃的早饭，她醒来发现相机还架在床前，无聊便拿起来拍了一圈。
　　晴雨和绿蓝奔向下车的颜初龄，她把镜头对着他，轻咳一声，“早上好颜先生。”
　　“早上好江女士。”

　　“江女士不止早上好，江女士每时每刻都很好，尤其是吃了这份米粉以后。”
　　“那颜先生也每时每刻都很好，”颜初龄将她揽进怀里，镜头就那么抵上他的喉结，紧接着退出来对着他的唇，他耍流氓耍得理直气壮面不改色，“晚上尤其好。”

　　“哎呀！认真一点！”
　　“真情实感。”
　　“咳咳，那么请江先生描述一下这一路上看到的风景和感受。”
　　“哪有江先生……”
　　“哎不不，颜先生……”镜头晃着。

　　“风景么，都是和江女士一起看过的山山水水、风物人文：蓝天、白云、高楼、索桥、车流、人海、小摊、炊烟……感受么，周末比工作日生机勃勃，但比江女士还是差点。”
　　视频里是她清脆欢快的笑声，“颜先生偷偷吃糖啦？”

　　江上涵眼泪哗哗直流，擦了一茬又一茬。她忽然意识到这里面远不止这一段，这八张内存卡并不完全服务于他的怪癖，还有好多好多她睡前醒后的杰作。
　　她把八张内存都扫了一遍，最后放下相机跑出门找他。

　　颜初龄看她出来心梗了一下，“删完了？”
　　她走到沙发边在他面前站定，却不说话，他问：“怎么？”
　　“没有别人的。”
　　“是吗？那可能我记错了，其实是放在公寓了。”
　　“那我们的会不会也放错地方了？”
　　“不会，没出过那个门，这点我肯定。你删好了？删好了就走吧。”他站起身准备去房间收拾水杯，刚转身被后面的人抱住。

　　这一瞬间浑身的防备都自动卸了下来。
　　他心里那些裂缝自动弥合了似的，一下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没想到就这点出息，他更生气了。

　　江上涵抱他很紧，脸贴在他后背上，他穿的棉T，不厚，能清晰感受到手下的肌肉线条和后背的温度，“我没删。”

　　“没删你在里面干什么？”他握住她的手，稍稍停留，将她的手臂拨开了。转头，看见她被水沾湿的眼睫毛，这会儿倒没掉眼泪，不知道在里面哭成什么鬼样子，“这么感动？不至于吧？你要是舍不得我就在这里坐会儿，时间久了情绪就缓和了，多想想去年为什么要走，想明白就舍得了。我现在不方便照顾你。”
　　他按她坐沙发上。

　　江上涵拉住他的衣摆，“你要是有别人就不会管我住哪里安不安全了，根本就没有别人，对不对？缨姐跟我说了，她都跟我说了，你为了我在你家人面前的形象跟他们表态，你想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一时逞英雄，你不必这么感动，也不用因为这点小事就改变自己的决定，毕竟现在各自的生活都挺不错。”
　　“你不要这样讲话……”

　　“那我要怎么讲话？”他甩开她攥住他衣摆的手，力道不伦不类，快步走了气不过又折返回来，拉过茶几一屁股坐上去，拽过她的手在掌心用力捏着，“你想我怎么讲话？我应该怎么跟你讲话？要么你先告诉我你这几句话什么意思，复合？你想回来就回来是吗？你当我是什么人江上涵？”
　　“你当我是什么人！”
　　“你说不要就不要，随随便便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东西收走，花园搬走，走得那么干脆，我以为你有本事找别人把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再也不会想起我呢，现在哭哭啼啼做给谁看？”

　　他丢开她的手起身走了，江上涵不敢追过去，只听见“砰”地一声，房门把她隔绝在外面，过了一会儿听见几声“汪”，晴雨和绿蓝欢蹦乱跳跑过来。
　　“汪！”姐姐你来啦！
　　“汪！汪！”姐姐你怎么不开心？

　　这一刻，在这幢房子里全部的回忆涌入脑海，江上涵崩溃了，原来不管过去多久，她都还清晰地记得那段日子的幸福。
　　她舍不得忘掉任何一点。
　　就像她割舍不掉颜初龄。她以为时间一长就会像从前一样忘掉，一样会慢慢变得平静，可是她根本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涵涵：
颜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