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芳菲菲》唐椴

70、230907 颜初龄只有

　　第一个发现颜初龄失恋的是贺之惟。
　　他在年终述职会上被颜初龄刁难完发现颜初龄盯着窗台上那株兰花发愣。颜初龄？发愣？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他问雷怿瑄什么情况，这次雷怿瑄没有反驳他。
　　经过思索，确定她师伯和女朋友真的出事了。

　　年前谭业衡组了个局，几方人都被他拉上吃了顿饭，吃完饭后去KTV，她那不喝酒的师伯顺手接过啤酒就喝了。等反应过来，把酒瓶扔桌上，坐到一边玩手机。
　　要在从前，他会主动唱两句，今天却不然，静得叫人心里打鼓。

　　话筒在其他人手里过了两轮，不知道谁点了一首《城府》，在座都听过，真正会唱的却不多，谭业衡可以勉力为之但不想孤军奋战，视线扫一圈发现颜初龄这次格外沉默，拉着他来，“别说你不会啊，厕所前面听你吹过口哨！”
　　“多少年前的事了？”
　　“也就去年前年，少忽悠我！来，人都坐这了，谁不知道颜董是廉大校园十大歌手？当年边弹边唱不知迷倒多少学妹！”

　　颜初龄着实懒，方才想回去又被拦了，只好从他手里接过话筒捧捧场。他靠着沙发，放下原先架着的腿，等旋律一点点进。
　　嗓音条件可以，小时候系统训练过一段时间，他唱歌确实比在场众人要更专业悦耳，这雷怿瑄知道，但他开口就是尊严被碾碎但还要嘴硬说没爱过的口吻，令她忍不住跟于濯珧对上一眼。

　　太入戏了！
　　也可能是感同身受。

　　她录下一段发给江上涵。本意不只为打探虚实，更为她这个受了情伤的师伯探一探对方什么意思。谁知一发过去江上涵就回复了：“我跟他分开了。”
　　真是坦诚直接。她于是问：“什么原因分开？我师伯这人脾气是有点，但总体还是不错的。”
　　“这个不太好说。”

　　“噢！”她不愿意说，雷怿瑄也不刨根究底，她本能地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而她的态度也温和到柔软的地步，于是问她：“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很感谢你在融州那么照顾我，我非常喜欢庭宣和庭惠，他们寒假还在浔州吗？我可以安排野餐。”
　　“要年后了，现在已经在融州我爸妈那玩疯了。”
　　“那就年后。”

　　江上涵结束聊天后再一次点开视频。视频在光影斑驳中捕捉他凌厉又放松的侧脸，他深情投入地唱，喉结随着推气上下滚动，依旧一副游刃有余的派头。
　　当他唱到那句“在某个夜里卸下伪装的你是不是也会哭泣”的时候，她浑身发冷。

　　她手机里还存有颜初龄跳舞的视频，她原本是要删干净的，都进回收箱了又被她拉出来。她安慰自己顺其自然，时间一长她自然也就舍得了，何必现在来逼自己。况且，他那儿也有她的视频资料。
　　他留存，她也留存，这很公平。

　　雷怿瑄把视频发给颜初龄，并如实告诉他：“我发了一份给你前女友。”
　　“谁？”
　　“上涵呐。她跟我说了你们分手的事。”
　　“她不是我前女友。”
　　“你不是那个豁达的师伯了吗？”
　　没有回复。

　　颜初龄回到家才点开视频看，看了两遍，不知道江上涵会不会看，但他看完是笑了。其实她一点城府也没有，何止如此，她连心都没有。
　　他吃完一顿晚饭又想，没有心？不对，她只是对他狠而已。她对她姐姐对柯珂甚至是颜子述都比对他仁慈。
　　他越想越气不过，简直肝肠寸断，于是半夜雷怿瑄发消息：“我小肚鸡肠，告诉她，让她见着我绕道走，不然我弄死她。”

　　江上涵收到雷怿瑄的截图时面膜刚敷上脸，一时间哭笑不得，只给雷怿瑄回：“绕道走就绕道走。”

　　＊
　　颜子述春节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还钱给颜初龄。一次性还清了当初借的三十万，兴高采烈说：“给涵涵买了一对耳坠和一条项链我就又变成穷光蛋了。”

　　这话是在颜初龄家的客厅里说的，说完正在欣赏各自礼物的长辈们都停下了手，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面面相觑。蓝小缨女士心虚了也心疼了，看了儿子一眼，他面不改色，也一言不发。

　　除夕前一天早上，江上涵人没起床，听见覃可女士在门口骂人。不过三四分钟的时间她就被吵醒了，起床才知颜子述借口替爸妈拜访给他们家送了些年货。
　　“这有什么好骂的？从前不是每年都送点吗？”
　　“他问你在不在！他司马昭之心当我们不知道，还惦记着求你回头呢！就他做那事还有脸上门来，我不拿扫把把人推出去算手下留情。”
　　江上涵坐在餐桌前，轻轻“噢”了一声。

　　颜初龄坐在自己家客厅里听见对面楼的动静，知道侄子被赶了出来。蓝女士对他说：“阿述也是个死犟的。”他没说话，手抚着晴雨的脑袋给它喂零嘴。

　　江上涵下午跟柯珂出去买红包对联和烟花爆竹，准备今晚就在中心公园放。才走出家门就看见颜子述朝自己冲过来，她转头要走，已经跑不掉了。
　　“涵涵！”

　　她闭了闭眼，我怕他干什么？他连前任都算不上了！于是又朝着柯珂家的方向走去。令她惊喜的是颜子述并没有缠上来，只是跟在她身后，“真是好久不见了，你又漂亮了！”
　　“谢谢你啊。离我远点，不然要挨打的。”
　　“我没有要缠着你的意思，我给你买了两件新年礼物，”他拉住她，往她手上塞了两只沉重的礼盒，“在会展上看到，觉得你戴着一定好看，所以就买了。”
　　“我不需……”

　　“你收下吧！你一向都爱打扮。从前没有好好陪你，又让你经历了那么痛苦的时光，是我的错，稍作弥补。”
　　接受了，就是原谅他。江上涵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不过她早不在乎了。于是把礼物塞回去给他，“你不需要弥补。我不在乎了。只要不致死，什么痛都能靠时间痊愈。”
　　“我在乎。我想对你好一些，哪怕不是以男朋友或者丈夫的身份。你不能当我是朋友或者……兄长吗？”

　　江上涵还没说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口的柯珂一声“你也配”拎着板凳就冲了过来，“颜子述你不要脸了是吧！朋友！谁要跟你个出轨男做朋友！还兄长！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她抱凳子追着颜子述，颜子述扔下那两个礼袋立刻跑了，边跑边说：“你别生气啊！我也给你带礼物了！晚点送你家去！”
　　柯珂气喘吁吁，一抬头发现对面三楼四楼的长辈们都探出头，张音吓得连忙下楼接儿子。她脸还是红了，“谁稀罕呀！”
　　一甩手躲江上涵身后了。

　　江上涵冲三楼颜家奶奶爷爷问了一声好，视线没忍住被楼上那道戏谑的视线勾了过去。目光对上，她撒腿跑掉了。柯珂板凳才归置好，见身后身影已经没了，连忙追了上去。
　　“我说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呀！”
　　“不跑大家看笑话呀。”
　　两个人到朋友新开的店喝下午茶。柯珂问她颜子述送的什么。

　　“没打开看，多半是首饰。”
　　“这俩叔侄有意思，送的东西都一样。”
　　江上涵踹了她一脚。
　　“我说啊，你怎么遇见颜初龄之后总爱钻牛角尖呢。谈就谈了嘛，姐姐都嫁人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谈的。”
　　“她嫁人就幸福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跟姐夫领证的真正原因是大伯母。”
　　柯珂看出来了，这姐们现在就一个想法：我姐不幸福我怎么配幸福呢？我姐姐喜欢的人我怎么能染指呢？我是个混蛋。

　　“你不觉得这样对初龄哥也挺残忍的吗？”
　　江上涵趴在桌上盯着眼前的冰柠水，看柠檬切片的纹理一道又一道，“觉得啊。所以我不能再见到他，见到他就好心疼他，为什么要喜欢我，为什么为我付出那么多。我真不能再见到他，他说见到他不绕道就要弄死我。”
　　说完这话，她笑了一下。

　　柯珂把水杯挪开，果然看见她另一边眼睛已经掉下眼泪。“哎哟”一声，给她抽张纸，“谈恋爱吗？我给你介绍一个对象。”
　　“不谈了，再也不谈了。”
　　“我认真的，你前两段感情不都是这样，先找个合得来的男人相处相处，一边相处一边忘，要么再找一个？”
　　江上涵听完着实反应了一下，委屈道：“你这说得我好像没男人不行一样啊。”

　　“这不是要帮你快点走出来吗？你试试看，万一起作用了呢？你确定你对初龄哥的感情是纯粹喜欢他这个人？长得帅的不止他一个，年轻有为的也大有人在，财富也是可以替代的，他在特殊时期给你的体贴和关照一样也可以复制，譬如现在，你很脆弱，来一个同样优质的男人安抚你，你觉得一定不能取代他吗？”

　　“颜初龄只有一个。”
　　“他就是不可替代的。”
　　“那个人要会跳拉丁，跳爵士，会唱歌，会弹钢琴，会网球、羽毛球、乒乓球、排球、篮球、游泳……会做饭、按摩、养花……还要会给水果摆盘……”

　　柯珂：“摆盘是坏习惯！”
　　“他审美很好的。”

　　柯珂摇了摇头，“那你自渡吧，我爱莫能助了，毕竟我还没有和一个杂耍班子坠入爱河过。”

　　江上涵的自渡就是每天晚上点开跟颜初龄的聊天框从第一条语音往下听，每次听到那句“我也想你”都泪流满面。
　　这日子可太难过了，她连换新手机都要三思，怕换了就再也找不回聊天记录。

　　“什么班子？什么爱河？”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