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芳菲菲》唐椴

68、230905 涵涵看见日

　　第二天铃响三遍，被颜初龄摁了两遍，第三遍江上涵终于从颜初龄怀里挣出来伸手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挂我电话，还是两次，江上涵你胆子大了。”覃女士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江上涵有点委屈，委屈转化为愤怒拿腿踢了颜初龄一脚，却不敢讲不是自己摁掉的，“今天周末妈妈，周末我不早起。”

　　“早起？”覃女士震惊又好笑，“江上涵你要么看看现在几点了？谁家过周末要睡到下午三点？是我的错了，我打扰你过周末了。”

　　江上涵清醒了点，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明明她感觉自己才闭上眼睛没多久，梦都没开始做，竟然已经睡了七个半小时了。
　　“我的错我的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我不应该挂你电话，我实在是太困了，这接连加班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用不着解释。给你打电话就是跟你说一下你姐结婚的事。明天小陈一家到家里来拜访，你也回一趟家。”
　　“这么快？”
　　“快？你大伯母恨不得立刻就抱上外孙，那小陈倒是个青年俊才，彬彬有礼的，待你姐可见一斑，这一声女婿倒不输阿龄。”

　　江上涵猛地咳了一声，迅速瞥一眼旁边，还好还好，她刚那一脚没把他踢醒，要是醒了听见这话估计又要冷脸。
　　“好哦，那我明天回去，我需要带什么吗？”
　　“不需要，就不知道你年近三十还能不能收对方的见面红包了。”
　　“年近三十也是妹妹呐！”

　　覃女士挂断电话，江上涵也睡不着了，不由自己地思考江允晴这个决定到底多荒唐，这么荒唐的一个操作最后会怎样收场。她轻轻舒一口气，某人也在她颈窝舒一口气，痒得她立刻扭开头。
　　“哎你……”
　　“嫂嫂说什么不输阿龄？你那个未来姐夫？”
　　“没睡啊？”

　　他贴着她“嗯”了一声，“那么大劲我要还不醒，只怕这辈子都醒不来了。”
　　“据我所知这个姐夫有点厉害的。”
　　“允晴是个好阿妹，就该嫁个好男人。”
　　江上涵郑重点了头，“嗯”一声，“但你是个坏蛋啊。”
　　“嗯，我是。”
　　“你为什么会养成这种坏习惯？”
　　“坏吗？我们看看昨晚拍得怎么样？”
　　“要看你自己看。”

　　＊
　　隔天江上涵回遥吾吃了顿饭。
　　第一次见这个未来姐夫，也是第一次见他的爸爸妈妈。很意外，她这个姐夫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一些，人很开朗，偶尔还有点幽默，他的爸爸同他性格相似，与大伯父很聊得来，妈妈就稍微端着一点了，在大伯母和覃女士的热情对照下稍显冷淡。

　　江允晴告诉她这未来婆婆家境十分好，就连公公的生意也得靠着岳丈家里，看什么人都是低头看的。
　　“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你看她那样子就知道了，无非端着，输出一堆没有杀伤力的话，陈倓一她都管不明白还管我呢？”
　　“那就好。我还怕她刁难你，给你惹麻烦。”
　　“婆媳关系是千古难题。”

　　江上涵点点头。确实，她妈和老太太也会吵架，不过老太太吵不过覃女士就开始掉眼泪，覃女士嘴硬心软完全招架不住。
　　她忍不住想，我要是嫁给颜初龄和缨姐变成婆媳关系了会不会也互相憎恶渐行渐远？那真是太可怕了。
　　她复又摇了两下头。真是太可怕了。

　　这顿饭上也没说什么，吃完她就同江允晴出门逛街去了，长辈们在谈彩礼嫁妆，谈婚礼筹划，这些她们都不感兴趣，也不是她们能决定的。
　　两人一路走到江对岸遥吾教师公寓，颜初龄的同事兼好友于董秘就在这里长大。

　　她们这批人同教师公寓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有仇。教师子女到住建局宿舍这边中心公园玩耍会被住建局员工子女驱赶，住建局的只要上了附中就要挨教师子女欺压。
　　两边谁也看不上谁，见面了谁也不肯放过谁。不知道现在孩子还是不是这样。

　　两人在奶茶店里坐了，就坐窗前，吹一个多小时后回去，事情定得差不多。

　　＊
　　婚礼是要办的，订婚省了。两个人都很忙，尤其是江允晴，背刺她的师姐被她举报，现在又多了一个实力不相上下的竞争对手，她能否上行长助理就看这个季度的业绩。
　　覃女士、大伯母和老太太加上江允晴外婆家，一群人最近来来回回聚了不知道多少回。

　　江上涵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憋闷，一口气总是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可她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她也很忙，跑了几趟融州，每一趟都要花费一天，到家时累得连澡都不想洗，在浴缸里能泡睡着。
　　她终于知道A第三大分行究竟大在哪里，网点实在是太多了。小微支行、社区支行也就罢了，一级支行就十几个，她带去的人手根本不够。

　　到九月底，陈倓一家里的彩礼到了。江上涵是在那一天对陈倓一放下戒心的。她原本以为会是一张银行卡，实际上除了银行卡还有三十一块金条，十八套珠宝首饰，一份股份转让协议。
　　江上涵被这个阵仗吓了一跳。那些还只是给江允晴自己的，给长辈们的礼物足足装了九大箱，令人嗔目结舌。

　　江上涵叼着根棒棒糖在箱子边徘徊，江允晴把陈倓一拉到一边问他是不是疯了。她听见陈倓一跟姐姐说：“这辈子就结这么一次，我还嫌这不够隆重呢。你今年三十一岁，我们认识十八年，就当给你补生日礼物了。”
　　她感动得差点就哭了。

　　十月底，婚礼前一周，江允晴忙完述职抽空搬家，江上涵去帮忙。从她陪江上涵试婚纱，到江上涵陪她试婚纱，算下来不过一年半的时间，可江上涵看见她房里的婚纱照竟然觉得恍如隔世。
　　柯珂从甘阿姨那里学了两手，江上涵从颜初龄那里学了两手，给姐姐做了在这个出租屋里最后的一顿晚餐，吃完江允晴决定不会再轻易相信她们两个。
　　陈倓一来电话，说要尝尝两个妹妹的手艺，江允晴说行，难以下咽的都给他打包了，柯珂非说姐夫有口福了。

　　那天江上涵帮忙把东西都打包好，跟柯珂一起离开。柯珂要去逛超市，两个人就往商场跑了。到夜里十点多，颜初龄来电话，江上涵发现自己的车钥匙落在江允晴家了。
　　“我晚点到家。”
　　“或者我去接你。”
　　“那我明天还是要来取钥匙，明早我姐就搬了，别把我钥匙搬丢了。”
　　“晚上开车慢点。”
　　“知道啦。”

　　她发了消息给江允晴说钥匙的事，她没回，她也只是猜测她正在洗漱。到家门口，按了两遍门铃都没人开门，她干脆自己输密码进去。
　　客厅漆黑一片，连窗帘都是拉上的。她的室友得知她要退租已经早半个月搬走，如今侧卧房门紧闭，卫生间也没有光亮。
　　她喊了两声，却没有人回应。卧室里透出隐隐的月光，她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她进屋的脚步很快，声音很小，稀碎地一路进了卧室，看见江允晴趴在床上睡着了。

　　她松口气，却又并没有完全松口气。柯珂说她最近这个状态原因有三：一是工作太忙没有休息，导致精神紧张情绪郁结；二是姐姐要出嫁了她舍不得，分离焦虑；三么，可能是怀了。
　　她测过了，没怀。别看颜初龄养狗狗养得无微不至，还准备应她要求再养只猫咪，可是他对养孩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她之前跟他提过一次，说如果我想生个孩子，你愿意无私奉献吗？他说不好意思，我没那么无私，我的捐精对象只限我老婆。
　　那就没得谈了。的确没得谈，家里到处都是套有什么好谈的。

　　她记得把钥匙放在床边了，开了手机灯找，却看见江允晴没盖被子。准确来说澡都没洗，再看，她的脚边竟有几个啤酒瓶！
　　她眉头皱起来，那啤酒瓶仿佛在她心头敲了一记，再去看姐姐时，她脸颊贴着的枕巾湿了一片，眼窝处盛了一汪泪，手臂下压着一本纸页泛黄边缘卷曲的破本子。
　　东倒西歪的啤酒瓶旁有个箱子，箱子里凌乱堆叠着一些同样破旧的小本子。那本子她认识，小时候街边常见的密码本，密码她也记得，江允晴从不瞒她。

　　她几乎是不受控地伸出手从江允晴的怀里抽出那一本密码本，看见上面板正的字迹，她写的正楷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端正文雅。
　　2021年2月11日，天气晴。
　　也许是晴吧。
　　告白很难，结局明了。涵涵说得没错，有些话得说出来，说出来了，即便结果不如意，也没那么遗憾。他对我说抱歉，都是一些官方的陈词滥调，电视剧里的台词也是，我对着老掉牙的对白一直哭一直哭。
　　以后不会再有这么难过的时候了。

　　江上涵感觉自己的胸膛连带着一颗心都被这短短几句话震碎了。视线模糊，即刻落下泪来。她拿着本子的手微微颤动，小心地将本子合上放回去，手背触到冰凉的枕巾，不知道是泪还是酒。
　　墨绿酒瓶在月光下闪着微微的光，盖在姐姐身上的莹白薄被上落了几片树叶的影子，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她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水光。

　　覃女士的话和这么多天的挣扎一股脑涌上来，她被迫站在一个分岔路口，面对着无数的信息、无数的路径做选择。
　　她匆匆找到钥匙逃走了。她坐在车里嚎啕大哭，这些天的憋闷如数倾泻，脑海里跳跃着刚刚读过的那些话，她从来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这些字却像刻蚀一般凿进她的脑海里。

　　颜初龄刚结束一场收购村行的会议，会议全程他都有些心不在焉，到结束合上电脑，感到的却并不是轻松，而是莫名其妙的失落。
　　他将晴雨和绿蓝带去后山散步，一路绕回大路上，却并没有如期接回江上涵。

作者有话说

　　之后会修改一些时间线，但不影响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