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修炊事班》稻米飞鱼

106、麦芽糖浆 通话那头忽

　　通话那头忽然发出清晰的质问，让以为通讯结束的宋盏诚吓得一激灵，也算误打误撞唤醒了部分神志。

　　“哎，好嘞……您放心吧。”

　　发酵好的糯米和麦芽放入袋子里挤出米白色的液体，天色已深，点燃的柴火烧得烫人，大火熬糖，铁锅内液体沸腾，时不时用铲子搅拌，渐渐形成绵密的气泡，糖色加深，有了红糖的质地，挂在铲子上。

　　熄火后用一根竹签在糖里绕，可以清晰地看到蜂蜜的感觉，晶莹剔透。

　　他拿着做好的麦芽糖，突然察觉此处应是个乱坟岗，慌乱中，手指摸到一块墓碑，长方形的木头雕刻着几个大字，他不识字，但笔锋走向与雕刻力道，的的确确出自老爹手笔，而右下角那道U型弧，是他做学徒时自创的标志。

　　“你、你……你是谁？！”

　　他突然跳起来大叫，不慎撞翻了墓碑旁的竹篓，圆滚滚的萝卜青菜跌入泥沼，他把麦芽糖插在一旁，身侧一本靛蓝色册子被风吹了几页，停在写着“地铁构建发展攻略”的目录上，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眼底充血。

　　他不是不识字么？

　　那这些言简意赅的简体字又为何能唤出名字？

　　这上面的绘图同他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又是因为什么？

　　宋盏诚一拍大腿，他就知道自己是个天才嘛！

　　天降神书，还只有他能看懂……说明逃出这个破地方指日可待啊！

　　兴许是过于兴奋，嗓子有些难捱，疤痕像缝在脖颈上，有明显的凹凸痕迹，宋盏诚半跪在小土堆旁，一簇金色的光芒钻进躯体。

　　“哎呀！”

　　身体不受控制地做伸展运动，突然冲了出去撞向草丛与天际的边界线，造型可笑，侧脸都被压扁，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罩子，无论如何击打也只是徒劳无功。

　　大量记忆涌入脑中，什么榴莲红烧肉料汁配方教程、粽子缠三圈还是四圈、熏鱼和鱼茶怎么搭配会好吃、孔融让梨让的什么稻花鱼……诸如此类的信息不断更新排列，却对这件诡异的事没有任何影响。

　　宋盏诚像个被卡Bug的Npc，走两步一抽搐，爬三步一哆嗦。

　　最终郁闷地蹲在菜园子里择菜，他像个拨浪鼓似的甩掉头上的水花，手边显示在线通话的悬浮面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到盛满水的木桶边，水光潋滟，油菜花杆湿答答地垂了下来，淡黄色的细弱花瓣泡透了水分，重重坠在泥沼里，难以抑制地陷了进去。

　　“嘶……啊呦~”

　　耳后被虫子咬了一口，隐隐作痛，他下意识伸手揉捏耳垂，某些重要的事在脑子里打转儿就是想不起来，他眉头紧蹙，脑海中那一块重点区域却是一片空白，小腿肚尚未愈合的伤口如同上万只蚂蚁在列阵，部队整齐划一，啃噬皮肉。

　　掌心的鞭痕像锁链困住他的身体，猛然起身头总是昏昏沉沉的，潺潺涓流穿过菖蒲空隙，绕过蜿蜒曲折的野沟，大团絮状血块飘荡在水流中，依附于青石破损的横截面，积攒起来好似半个人体躯干解剖图。

　　“月儿弯弯照江岸，蝌蚪穿过了莲叶田，条条锦鲤跃龙门，金蟾腆笑傻了眼……呜呜呼，呜呜呼，兽人骑坐马，粮草车里填。”

　　不知名的童谣掠过一望无际的原野，传入他的耳中。

　　“我想……”孩童的声音蛊惑着他，“送你一张脸。”

　　“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宋盏诚尴尬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哥们从来都不要脸。”

　　忽然一阵阴风吹在身后，宋盏诚抱着沾满泥土的芋头走到河边，水里的血迹练成一条线，绕来绕去，最终藏于青石后，高高低低的野草地里。

　　宋盏诚鬼使神差地走到青石旁，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搁在草垫上，热气袅袅，端在手里，掌心都是烫的。

　　他左顾右盼，像个贼似的，面汤盛得满满的，怕是要溢出来，心下想着总不会有人放着香喷喷的面条不吃，专门拿来下套，啃没有二两肉的他吧……

　　俗话说：“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多巧，他对吃饭准备得特全面。

　　随身带的筷子在腋窝下蹭干净，红木筷子插入雪白滑溜的面条中，吹了吹热气，一股脑儿埋头吸溜，还不忘扒瓣蒜，临到碗底竟还窝着一颗圆润饱满的荷包蛋。

　　“鬼叫什么，你打丧尸的时候不是我给你递的铲子？”

　　风过无痕，两条细腿驭风而落，“啪”地一声，头砸在墓碑上，男孩晃晃悠悠悬在草地上，头发凌乱，看不清楚脸，穿着藏蓝色的粗布衣服，打了许多补丁。

　　“太感谢了，你吃豆撅子不？”

　　“什么？”

　　“豆角，长豆角，新鲜的嘎嘎绿，晒干了放铁锅炖里，你就吃吧，能炫一锅！”

　　男孩的确在认真考虑：“待会儿供在我坟头上吧。”

　　“好嘞。”宋盏诚抬起头来，只觉得眼前这人似曾相识，便端着碗里的荷包蛋送了过去。

　　“那道上的规矩，第一口先给你吃。”

　　“有今天没明天了，还想着吃。”男孩摇了摇头，一脸嫌弃地问道，“不喝点水么？”

　　宋盏诚扒拉碗，嘴里还叼着半个荷包蛋，含糊不清道：“嗯？不用不用……你人还怪好的嘞。”

　　“是你在河面上扯着脖子喊，我饿啦~我饿了！”男孩皮笑肉不笑，“严重打扰了我的午休，害得我晚饭都提前了！”

　　宋盏诚咬得咯吱响，吸溜面条没有停下的意思，一个劲儿地嗦面：“抱歉抱歉，要不加个好友，等我噶了找你做伴去。”

　　“嫌弃。”

　　“嫌我吵？嫌我埋汰不洗澡？”

　　映入眼帘的是烧制成两道蓝圈的碗底，被荆棘划花的手端着面碗，碗沿遮住了脸上的淤青，红木筷子快速拨动，发出类似打击乐的“咚咚”声。

　　热汤每每碰到嘴唇，宋盏诚便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羊脂般的面条透着光，红油面汤里躺着两颗翡翠似的小油菜，筷子夹起滑溜的面条，唇齿碰撞，内部劲道弹牙，面条裹满红汤白芝麻，囫囵吞入腹中，心口都是热乎乎的。

　　宋盏诚吃得急，扬起嘴巴一个劲儿地吸溜，直到后面才觉得有点齁，他狼吞虎咽地喝完最后一口热乎乎的汤汁，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揉着鼓起来的肚子笑道：

　　“真香诶，还有么？卖配方么？”

　　碗底搁在石头上的脆响吸引了男孩的视线，反应过来的他紧蹙眉头，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这个人，只能四处乱指，语气慌乱道：

　　“你、我……鬼……”

　　问鬼要什么配方？

　　孟婆汤？

　　他也真不怕自己用的是人骨汤煮的面。

　　对啊，他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男孩憋了半天才骂出一句话：“你有病吧！”

　　“你怎么知道？真有眼光！”

　　宋盏诚擦干净嘴巴，嘴里的面汤味还没有消散，他掀开领口，亮出脖子上的疤痕，指着像一排排蚂蚁尸体的针眼，触目惊心。

　　“看到没，老爹一在家，就给我打针，都有独特记号了！”

　　宋盏诚摆了摆手，唇语道：“但感觉没什么用。”

　　男孩先是一愣，慢慢俯下身，冰凉的手指按压那一串疤痕，掀开后面的领子，看到密集的针眼不由得唏嘘摇头。

　　“我看啊，这药把脑子都治傻了，以后可不能乱扎针，我就是被人戳死的……”

　　宋盏诚闻声看向他的领口，虽不明显，但像是被木棍狠狠戳破，皮肉怼在一起，像一片枯树皮。

　　他忽然向后一缩，冰冷的指尖按在某一个疤痕处，男孩低声道：

　　“你看这里都感染了，针尖循环利用的吧，这种精神药剂用多了不就成了‘活疯子’，哪里是治病，分明是在害命！”

　　“我天生性格有缺陷，老爹不可能害我。”

　　宋盏诚勉强遮住伤疤，找补道：

　　“你不知道，我从小就被爹娘遗弃了，襁褓时长得巨丑无比，没眼看，据说瘦成猴子了，我被晾在时空垃圾站三天都没有人捡回去炖汤，后来怪物看不下去了，它想，再小的东西也能吃肉啊，吃不了肉就啃骨头解解馋吧，也就是那个时候，老爹出现了，他把我从怪物嘴里抢回来。”

　　男孩突然笑出了声：“怪物怎么想的你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