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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笼中王 一章完结 ...

  •   金丝雀离不开鸟笼的。
      夏日蝉鸣,风和气清。
      往日如流水,昨日不可追。
      司璃清啊,终究还是成了皇后,换了另外一个笼子,继续困住她。
      梦终究只是梦。

      京城的达官贵人皆知,司丞相的女儿司璃清注定是要当太子妃的,所以当司璃月跟着太子顾执炎离开京城时,震惊满朝上下。

      “今个儿要讲的是当今无愧榜首的才女司璃清,司丞相的嫡长千金。”
      说书先生捧着一本书,看着台下的观众,转了转脑袋开始想起今天的故事。
      司璃清,城中妇孺皆知的“天女”,温润清雅举止端庄,不仅琴棋书画样样一绝,长相也是国色天香。
      瓜子脸,柳叶眼,月牙唇,水滴鼻,皮肤白皙红润,远远望去便是一幅天仙模样,司璃清待人和善真诚,配上那张脸那般姿态,宛如转世观音,天上仙。
      角落里,一个带着帷帽女子,吃着盘中的水果,手支着脑袋,饶有趣味地听着。
      她在脑海中浮现着司璃清的模样,确实像个活神仙一样,美的无可辩说。
      “今天要讲的啊,便是司小姐和那东宫那位的故事。”
      司璃清的一鸣惊人在她七岁时,那是皇后娘娘的三十寿辰,邀请各家夫人小姐进宫赴宴。
      年仅七岁的司璃清凭借一首《祝凤词》惊艳四座。
      一举成名的同时也获得了皇后娘娘的另眼相待。
      从那之后,她总会时不时的被召进宫里,明面上是陪皇后娘娘,但实际是皇后娘娘,有意让她与太子接触,后来加之司璃清各方面都无可挑剔,太子殿下又极为爱护,自然而然成为众人心口不喧的太子妃人选,各家千金也只能望而止步。
      司璃清与太子青梅竹马,坊间传闻当年上京学府举办赛马会,太子殿下一举夺魁,只为给司璃清赢下她最喜欢的上品宝马。
      ……

      “天生才子配佳人,司小姐与太子殿下实乃佳偶良缘!”
      角落里的女子起身离开,嘴里嘟囔着:“无趣,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日落时分,眼见天色渐晚,女子便朝着荣锦街去,却不曾想,在百年老树下见到了司璃清。
      司璃清似有感应一般,回眸与女子隔着白纱对视。
      柳叶眼中尽显温柔,树下女子柔美无限。
      “小月”
      “阿…阿姐。”

      众人只知司丞相有司璃清这么一位让人羡慕的千金,却不知远在那江南老乡还有一位“养病”的小女儿--司璃月。
      司璃月是一个月前从外祖家接回来的,因为身份特殊,司丞相并未大肆铺张迎她回府,知道她的人少之又少。
      白日,恰逢一年一度的赏花宴,司夫人让司璃清带着司璃月去参加,顺便认识认识人。
      司璃清是众人追捧的对象,无论男女老少,所以当她进门,一些千金小姐便围了上来。
      司璃月跟在一旁,看着不像丫鬟,自然有人好奇,毕竟有些风声说司家二小姐从外祖家回来了。
      “小月是我妹妹,之前因为生病一直在外祖家调养生息,前些日子才接回来,希望各位可以好好相处。”司璃清温婉一笑,拉过司璃月的手。
      话点到为止,见司璃清是此态度,有些想要调侃司璃月的小姐也消了念头。
      司璃清本打算带着司璃月好好逛逛,顺便介绍些人给她认识,奈何来找司璃清的人络绎不绝。
      司璃月本就无心宴会,也对这些提不起兴趣,于是便借机离开,自己一个人独逛。
      “小姐,那您在这等着奴婢去去就回。”侍女初芽有些不放心道。
      “你放心,你快去吧。”司璃月一脸信誓旦旦,挥手让初芽快去取东西。
      其实哪有什么荷包落在了宴席座位上,只不过是支开侍女的借口罢了。
      司璃月转身离开,大门不能走,那边翻墙好了,反正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但是不巧,这次她撞到了人,准确说是砸到了人。
      “哎呦!”司璃月也没想到刚准备跳下去,便和墙外的人对视,尴尬之余,一个不小心就摔下去了。
      “大胆何人敢偷袭太…公子!”
      司璃月刚爬起,便被一把剑架在脖子上,她连忙举手:“误会,误会!先把剑放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被撞到的男子,此时已被书童扶起来,整了整衣裳,面色不虞地看着她。
      “抱歉,这真的是个意外。”司璃月盯着他的眼睛,满脸愧意。
      男子没说话,盯着司璃月的脸半晌开口:“你是司璃清的妹妹。”
      那语气并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司璃月满脸震惊,但立马转换神情摆手:“不不…不是。”
      男子轻笑一声,懒得拆穿,也没计较被撞的事,转身就走了。
      司璃月见人走了,也马上朝着闹市走去,回来这么久还没逛过这京城集市好不容易有机会她可要好好玩玩。
      到闹市的第一件事,她便买了个帷帽,虽然她和司璃清同父异母,但既然刚才那人能够认出来,还是要小心点,不管怎么玩不能丢了司府脸面,不然又要被罚跪祠堂。
      残阳挂天,司璃月终于打算回去了,于是便有了树下两人对视的那一幕。
      司璃月没想到司璃清会在这,眼见躲不掉,于是硬着头皮尴尬一笑:“哈哈阿姐也是刚打算回府吗?好巧。”
      “不巧,我在等你,小月。”
      !?
      初芽发现人不见了便去找了司璃清,司璃清知道妹妹定是觉得无聊,偷跑出去了,索性也没管,让她玩的开心。
      “不过。”司璃清拉着司璃月的手和声开口:“若你没同我一同回府,父亲定会问罪罚你,你又回来得这般晚,宴会在半个时辰前就结束了,下次可要早点回家,毕竟女孩子在外还是要小心点。”
      “所以…阿姐是专门为了我在这等着?害怕我被责罚?”
      “嗯,现下好了,我们回府吧。”
      司璃月被牵进上马车,整个人还有点发蒙。
      因为这件事,让司璃月对司璃清态度有些改变,或许她并不是假善人,也并没有同其他人一样抵触自己。
      当晚,司璃月朝司璃清屋中送了盘糕点,是京城有名的糕点铺的。
      司璃清将自己酿的果酒,送了一瓶当做回礼。
      是…巧合吗?
      月光下,司璃月靠在摇椅上,品着果酒,心中思考司璃清是不是知道自己的喜好?比竟连外婆都没看出来自己并不喜欢茶反而爱果酒。
      月光皎洁无暇,澜溪轩中司璃清的屋子灯火通明,她在认真绣着香囊。

      大清早,司璃月便被叫醒,今天是她同司璃清去上京学府上学的第一天。
      坐在马车里,司璃月还是有些困意,就在她哈欠连连时,面前突然多了个香囊,不知里面放了什么,让人有些神清气爽,一时间困意也少了不少。
      司璃月抬头望向对面的司璃清有些惊讶。
      司璃清笑盈盈地说:“阿姐知道第一天你定会有些困,所以缝了个香囊装了些清神的东西,让你舒服些。”
      司璃月接过香囊,一股无明的暖意涌了上来。

      司璃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撞的人居然是太子。
      “小月,这位是太子殿下。”
      司璃月一抬头感觉天都要塌了,对上那双熟悉的瑞凤眼,眼前这位不是昨天那位是谁…
      “小女,见过太子殿下。”司璃月被迫开口行礼。
      “这是你妹妹?”太子虽然话是问司璃清,可以眼神却似笑非笑的盯着司璃月。
      “回殿下,是,舍妹刚从外祖家回来没多久,难免面生,往后还望太子殿下多多照拂。”
      “是吗?看起来挺面熟的,或许是与你有些相像吧。”
      顾执炎话里有话,司璃月又哪里听不出他是在拐弯抹角的说自己,却因身份不能反驳,只能尴尬的面红耳赤。

      都说打脸来得最快,各家的千金其实是瞧不上司璃月的,总觉得她就是乡下来的麻雀。
      所以当司璃月打瞌睡被抓个正着点起来回答问题时,大家都在等着看笑话。
      却只听见司璃月行云流水的回答。
      “此画当眼看去着实凄惨悲吊,可实则是大喜之意,残菊虽破,可骄阳新生鸟雀成群,划破天际蕴育希望,我言秋日胜春朝,当有此意。”
      话毕,夫子的神情由愤怒转为惊喜,大喜称赞。
      周围人的眼神,有震惊有羡慕有崇拜也有藐视不满。
      司璃清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司璃月,不过太子眼中倒是闪过一丝惊讶。
      那幅画名《新秋》,知道的大多为行家,只因其内涵指在表达国破家亡的喜悦,心愿了结的快乐,和故人以别的悲凉,涉及政治立场加之作画者的特殊身份,这幅画并未广传。
      是前朝公主所画,因为贵为公主却过得生不如死,母亲出身婢女,在公主八岁那年被人害死,公主被过继到皇后名下但也只是沦为牺牲品,身边的人因自己而死,后来公主疯了,被关在了深院,国破家亡的那天,大军入城在那四方的院子,看到了上吊自杀的公主,以及留下的那幅画。
      夫子展示出来的是仿品,真正的画上写了赋,一字一句尽诉悲苦喜悦。
      如果不了解这幅画的人,只会认为这幅画同其他相似的作品一样,旨在营造悲凉意境秋落残菊氛围。

      司璃月在学院上的表现,让自己的名声渐渐传开,大家开始知道司丞相还有个小女儿,也是聪慧过人。
      学院每半月放一天全假,难得清闲时光,可以好好休息。
      司璃清被万大将军的女儿约去打叶子牌,司璃月则趁此机会游山玩水。
      谁知竟在郊外江边遇上了顾执炎。
      提到这个人司璃月就气的不打一出来,在学院的时候,顾执炎就好像故意似的老是抢自己风头和自己作对。
      司璃月本来想转头就走,却没想到顾执炎先发现了自己。
      “怎么?怕我,见面了也不打个招呼?”顾执炎将鱼竿放稳,一步步朝司璃月走过来。
      “哈哈…没,见过太子殿下。”
      “阿清呢?”
      “去万府赴邀了。”
      “你的钓鱼技艺怎么样?”
      “略懂一二。”
      “好,那过来帮个忙。”
      就这样,在权力的屈服下,司璃月计划泡汤,坐在了江边,陪顾执炎钓鱼,钓了一个下午。

      唯一的好处就是,顾执炎那小子烤鱼的手艺竟然相当的好,也算是没有白来一趟。

      上京学府每年都会有很多活动,而司璃月参加的第一个,便是一年一度的诗词会。
      这一次的诗词会,在船上举办,可谁料举行到一半遇到了刺客。
      慌乱中司璃月拉着太子就跑,一路狂奔,终于在挤进人山人海的人群中之后 ,司璃月找了一家小摊歇了下来。
      “你这么着急跑什么?”顾执炎看着疯狂喝水的司璃月。
      “你没看到刺客吗,再不跑就死了!”
      “那你拉我做甚。”
      “你离我最近,我哪想这么多三七二十一便拉着走了。”
      顾执炎没接话,反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司璃月,盯着她有些发毛。
      好半天顾执炎终于开口:“你挺聪明的。”
      这句话他是笑着说的,可司璃月总觉得有些不对。
      她紧张起来,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打断。
      顾执炎起身,俯视着她。
      “你先回司府,我去看看情况。”
      就在顾执炎转身要走之时,又回过头说了句。
      “你阿姐也在船上,可惜在另外一条船。”

      那天晚上,是顾执炎亲自送司璃清回司府,刺客一共只来了四个但个个身手不凡,躲在暗处的影卫保护及时,只是那些刺客都服毒自杀了,无从下证。
      司璃清回府之后并未多问,到时让人熬了些定神汤送到司璃月的院子,或许她并未放在心上。
      是有持无恐,还是根本不在意。

      不过自哪天之后,顾执炎与司璃月的关系好像越走越近,从前若是需要结伴而行,顾执炎定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司璃清,可是这次他却选择了司璃月。
      有些熟悉的小姐不满的替司璃清打包不平,但是司璃清只是温声提醒大家不要胡乱说些什么,司璃月从始至终都是她的妹妹。
      如此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

      司璃月是在除夕那天坦白的。
      那天全城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澜溪轩中异常安静。
      司璃月跪在司璃清面前,她说自己是真心喜欢太子。
      司璃清并未说什么,神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那么安静地盯着她的眼睛。
      司璃月仰视着司璃清,那双温柔的眼睛中,并未有责怪之意,但不知为何却让司璃月想到了诗词会那天顾执炎的眼神,莫名发颤。
      司璃清将她扶起,只是温柔地拉着她的手。
      “你放心,阿姐不会拦你。”
      司璃清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善良,或许刚才只是司璃月自己的心理作用。
      反正不管怎样,司璃月终究是赢了一回终于。

      元宵佳节那天,皇上设宴宴请群朝,因为那天亦是太子顾执炎的生辰。
      广朝男子18岁行冠礼,成年之后便可开始议婚事。
      刚好,今天便是顾执炎成年之礼。
      那天皇后娘娘特意安排,在行冠礼结束之后,司璃清同顾执炎一起单独相处。
      两人走在去往御花园的石子路上 。
      “司璃月告诉你了?”
      “回太子殿下,是,舍妹一心心系太子,倒也是桩不错姻缘。”
      闻言,顾执炎皱眉,想说什么便挥手让周围的侍卫侍女都退了下去。
      “阿清,我心里怎么想的你不是最清楚吗?”
      “太子之心,非小女能够胡乱猜测。”
      “司璃清!你当真愿意!”
      顾执炎好久没这么和她发火了。
      可司璃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礼数周到柔声开口。
      “太子殿下高兴便好。”

      从那之后,两人没再说过话,司璃清见到他,依旧是那般礼数数周全 ,让顾执炎气不打一处来。
      直到二月,敌国来犯侵入边境,太子顾执炎亲自率兵出征,司璃月的事才暴露出来。
      这是一个表现的好机会,顾执炎当然不会错过,所以亲自请命平定边疆。
      大家一直以来的猜测也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司璃月跟着去了。
      司丞相知道司璃月想要一同前去时这才知道原来外界谣言不假,司丞相发了很大的火,将司璃月关在了祠堂,并且下命在太子离京之前不得放出。
      可是司璃月逃跑了,还跑到了皇后娘娘跟前。
      是司璃清帮的忙。
      司璃清知道因太子将要离京,皇后娘娘近几日都在安国寺祈福,她不但放走了司璃月,还将这一信息告诉她。
      果然,当晚司璃月被带入凤安宫,并让人请司璃清和顾执炎入宫。

      “皇后娘娘慈悲为怀还愿成全小女心愿,小女只求跟在太子身边。”
      司璃月跪在殿中,磕头请命,泪水止不住下流。
      皇后娘娘并未多看她一眼,而是望向一旁的司璃清。
      “清儿你如何认为?”
      司璃清行大礼而跪,言语诚恳。
      “还望皇后娘娘开恩,成全小月心愿,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清儿知道,辜负了皇后娘娘信任,但,万事皆由心,是清儿愧对于皇后娘娘,还望娘娘责罚。”
      皇后娘娘,毕竟是看着司璃清长大的将她视为半个女儿,怎会对她动手,而且司璃月也是司丞相的女儿,背后也是司家的势力…
      “炎儿,你呢?”
      “但凭母后做主。”
      这件事的结果,以姐妹二人回府,太子单独留下谈话结束。

      第二天,司家传出消息,二小姐病发又被送回外祖家休养。
      太子出城那天身边跟着个模样俊秀的书童,不是之前那个。

      没多久,也到了司璃清及笄之礼,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想要提亲,但司府以国家战事之际,不宜谈婚论嫁,通通推脱。
      司璃清还是和以前一样,生活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直到一年以后,太子凯旋归来,身边的书童却没了影。
      司璃月死了,死在了黄沙漫天的边境中,她到死也没能如愿。

      司璃月有着一个不光彩的娘,司府曾经的如夫人。
      贫困的书生被富商所看重,在其资助下,一举夺魁,跨越阶级成为官员。
      司丞相便是那书生,而司璃清的母亲司夫人便是那富商的女儿,司璃月的生母是司夫人的同胞妹妹。
      当年司丞相与司夫人情投意合,富商也正有此意,于是二人结为夫妻,可富商的小女儿却以自杀为威胁,成为了司丞相的平妻。
      司夫人本以为妹妹只是单纯爱慕,可却没想到,自己的亲妹妹对自己动了杀心,她想成为正妻。
      所以在司夫人二胎的时候,他亲妹妹亲自动手差点母子双亡。
      司丞相当时尚未当上丞相,还只是一个初入京城的五品官员,自己府上出了这种事定不能让旁人知道嚼了舌根,所以将人送回了富商身边连带着她刚出生一年的女儿。
      司璃月五岁那年,母亲抑郁而死,可是外祖却告诉她,这是母亲自寻苦果的下场。
      司璃月只见过父亲两回,一次是外祖母生了大病一次是家族祭祖,第一次待了七天,第二次待了半个月。
      也正是那半个月改变了她的人生。
      司璃月的心思是有些不正的,或许是因为母亲的影响,又或许是因为父亲太过绝情,又更或是那个外祖父外祖母提到便会流露出自豪的姐姐。
      司璃月觉得如果自己也在京城长大定会比司璃清更优秀。
      她要回京城,她一定会去的。
      那半个月她表现得极为优秀,果然司丞相眼中有了动摇。
      不出一年她被接了回去。
      司府上下,各怀鬼胎,对她的敌意很大,不过早在她的意料之中,相反意料之外的是司璃清。
      司璃清对她是实打实的好,好到有时候都会让她动摇。
      可是,司璃月真的喜欢上了太子顾执炎。
      她本来的目的是夺走司璃清喜欢的人,也让司丞相看看,她才应该是被寄予厚望的那个人。
      可是她发现司璃清似乎并不喜欢顾执炎,也不在意太子妃之位。
      都说先动心的人先输。
      实话不假,所以,当毒箭射向太子时她毫不犹豫的挡了过去。

      黄烟滚滚,日照当空。
      司璃月被顾执炎抱在怀中,越来越虚弱。
      “阿执,对不起…能认识你…我真的很…开心,是你给了我…被偏爱的感觉,只可惜…有缘无分,来生我想先…遇见你。”
      司璃月死了,死在顾执炎怀中,怀中的人渐渐没了温度。
      顾执炎神色黯然。
      “对不起。”

      司璃月希望死后,可以烧成骨灰扬在定康河,那是他们一同钓鱼的地方。
      司璃月生前活的不自由,死后随波而流,奔腾四方。

      司璃清抱着骨灰盒站在河边,望着奔流的江水。
      “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哑。
      “你既明白又为何非要问清。”
      司璃清笑了,不似从前一样抿嘴微笑,而是勾唇嗤笑。
      司璃清没再说话,打开盒子将骨灰扬了进去。
      “你也飞不出去,不过傻了点,比我好,下辈子活的好点。”

      一道圣旨召下,司璃清还是成为了太子妃,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但回不到过去。
      年少的心动,终究抵过现实。
      自古帝王最无情。

      再后来,先帝让位,太子登基。
      封后大典上,司璃清铐着繁赘的枷锁,走向了,更加精致的鸟笼。
      凤印接过得那一刻,鸟笼的门也被彻底锁死。
      其实在十一岁那年,阿莽死的时候,司璃清就死了。
      只是因为我叫司璃清,不是因为我是司璃清。
      我的意中人,永远沉睡在我们共同种下的苹果树下,而我…再也见不到他。
      山川湖海广阔天地,终究只是纸上谈兵,金丝雀,何来自由之说。

      但或许,凤凰可以涅磐重生。

      司璃清自小便知道自己将来是要当皇后的。
      因为她有一个当丞相的爹,更因为司府需要这么一个人。
      所以从她出生起,未来的每一步都被规划好,不能出任何差错,而她也没有辜负希望。
      唯一的意外,就是阿莽。
      司璃清从小跟在身边的侍卫。
      感情之事,由心不由人。
      为什么是他?
      或许是因为,在所有人都告诉她你该怎么做时,只有阿莽告诉她,“小姐要活得开心点,为自己而活。”
      阿莽是被家人卖进府中的,饥荒之年别无他法,那一年他才六岁,彼时司璃清时年二岁。
      阿莽自小被当作侍卫训练,因为年纪较小,被分给了司璃清当贴身侍卫。
      那一年阿莽十一岁,司璃清七岁,正是名动京城之时。
      阿莽,觉得小姐很可怜,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日夜辛苦的努力,是被如同玩偶一般的操控,毫无自由可言,甚至自己的伙伴好友也不能选择。
      所以,他总会想方设法逗小姐开心希望她是真心实意的笑。
      两人还一起在司璃清十岁那年种下了一棵苹果树。
      因为司璃清说,苹果寓意平平安安万事顺心。
      虽然司璃清一直将心思隐藏的很好,可是还是碍了他们的眼。
      阿莽死了,为了保护司璃清。
      起码在十三岁得知真相之前,司璃清是这么认为的,两年的时间里她一直活在愧疚之中。
      皇子夺嫡,争夺皇位。
      四皇子为了拉拢人心,暗结党羽,无意间知道了,当年的秘密,并且告诉了司璃清。
      十一岁那年的绑架案不是意外,幕后主使是她的父亲和太子。
      真是可笑,她一心一意的当一个棋子到头来却什么都不知道护不住。
      那两年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就会出现阿莽冲出去被万箭穿心的画面,司璃清每晚都夜不能寐,只能靠喝药入睡,害怕幽闭狭小暗无天日的空间。
      太子每天都会安慰她,各种想办法逗她开心快乐,难怪当初自己醒来时他会一直道歉愧疚,司璃清还以为只是太子觉得没有保护好她,呵,这两年她都快说服自己接受太子了。
      司璃清还妄图告诉自己那只是一场意外,自己还要往前走,阿莽只是完成了自己保护小姐的使命,自己要像阿莽所说的一样,开开心心的活下去哪怕身不由己也要苦中寻乐,司璃清在他死后再也没吃过苹果。
      知道真相的那天晚上,她做出了最冲动的举动,她抱着一筐苹果,躲回了当初阿莽将她藏起来的小洞穴。
      司璃清一边哭一边狂吃苹果,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最后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再睁眼已是,第二天清晨。
      从那之后,司璃清开始下一盘很大的棋,她慢慢布局,她要…
      推棋为王。

      后来她依旧是一副温顺的模样,只不过没人能再走进她的内心,他们的身边再无近亲之人。
      司璃清原本的计划是打算以司璃月为诱饵,代替自己成为太子妃,自己离开京城,过上寻常人家的生活。
      可是没人会希望珍贵的金丝雀逃出鸟笼。
      司璃月是当真蠢笨,竟会觉得世家小姐,尤其是当做太子妃培养的人,会心地善良,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那么太子那边更不用说。
      他只不过是太子用来激将司璃清的工具,都说得不到的最珍贵,越容易得到的越不珍惜。
      在司璃月身上印证了,她本来死不了的,那毒药虽然异常猛烈,却也并非无药可解,只是那药珍贵,顾执炎怎可能用在一个无用之人身上。
      不过好在,她到死也不知真相。
      司璃清对司璃月的好半真半假,其实若不是她的小心思太过明显,司璃清或许会另找棋子。
      司璃月的死其实也在预料之中,毕竟顾执炎这种人利益至上,司璃清本来想劝她的,可是放走她的那晚,司璃月说:“只要能跟在他身边,就算死我也认了,毕竟他是我真心爱的人。”
      司璃清想到了阿莽。

      后来司璃清暗中帮助四皇子,可惜也是个废棋。不过也对就像个家千金小姐一样,不也没争过她吗?

      司璃清是最温柔的兔,也是最尊贵的凤,是最阴狠的狼。

      成为皇后的第二年,宫中一美人被人陷害难产而亡,留下遗腹子,被司璃清收为养子,取名顾封傲。
      傲立天下,无拘世俗。
      顾执炎是位好皇帝,可惜,司璃清亦可以是一位好太后。
      只要国泰民安,是谁当家做主又何妨?
      成为皇后的第七年,顾封傲被封为太子。
      成为皇后的第十年,皇帝重病不治身亡…
      新帝登基,太后垂帘听政。

      顾执炎死的时候,已经因为生病说不清话了。
      司璃清去看他,让周围的人都退下去。
      司璃清十年过去,容貌依旧美丽还是那天外仙的模样。
      司璃清笑得很开心,她站在床旁看着连话都说不清的人。
      “其实本不该如此的,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成为太子妃的,你们何必担心这么多,你们干什么不好?却偏偏算计到了我头上,杀了阿莽!不过也好,既然躲不掉那边取代之好了!”
      司璃清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掐着顾执炎的下巴,顾执炎想要挣扎却挣扎不过,如同蝼蚁一般。
      “是啊,顾执炎你是爱我,可你更爱你自己,我当然明白自古以来皇室利益为重,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动我的人我这人最小心眼,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一路,我用了整整十七年!明明我都已经打算好了,但我与你成为夫妻,我便将阿莽送回他老家。”
      司璃清起身从衣袖中掏出一小包东西倒进药中。
      “阿莽傻的很,没识过几个字,淳朴善良,实心眼一个,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我当然知道他只当我是亲妹妹,是小姐,这样也好,可惜没有如果,他死了,因为我更因为你们!这毒药我下了整整五年,慢慢的深入你的骨髓,然后累积爆发,就连太医院最好的医生也不会知道你是中毒而死!”
      司璃清将药灌进顾执炎口中。
      “好歹你也算是个好皇帝,为你留下个操劳国事而死的好名声,也算是没有辜负我们多年的情谊,你干的那些事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天下该换人了!”

      司璃清垂帘听政十年,最终让权退政,离开皇宫,去了嘉州。
      离开前,回了一趟司府,司丞相早在他当皇后的第三年因为贪污自尽而亡,毕竟皇家可不会让皇后的家族有任何污点来影响势力。
      她回到了澜溪轩,在那棵苹果树下取出了一个盒子和一坛酒。
      盒子里是阿莽留下的一些遗物,那坛酒,是阿莽送给司璃清的礼物。
      “等到小姐嫁人那天,这坛酒就可以送给小姐,我们老家有个习俗,妹妹嫁人当哥哥的要拿出自己亲自酿的酒送行,可惜时间有点短最多埋上个七八年,这酒啊要能埋上二三十年那才香呢!”
      今年刚好第三十年。

      嘉州,是阿莽的故乡。
      阿莽此生只有三个心愿。
      一愿国泰民安百姓乐
      二愿重回故乡逢故亲
      三愿司璃清活得随心

      年少朦胧无知,又或许,阿莽的死只是她想反抗的一个支柱。
      反正不论如何,她,司璃清终于挣脱鸟笼,只是这一切似乎有点晚了…
      她被锁了四十年,这期间她是司丞相嫡长女,是京城第一才女,是太子妃,是皇后,是太后。
      而现在,她是司璃清,不过早已不是当年那棵苹果树下的司璃清。
      曾经的她想浪迹天涯看遍大好河川,去看看少年口中的另一番天地。
      现在的她只想在绿荫树下,摇着摇椅扇着蒲扇,看着少年的故乡,喝着故人的酒,做一个悠闲的散人。

      笼中鸟,空中雀,浮沉半载终得愿。
      他日如新辰,暖阳待可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笼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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