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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妹妹 ...

  •   西南片城,寒风凛冽。

      踏入这里,第一印象便是乱,住的人鱼龙混杂,唯一能从他们身上找到的共通之处无疑就是都靠双手和力气做着下等却回报甚少的生计,望不到未来。

      薛悠然推开自家屋子的门,又轻轻阖上,踩着风悄悄地走进自己房间,想看看唐圆在家中做些什么。不巧,唐圆正好睡眼惺忪地醒来,小手揉着眼跟刚走进来的薛悠然直直撞上。

      薛悠然神色淡淡,打算端起长姐的样子过去帮唐圆搭手把布衣穿好,却被唐圆轻轻推了推。

      “姐姐,我都多大了,我能自己穿衣服。”唐圆从善如流地摆弄着衣襟道。

      “是,唐圆是大姑娘了,不知我们唐大姑娘明日的戏排好了没有,台词可都背牢了?”薛悠然理了理唐圆偏黄的头发。

      “认人作父的戏码我都演了几轮了,那些话我倒背如流,姐姐放心。”

      薛悠然静静地看着唐圆轻车熟路地穿戴齐整,衣袖一搂便要去打水煮饭,恍惚时间一寸寸流逝,思忆起两人初识的景象。

      薛悠然是在薛静娴去世的第二年捡回唐圆的,唐圆的娘亲给她生了个弟弟,家中本就穷得揭不开锅,多一张嘴都养不过,借口说要去给唐圆买糖人,让她乖乖在原地等,转头就把她丢下,再也没有回来。

      彼时薛悠然正在为一世家子弟寻仇家的把柄,日日扮作乞儿在高门大户对面的巷道里跟讨了更久饭的老人家套话。连着几日都能看见这小丫头,她当日就猜准这一条街怕是又要多一个流浪儿了。唐圆娘亲走的时候,一次头也没有回,步伐微乱、神色恍惚,薛悠然一看便知,这家人,是狠了心要弃这个姑娘的。

      然薛悠然能做的也就是把提前偷偷备好的干净的包子分这小姑娘一个。

      只是蹲守了七日,薛悠然仍一无所获,又是一日,已经开始落寞地掰着有薄茧的指头打起算盘了。

      北城的冬天自然是冷的,风呼啸而过,已是彻骨的寒。薛悠然身子上着的条条状状的破缕竟是被吹得狂舞起来。

      寒风中,一个小巧单薄的身子摇摆着靠近。原是那日日受薛悠然投喂的小姑娘,哒哒地向薛悠然一路小跑过来,抓了抓薛悠然破成条的衣服下摆,开口道:“姐姐,我昨日深夜听见了一些响动,你应该会感兴趣。”

      小姑娘的话让薛悠然瞪圆了美目,她是怎么知道的。急得掏出一个包子牵起小姑娘快步走到无人处,开口问道:“什么声响,是事关这府邸里穿着最奢华的老爷吗?”

      唐圆点了点头,原来她近来都睡在这大户人家偏门附近的一口缸里,那缸里放的都是些干净的干草,最主要是能御风,小小的身子躺里面还余了不少宽敞地儿,可还是冷,冷得人委屈。

      夜深露重,突然行来了一辆马车,就停在唐圆歇脚的偏门外,奇怪的是,这大宅里的老爷亲自出门迎接,马车里却根本没有人下来。两位小厮,小心翼翼搬了七八个大木箱进门,具体装了些什么,看不分明。只是隐约看见,每个大木箱上都贴了整齐的封条,上面批了字。

      唐圆嘚吧嘚吧把昨晚的事地有声有色地说给薛悠然听,说到封条,薛悠然的眸光不由一暗。

      薛悠然想捧起唐圆的脸蛋亲上一口,得来全不费工夫,可算是让她等到了。只是定睛看了看唐圆黑乎乎的小脸,才反应过自己现在也是个乞丐,两张脸都干净不到哪去,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把藏在胸口的包子全递给了唐圆,说有事要走一趟。

      薛悠然本想叮嘱唐圆乖乖在原地等她,只是愣了一下,怕勾起她的伤心事又把此话憋了回去,转而冒出一句道:“姐姐有事需离开一会。”

      等薛悠然交了差领了银子,那满面红光春风得意的小神情藏都藏不住,正想赶回那户人家寻那位小姑娘,雷声划破半空,大雨倾盆而下,薛悠然暗道:不好。

      回到原地,果然不见小姑娘身影。薛悠然不敢大声喊叫,怕引人注意,只好闷头开始一处处找她的身影。暴雨拍打房檐,狂风让雨下得更惹人心慌。

      一声微弱的抽噎把薛悠然引了过去,只见唐圆浑身都被淋透了,躲在一处街巷的死角,遮挡在她头上的只有一个破落架子,时不时蓄够了就流一道水到小姑娘的头上,小姑娘呆呆愣愣的,都不知道换个地儿,心里藏了事任雨淋,冷得浑身瑟瑟发抖。

      “姐姐,你怎么找过来了,为何不找地方躲雨。”唐圆抬眸看向薛悠然,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但是红了的眼眶骗不了人,被自己的家人丢下一事,唐圆是个聪慧的小姑娘,她能察觉到,一连憋在心中多日,借这场大雨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薛悠然为了寻唐圆自己也一身狼狈,方便跑起来更是直接没打伞,气喘吁吁地站在唐圆面前。

      “走,跟姐姐回家。”薛悠然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这是她白天就想好的主意,只是天公不作美,晚来了一些害小姑娘白白淋了一场雨。

      “姐姐别说笑了,你的衣服看起来比我还破呢,你哪来的家?”断断续续的语句被吐露出来,唐圆茫然地看着薛悠然道。

      “小丫头跟我走就是了,你姐看起来可比你想的有钱。走。”话是这么说,可听起来实在没有说服力,薛悠然的几缕发丝狼狈地沾在面颊,她抬手抹了过去,精致娇软的脸完完整整显露出来,美得让唐圆一时看呆了眼。

      薛悠然租的屋子虽简陋狭小,但胜在能遮风挡雨,有了唐圆作伴,总归多了一份归属。薛悠然还是改不掉隔三差五就在唐圆耳边絮叨的习惯,无非是些画饼充饥的话,被她翻来覆去地说:日后她们二人定能住上有假山、有鱼池的大宅子。

      旁人碰巧听见了许是要说笑上几句,可只有唐圆回回都摆出一幅超脱年龄的整肃表情,认真地哄着薛悠然说:“好,姐姐一定能做到。”

      回过神来,薛悠然拦了唐圆,主动接过水瓢,唐圆丁点大的时候就在家里有干不完的活,跟薛悠然生活在一起,也习惯性地包揽她能干的所有杂活。薛悠然自是过意不去,明明是她照顾唐圆才对,两人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番为争个小活唇枪舌战的戏码。

      明日唐圆要拆台的主角正是新进探花郎,安平伯夫人的远亲,进京赶考暂住在安平伯府,是个巧言令色的,借此机会把安平伯唬得当真以为他是个才华横溢、仪表堂堂的寒门才子。

      探花名次尘埃落定的第一时间便求娶了安平伯家的三小姐。安平伯自是欣然应下,更甚带着这探花郎在京城世家间走动起来。

      然安平伯府三小姐是个有自己主意的,平日里就爱研究些面相怪谈,瞧这探花郎第一眼就惊恐万分,认定其绝非良人,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走投无路才得友人指点寻上了惊晚楼,果然不出她所料,什么探花郎,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

      东宫殿门厚重,拐过游木长廊,一路走来人稀幽静,太子居所,花草檐边,具装饰得奢华又不失风雅。

      越过几扇镶嵌着精美玉兽的屏风,太子简玉笙背门而立,身形欣长挺拔,一头浓密顺滑的墨发,矜贵又清冷,上天似真的不公,将这通天的家世和天人之姿放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简玉笙转过身看向自己这位好友道:“钦明,近来朝中是非不断,怕是又要忙碌一番了。”

      来的原是太傅阮思道膝下唯一的嫡子,阮钦明,太傅是坚定的太子党,他的儿子自幼时便与太子往来频繁,如今任京兆少尹,是太子党中最得力的几个人之一。

      “太子殿下,那司金员外郎赵檀当真是个蠢货,胃口大得敢侵吞抄家宝贝,倒卖官物,还没来得及伪造填上窟窿呢,情报来得太及时,前脚东西刚搬进院里,后脚便人赃俱获下大牢了,真是大快人心。赵相估摸着要焦头烂额一阵了,有个这么蠢的亲侄,他那点功绩也不知够捞几次人。”阮钦明接过宫女砌的茶,喝了一口。

      “上赶着送死,也敢放到这等官位上。赵相老得糊涂了,不若早日退位给头脑清醒点的来。”太子讥诮地轻笑了一声道。

      “有人怕是还没来得及培植新人到朝中。听闻科考一放榜,风头最盛的几位进士可是忙碌得很呐。”

      “也就状元郎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太子走到书案前坐下,提笔批起文书来。

      简玉笙继续开口道:“不聊公事了,阮夫人近来身体可好?”

      “梦音一日没有着落,我娘便日日活在愧疚里,也不知何时是个头。”提及此事,阮钦明也满脸愁容,这官场再亨通顺达,亲妹妹下落不明,逢年过节总是悲上心头。

      “孤加了一路人手去查,此事线索不足又年数久远,你为了她推了大理寺的好职位,转任京兆少尹,京城各处巡逻了个遍,总共有一日能撞上的。”简玉笙起身拍了拍阮钦明的肩安慰道。

      “多谢太子殿下,说来惭愧,关于臣妹,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简玉笙脚步一顿,回身看向阮钦明道。

      “十六年前,梦音被掳走,包裹用的是马车上备的厚毯,其中一面用了浮光锦,花色特别,全京城仅几匹,出事后我娘便全买了下来,近来臣记起此事,想着可以将这匹料子分一部分出来当做线索,虽凭此物也希望渺茫,但可一试。”

      “这可是好消息,你尽管去做便是。”简玉笙颔首,抬手叫了亲卫近身吩咐此事。

      阮钦明再次行了礼,道完谢便告退了。

      太傅唯一的女儿——阮梦音,一朝被找回,京城世家们虎视眈眈的未来太子妃一位,怕是奢求不上了。

      当今圣上在其还未降生时,便亲下口谕,若是女郎,便由她作未来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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