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横波》水夜寒

1、1 烟雨江南系

　　烟雨江南系列一：水横波（^^给五哥的）

　　水横波

　　一
　　时值正午，酷暑，艳阳，无风。
　　烟尘卷卷，黄沙滚滚，官道车马稀落。
　　临道茶棚，杏色粗布旗，上书斗大个茶字，却是铁勾银划，龙飞凤舞。
　　茶棚里人不多，除了坐在泥坯搭起的灶台后的老人之外，只有肩搭着毛巾趴在桌旁打瞌睡的小二，然后还有位白衣箭袖、端方温良如玉的少年公子。
　　眉目含笑，笑若桃花笑春风，桃花眼微眯，弯出无限温柔多情的恬然淡定。
　　桌上有茶，还有几碟卤菜。
　　少年公子言笑晏晏地和老人说话。
　　烈日下，官道上，黄沙绝尘而来。
　　骏马长嘶，瞬息至茶棚外，马背上骑士勒缰、跃马而下，身手矫健。
　　“一壶茶，一碟豆干，一碟牛肉。”他走进来对茶棚内的人道。
　　少年公子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轻声慢语的开口：“小杜，有客人来了，帮李伯泡茶。”
　　那原本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小二抬头，站起，快手快脚地去拎壶，沏茶，端茶上桌，手脚麻俐地将老人切好的牛肉装盘，和豆干一起送到那骑士桌前，笑了下，眉清目秀：“客官请慢用。”
　　他做完这些事后，又坐回桌旁，继续趴在那打他的瞌睡。
　　少年公子仍然在和老人说话，聊的不外乎是天气、收成以及徭赋之类的民生问题。
　　那骑士闷声不响地喝茶、吃东西，不过半柱香时间，盘碟便告罄，然扣他开口，对着那老人问：“多少钱？”
　　老人愣了下，一张满是深刻皱纹的脸笑得如朵盛开的菊花，慢悠悠地对少年公子说：“方公子，您看怎么算？”
　　少年公子瞥过桌上的盘碟，淡笑如菊：“就算个十两银子好了。”
　　老人于是转头，笑眯眯地对骑士道：“一共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这些加起来一钱都不到，你这老头敲诈不成？”骑士挑眉沉声道。
　　老人没有说话，回答的是那少年公子：“不算贵，茶叶是十两银子一钱的上等龙井，水是取的天山雪水，就连这牛肉也是请御膳房的大厨做的，收十两实在不算贵。”
　　他的声音也如清风盘温柔平和，一字一句的说得云淡风清：“当然，你不想付帐也没关系，只要拿一样东西来抵就是了。”
　　“什么东西？”骑士脸色轻沉问他。
　　“一封信。”少年公子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微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金国的南征元帅完颜宗望写给权相蔡京的，总值个十两银子吧。”
　　骑士眼中杀意一闪而过，眸光沉如刀锋刮过，盯着少年公子：“你是谁？”
　　这人怎么知道他身上有宗望元帅写给蔡相的信？难道是金主或丞相派来的人？听称呼却又不似。
　　“我是谁？”少年公子淡淡浅浅轻笑从容，“为什么每个被人揭破秘密的人都喜欢问这一句呢？”
　　他抬睥，似有桃花盛放在眸中深处，点点桃蕊笑春风的温柔多情。
　　“你真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不过是要收费的，十两银子。”少年公子轻笑说。
　　“我叫方千寻，也叫方五。”
　　方千寻，燕窝方五。
　　江湖传闻此人爱财如命，想方设法聚敛钱财，且生财有道，凡是跟孔方兄打交道的事，一定有这个人的份。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是燕窝的方五。
　　燕窝是什么地方，那里的人全是只凭个人喜好行事，非正非邪的一群怪人，眼中完全没有所谓的江湖规矩，武林道义。
　　他们随心所欲，信奉的准则是：我只相信我自己认定的，管它对的错的。
　　方五是燕窝的人中极不好惹的一个。
　　方千寻是方五，方五即方千寻，这个事实江湖中大多人都知道，可认识他的人却并不多。
　　因为很多认识他的人都消失了，要不就是提起这人脸色大变，一方不发的什么都不透露。
　　姑且不论方千寻的为人如何，唯一可以很肯定的一点是燕窝的人，绝不可能是蔡相的手下或金主那边的人。
　　骑士一言不发，一拍桌子，纵身便跃向门外。
　　桌上的茶杯，盘碟激射，朝方五飞去。
　　方五浅笑，不动声色，端坐在那，伸手将那些什么物一一接下，放在桌上，轻喟道：“这些东西也值几文钱，打破了多可惜。”
　　他并不去追，看着那骑士跃上马，纵马狂奔而去。
　　直到那马在视野里变成个小黑点后，他才收回目光，望向那趴在桌旁睡觉的小二。
　　小二伸了个懒腰，抬起头，手搁在桌面上。
　　手里有封信，信封上写着蔡京亲启四字，此外，还有一颗小小的珍珠。
　　“这颗珍珠应该值十两银子。”小杜也微笑，笑得像只小狐狸，“算公子告诉他名讳的咨询费。”
　　方五轻哂，接过信，顺手揭开了火漆薰过的封口，抽出信看过后，再装回信封内，递还给小杜。
　　“把这个送到金风细雨楼的白副楼主手里，一千两银子，记住，不给银子就绝不能把信给他。”
　　“白愁飞会买这封信吗？”小杜望着方千寻问。
　　“当然。”方千寻笑得如桃花纷落的从容，“这种东西落在别人手里，权相只怕会吃不香，睡不好了，白愁飞身为他的义子，自然得替义父分忧了，就算他不想，也非得掏钱不可。”
　　方千寻说着，笑得愉悦轻快：“一千两啊，实在不算贵，这次我就吃点亏，算他便宜了，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了。”
　　“白愁飞要是给了钱后又反悔怎么办？”
　　方千寻只是微笑：“白副楼主是聪明人，聪明人应该懂得凡事适可为之，否则，就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我明白了，这就准备去。”
　　方千寻点头，再望向老人：“今天辛苦孙伯了。”
　　老人的皱纹都笑开了花：“方公子和燕窝的诸位公子一向照顾小老儿，这点事小老儿理应帮忙。”
　　方千寻听老人这么说，又笑了笑：“有劳孙伯了，等下让小杜先送您回燕家庄，庄里要的东西，老七已经派人送去了。”
　　“请方公子代小老儿和庄中的村民们谢过燕窝诸位公子。”
　　“不必客气。”方千寻回答，站了起来，“千寻还要找位帮人收帐，不陪孙伯了，告辞。”
　　“方公子请。”
　　老人看着他白衣凌风，宽袖如水而去后，眯起眼望向小杜：“小杜，那封信真如方公子所说，能换那么多银子。”
　　“五公子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小杜回答，笑得既骄傲又敬佩，“他可是‘生财有道’方五，赚钱的本事有谁比得上他呢。”
　　“那倒也是。”老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