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贺]A Fresh Start》火韭

1、A Fresh Start

　　金妮亲吻哈利的面颊，然后稍微站开一些，让哈利轮流拥抱三个孩子、并将手里蜂蜜公爵的纸袋分发给他们——这才是孩子们不厌其烦地每天到家门口接爸爸的原因。出于他们都心知肚明的缘故，哈利希望自己的孩子们有吃不尽的糖果，所以在给孩子们投喂零食这个问题上，哈利和罗恩以及韦斯莱夫人完全是一头的，金妮大体上与赫敏同一战线，但更经常放水。
　　“有一封达力的信。”詹姆、阿不思和莉莉进行没完没了的比较和重新分配时，金妮将一个信封推向他，上面写着他们的地址和“波特夫妇收”，按麻瓜的习惯贴了邮票，虽然哈利告诉过达力，巫师地址不需要贴邮票也能收到。“达力邀请我们带着孩子一起去康沃尔过周末，他在那边有个熟人，能打点好所有麻烦事。”
　　“那儿最好能踢足球，否则阿不思该失望了。”哈利笑道，他换上拖鞋，拿起达力的信草草看了一遍。
　　“没事儿，他们几个都喜欢大海。”金妮说，“而且你姨夫姨妈不会去。”
　　“他们一起也没关系。”哈利说，但其实对于不会因为此次聚会见到弗农姨夫和佩妮姨妈，他多少松了口气。
　　过去的固然都过去了，但他到现在也不太能与德思礼一家融洽相处。弗农姨夫自然永远都不会喜爱他，佩妮姨妈则很难说，有那么一些时刻（寥寥数次）哈利觉得佩妮姨妈是担心他的，然而明白佩妮姨妈对魔法的复杂感情后，与她打交道的反而变得更困难——无论哈利说什么或做什么，佩妮姨妈都不会变成巫师，更无法再见到那个被她嫉妒又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的妹妹。相较而言，他最愿意见到的反而是达力，他们的孩子们出乎意料地相处融洽，关于孩子的话题也成了他跟达力之间的安全区。
　　就这样，哈利晚餐前给达力回了电话，双方约定下周五在彭赞斯的火车站碰头，周日下午返程。现如今他已经不会再为此类邀请多想了，三个孩子倒是兴奋地商议着要把哪些零食带去给维尔和妮卡，晚饭后，哈利刚带回来的糖都被拆开倒在茶几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酸棒糖不行！”金妮提醒道，“麻瓜被它烧伤舌头会很难愈合，要是达力叔叔和劳拉阿姨讨厌你们，可别怪我没警告过。”
　　“蟑螂堆和糖蟾蜍也不行，佩妮姨婆看到会尖叫的。”哈利说着，想到达力在肥舌太妃糖事件之后居然还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吃巫师给的糖果，有些忍俊不禁。
　　凤凰社护送德思礼一家返回女贞路的时候，他跟着回去了一趟，旁观弗农姨夫没完没了地要求金斯莱保证自己能够回原来的工作岗位（凤凰社替他在公司请了长期病假）而且不被降薪，佩妮姨妈一会儿绕着丈夫和儿子走来走去、一会儿打扫卫生，达力则端坐在沙发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们三个都不时偷偷瞄向哈利，但谁也没开口搭话，所以直到一切搞定，哈利跟他们的交流都仅限于最后的“再见”。出门时哈利回头看了一眼，熟悉的小楼亮着从来不属于他的灯火，于是他以与匆忙撤离时不同的方式感到，自己或许再也不会见到德思礼们了。
　　然而年底的圣诞节，哈利又收到了一份令他摸不着头脑的礼物——一副棒球手套。它似乎是从仓库里达力戴过没几次就不要了的杂物中翻出来的，但价值也创了德思礼所送圣诞礼物之最。几年后哈利才搞明白是达力选了它，因为德达洛?迪歌开车把德思礼们接去隐蔽处的途中不断试图告诉乘客哈利在魔法世界有多了不起，达力于是得知哈利擅长一项名为“魁地奇”的跟捕捉球有关的运动，并发挥了想象力。
　　那阵子哈利过得不算太好，很难承认德思礼的礼物居然给他带来了安慰。他小心地挑了个普通花瓶作为迟到的回礼，自然没有收到任何答复。自那时起，他开始习惯每年多准备一份圣诞礼物，大部分是从麻瓜超市购买的小装饰品，即便德思礼家把它们丢掉了，他也不会伤心。
　　“对了，打电话的时候达力说希望我们帮他看看妮卡和维尔有没有可能是女巫。”孩子们都回房间睡觉后，哈利对金妮说，“我觉得他有点焦虑，因为妮卡经常爬到树上之类的，记得她上去捡气球那次吗？”
　　“我觉得那主要是因为她很活泼。”金妮笑道，“她都快七岁了，如果她是巫师的话，他们会非常确定的。”
　　“我也觉得，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哈利翻看着列车时刻表，“达力，还有佩妮姨妈，他们会更希望她是巫师，还是不是？”
　　他和达力当然都没邀请对方参加自己的婚礼，交换礼物的第四年，他得知达力结婚了，因为寄来的礼物变成了两份。弗农姨夫和佩妮姨妈送了他一块洗碗布，哈利猜这主要是佩妮姨妈的主意，她既没办法接纳哈利，也不愿意完全与魔法世界断绝联系。无论如何，他询问了韦斯莱先生，确认了曾出现过麻瓜出身者的麻瓜家族生下巫师的概率会更高，于是给达力写了一封短信，提醒对方留意魔法觉醒的征兆。哈利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信中附上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万一达力的孩子真是巫师，他希望那孩子至少能得到一些来自同类的指导。
　　接下来的一切似乎顺理成章：两天后达力真给他打来了电话，主要是为了验证号码的真实性。达力对巫师家里真能装电话大为震惊，哈利觉得猫头鹰轰炸以及被炸飞的壁炉还让他记忆犹新。莉莉出生后不久，哈利接到了达力的妻子劳拉的电话，询问他们是否有意向参加维尔的生日聚会。劳拉的相貌和打扮与佩妮姨妈有些相似，但个性要活泼得多，喜欢在社区操办各种各样的活动。她偷偷告诉过金妮，达力将魔法的事透露给她的契机，是她发现达力屁股上有道旧伤疤，那是切除海格给他的猪尾巴时留下的——听说那截尾巴的标本现在还保存在某个医学院。
　　“如果是的话，他们会遇到很多麻烦。”金妮实事求是地说，“魔力觉醒阶段的乱子，她去霍格沃茨上学后认识他们的人会不停地问她去哪儿了，包括如果她留在巫师社会工作，她父母该怎么跟其他人解释。但如果她毕业后想回到麻瓜社会，也会面临学历问题，虽然魔法部现在提供伪造麻瓜学历的服务。”
　　“那倒也是。”哈利一时间有点儿怅然，他知道麻瓜出身给赫敏和他妈妈造成了很多危险，但他不怎么会去想巫师身份她们带来了多少麻烦。毕竟对他而言，能拿到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而德思礼家虽然不喜欢面对他去霍格沃茨的事实，却也乐意能因此摆脱他。
　　“没关系，就算妮卡真的是女巫，赫敏也可以给他们提供很多经验。”金妮拍拍他的肩膀，“不会有问题的。”
　　“是啊。”哈利摇摇头，在下周五要坐的车次做了个标记，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洗澡。“至少，他们都很爱妮卡。”
　　弗农姨夫多半难以接受，他是真正排斥任何反常事物的那个，大概会怒气冲天地指责哈利把魔法病毒传染给了自己的外孙女，但他基本上愿意为佩妮姨妈做任何事，所以只要过了佩妮姨妈那关，他最终还是会承认妮卡不能跟自己上同一所中学的事实；自己家里又有了一个女巫，而自己仍旧是麻瓜，佩妮姨妈恐怕也需要一点儿时间，不过无论如何，以他俩对达力的溺爱程度，只要达力站在妮卡这边，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哈利发现自己不怎么怀疑达力的选择。
　　很难想象十一岁的他未来某天会相信这点：达力并不是一个糟糕的人。他在整个童年时期都是个行走的大号灾难，尤其是对哈利来说，但那更多是由于弗农姨夫和佩妮姨妈的宠溺。哈利从（其实目标是哈利的）摄魂怪手中救下他之后，他就渐渐跟从前那个父母娇惯出的小恶霸不一样了。哈利曾偶然提起自己卧室门口那杯冰茶，达力居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脖子，承认那是自己准备的一份小礼物，还问哈利味道是不是很糟糕。可惜哈利开门时没注意，一脚把它踢飞了，无缘得尝。
　　那是他们难得一次愉快的闲聊，而且发展成了哈利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
　　“呃……”达力陷入踌躇，哈利还以为他在为话题该怎么进行下去而尴尬，正要找个借口回屋子里去，却听见达力说：“那个，塞德里克，他还好吗？”
　　哈利瞠目结舌，眼看着达力的脸膛变成了紫红色——整个过程与弗农姨夫颇为相似。
　　“对不起！”达力慌忙又说，手脚抬起又放下，“当我没问过……我只是……呃，我这就去……”
　　“等等！”哈利拦住他，“没关系，我没想到你还记得。”
　　“我……我记得你当时的表情。我觉得我当时可能说了一些可怕的话。”达力的手扭在一起，“他是你的朋友？”
　　“我觉得不算是。”哈利耸耸肩，试着把整件事描述得轻松一些，但好像不可能。“我和他本来大概可以成为朋友的，但他……死了。被谋杀了。所以不会是了。”
　　达力打了个寒颤。“被那些……摄魂怪吗？”
　　“不是，呃，有点儿复杂。”哈利说着，莫名其妙地想到如果佩妮姨妈知道自己在给她的宝贝儿子讲这些恐怖的故事，大概会用平底锅打他。“你还记得伏地魔吧？凤凰社把你们接走的时候，不是伏地魔第一次想杀我。塞德里克……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他是个非常好、非常优秀的人，但没有优秀到能抵挡伏地魔。”
　　甚至，塞德里克最后一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哈利简化了整个事发经过，也没有对达力描述，前一刻还跟他一起去拿三强杯的人突然毫无生机地倒在他面前时，击穿他的那种恐惧和荒诞感。塞德里克比他出色得多，他能活下来是因为伏地魔想要他，而塞德里克死了是因为塞德里克在那儿。
　　“你看到了？”达力的声音很小，仿佛有个被吓坏了的孩子在他高大强壮的躯壳内发问。
　　“我……是的。那就是为什么那个夏天我一直做噩梦。”
　　哈利不需要达力的道歉，但达力这么做的时候，他胸口涌上一股奇怪的欣慰：没有太迟或错过，他们都还活着，抓住了互相了解的机会。
　　“正好我也有件事想问你——不想回答的话就当我没问，可别揍我。”
　　他摊开双手，达力却没有因为这个玩笑而笑起来，而是嘴角抽动了一下，坚决地摇摇头。
　　“摄魂怪抓住你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哈利问，“我一直觉得奇怪……你不像是会害怕什么东西。”
　　确切地说，是他想象不到达力有什么可供摄魂怪利用的悲惨经历。弗农姨夫和佩妮姨妈简直是哈利见过对儿子最百依百顺的父母了，除了逼达力减肥的时候。
　　“噢。”达力眨眨眼，没有笑，不过也没有不快，“我……我记不太清了，说实话，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那是我做的一个噩梦。我看不见那些东西，我想努力去看的时候，我的眼睛突然就失明了。我还以为我一辈子都看不见了。”
　　他发起抖来，哈利不由后悔自己提了那件事，他尴尬地拍拍达力的胳膊，达力摇摇头。
　　“没过多久我的视力就恢复了，但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像是如果我变成瞎子该怎么办，还有谁会留在我身边，以及，呃，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达力用一种哈利只能形容成“羞愧”的口吻说，“我猜那就是我看见的，我真实的样子。我是个烂人，没脑子，恃强凌弱。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会揍当时的我一顿，如果维尔变成那样我也会揍他。”
　　达力的语气变得有些激烈，哈利下意识地嘀咕了几句“不是的”，尽管他认为达力的自我评价很中肯。
　　“但你救了我，你跟那些东西对抗，而且你还要去跟那个伏地魔战斗。”达力又说，“你没有害怕，也没有逃跑，你可以随便用魔法教训我，或者把我留给摄魂怪，但你没有那么做。”
　　“如果我随便用魔法教训你，我会被开除的。”哈利指出。达力罪不至被丢给摄魂怪，不代表他不想教训达力，如果摄魂怪没来，他没准儿就真的要被开除了。邓不利多能因为他用守护神咒自卫当他的辩护人，但如果他被开除是因为给达力念恶咒，校长大概爱莫能助。
　　“我猜我心里一直很清楚，你比我聪明，学习比我好，老师也都更喜欢你。”达力脸上的颜色还是很深，哈利清楚一旦他们离开阳台，他们都不会再提起这段对话。“你是……比我好的人，摄魂怪让我意识到，如果我继续那样下去，我就完了。只有我爸妈会留在我身边，但我会变成他们人生中的污点，一个一无是处的流氓儿子。眼睛看不见的时候，我祈祷了无数次，如果上帝恢复我的眼睛，我一定会变成好孩子。而且我会……我会对你友善一点，我要谢谢你救了我。”达力紧绷绷地干笑了几声，“遇到摄魂怪对我来说可能是件好事，否则我一辈子都认不清现实，说不定还会进监狱。”
　　“没人应该遭遇摄魂怪。”哈利不赞同道，“不管怎么样，每个人都会长大的。”
　　阳台再度安静下来，就在他们相顾无言、不知所措的当口，阿不思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他在跟维尔争抢一个玩具火车。哈利和达力跑进客厅，各自批评自己的儿子，谁也不看对方的眼睛。没几分钟，孩子们就和好了。
　　“哈利？地球呼叫哈利?波特？”金妮在他眼前晃晃手指。
　　“你刚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就是看你像中了夺魂咒似的。”金妮嗔怪，“在担心什么吗？”
　　“没。”哈利因脑海中五个孩子在海滩边玩闹的场景微笑，他跟达力或姨夫姨妈仍旧没多少话可聊，但孩子们身上不存在那些沉重的过往和顾虑。“只是觉得，这样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