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勇者》程之

2、第二章 “郡主，到

　　“郡主，到云城了。”
　　“到将军府了吗？”墨缘漾面色无常伸了个懒腰。
　　“没有，还在城门口，等将军来接。”
　　墨缘漾撩开帘子看了眼外面拥堵的人群，瞬间了然。刚准备收回手就撞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她没来得及多看一眼那人就没入人群中，敌友难辨。
　　“算了，我们直接去将军府吧。”
　　“郡主，这不符合祖制。”
　　“这里的百姓可不懂什么祖制，我们挡住他们出入城，大家总要议论纷纷的。”
　　“继续出发，直接去将军府。”
　　墨缘漾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车内车外却是都能听清的，最后马车却未动一下。这下她知道她的地位还不如身旁的宋嬷嬷。
　　“将军还在巡营，特命末将前来迎夫人入府。”
　　墨缘漾正打算倚在马车壁上看戏，马车就缓缓行走起来。
　　“将军府到了，夫人请下车。”
　　还是刚刚那个小将，墨缘漾听得出来声音。墨缘漾在宋嬷嬷的搀扶下下马车，一不下心崴了一下，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了宋嬷嬷的身上。墨缘漾惊呼出声：“嬷嬷小心。”
　　“夫人小心，不可像在宫里那般顽皮。”宋嬷嬷稳了稳墨缘漾的身形。
　　漼玄就是派去迎亲的小将，他看得出来墨缘漾的试探也看得出来宋嬷嬷的身手，怕是这位被送来的小郡主也是身不由己。
　　漼玄让管家凗叔带他们住进了丰和苑后院，就去军营向漼错复命去了。
　　“哥，你就不好奇新嫂子怎么样吗？”
　　“二叔，爹爹有了娘子会不会不管我了？”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气鼓鼓地问道。
　　漼错一把抱起小女孩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道：“怎么会？爹爹永远最爱你。出去练功吧，爹爹有话要对你二叔讲。”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漼错无所谓地说道。
　　“近几年南境不太平，此时送一个郡主过来怕是有什么阴谋。”
　　“好吃好喝供着就行了，总归我有你。”说完，漼错走向帐外去练剑。
　　很快外面的欢声笑语就传入漼玄的耳中，大哥还真是看得起自己，自己真不想担起什么重责，现在这样保一方百姓安宁也挺好的。
　　墨缘漾安顿下来之后，宋嬷嬷只留下了四个婢女和其他三个嬷嬷，其余人全部回盛京复命去了。她看得出来留下来的都是练家子，看来又要折腾一番了。
　　墨缘漾盖着盖头等了许久，将军府传了晚膳，宋嬷嬷还是坚持让她等，直到晚膳撤去，墨缘漾仍然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宋嬷嬷料定墨缘漾必是个胆小怕事的，毕竟也才十五岁而已。
　　入夜子时，宋嬷嬷料定墨缘漾要被冷落了，举起手中匕首，一步一步往她走近。
　　“嬷嬷，能否帮忙去厨房弄点吃的来？拜托了，我好饿。”墨缘漾软软糯糯的声音传来。
　　“好，我这就去安排。”
　　宋嬷嬷藏起匕首，墨缘漾掀开盖头。
　　墨缘漾实在是又饿又困，从前在侯府，从不曾这么晚睡过。等待的工夫，她已经扯下头饰，随便吃了点桌上的糕点，果然饿的时候吃什么都是香的，从前她可绝不会吃这么甜甜腻腻的东西。
　　漼错赶到后院的时候，墨缘漾伏在地上抽泣，显然吓得不轻。
　　八具尸体在地上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漼错问道。
　　“将军，我们听到打斗声就赶过来了，就看到这副场景。”漼玄实话实说。
　　“将军回来了吗？”墨缘漾爬起来，顾不上狼狈不堪，直接撞进来人的怀里。
　　“将军，我怕，流了好多血。”
　　漼错被她撞了这么一下，的确也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向旁边的漼玄求助，显然被漼玄无视了。
　　“夫人受惊了。”漼错抬手在墨缘漾的后背轻轻拍着，他以前见阿爹就是这么安慰阿娘的。
　　“夫人看到刺客往哪儿逃了吗？”
　　“我没有，宋嬷嬷让我躲在了塌下。”墨缘漾这么说着，紧紧捏住漼错的手腕。
　　“阿玄，你留下处理下，我带夫人先回前院。”漼错一把抱起墨缘漾往前院走去。
　　墨缘漾看着眼前熟悉的脸陷入沉默，忘记伪装，纵然他人看不到她的神色，漼错总是看得清清楚楚。
　　当初逃出顾府晕倒后，自己居然是被眼前的漼错救下的。他大概没有认出自己。毕竟当初自己蓬头垢面。两年时间他除了长高一点，也沉稳了许多，但是眼角的那颗痣却是很显眼的标志，如果长相相似也就算了，总不能连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夫人这么看着在下，莫不是在下脸上有何不妥，夫人见笑，军中粗人。”
　　“将军长得如此好看，旁人如何看不得。”墨缘漾打趣道。
　　“可以了。”漼错放下墨缘漾。
　　“将军倒也不算粗人。”墨缘漾打量起前院的摆设，也算品位高雅之人。
　　“说吧，为何这么做？”
　　“如何？”
　　“此处没有外人。”漼错若有所思地看向墨缘漾。
　　“你对所有人都如此没有防备吗？”墨缘漾不答反问，如果刚刚她对他痛下杀手，他未必逃得开。
　　“未必。”漼错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自信开口道，纵使墨缘漾天赋再高，这俩年为了掩人耳目定是落下不少。
　　“我在京都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安宁侯捡回来的孤女，死在将军府不足惜，但是足以挑起矛盾。看来那位坐不住啊。”
　　“看来你也不过一个弃子罢了。”漼错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道。
　　“他还不配。”墨缘漾愤恨地说道，但是眼神中高傲的神情却是掩藏不住。
　　“安宁侯舍得？传言你们可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果然人言可畏。可惜京都不曾有这样的说法。”墨缘漾真想看看墨远骋听到这样的传言后会是怎样的神情。
　　“我想看看你的诚意。”
　　“原本以为只是让我来做做样子制造点莫须有的证据，现在看来是想要来一招杀人灭口再来一招栽赃嫁祸。”
　　“还不算笨，漼懿，快来拜见娘亲。”前一句漼错是对着墨缘漾说的，后一句却是对着屏风后的小姑娘说的。
　　墨缘漾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小奶团子就跑出来抱住了她的双腿。
　　“不会吧，你孩子都这么大了。”墨缘漾的目光在漼懿和漼错之间徘徊，面色有点尴尬，她还是大意了，不是说漼错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的吗？现下怎么孩子都这么大了。
　　“娘亲，抱抱。”漼懿伸开双手朝向墨缘漾，而漼错并不打算做过多的解释。
　　“今日娘亲陪你睡。”漼错说完就背手离开，去了前院的偏殿。
　　“娘亲，抱抱。”
　　墨缘漾看向漼错的背影陷入沉思，他这是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漼懿又出声催促道。
　　墨缘漾一把抱起漼错把她夹在腋下就往里间走去。她对于小时候的事情已经记忆模糊，不太记得阿娘的样子了，自然不太记得阿娘是如何抱自己的。
　　“娘亲，这样我不太舒服呢。”
　　墨缘漾觉得小孩子着实太麻烦，她把漼懿放在榻上。漼懿一个鲤鱼打挺自己坐了起来。
　　“动作还挺利索。你叫漼懿是吧。”
　　漼懿点点头。
　　“素日里是谁陪你睡呢？”
　　“无人。”
　　“总得有个丫头婆子什么吧，你能帮我唤来吗？”
　　“大概已经歇下了吧。”
　　“那哪里有热水？哪里有新衣服？”墨缘漾算是明白了，此处不比安宁侯府。
　　漼懿从床上跳下来，打开了塌旁边的木箱，里面很多襦裙。款式和颜色都不一样，种类很丰富。
　　“阿娘是想沐浴吧，我带你去。”漼懿小手拉上墨缘漾的大手，软软的小手，她并不排斥。
　　墨缘漾自己一桶一桶地拎着水，漼懿笑呵呵在旁边帮忙舀着水。
　　看着水量差不多了，墨缘漾美美地泡了一个会儿，神清气爽，换上干净衣衫，随意挽起头发。
　　“娘亲，你怎么跟别人家的娘亲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总之不太一样。”
　　“这大概就是亲娘和后娘的区别吧。”墨缘漾心不在焉地说道。
　　“以后这种话莫在孩子面前提起。”漼错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衫，头发也是散开的，显然刚刚沐浴过。
　　“这是事实啊。”
　　“漼懿，来，爹爹抱抱。”
　　“爹爹，娘亲说话好生奇怪。”漼懿眉眼弯弯，笑得天真烂漫。这倒让墨缘漾觉得自己心眼太小了，竟比不上一个孩子，内心生出一丝愧疚。
　　“你教教她怎么说话。”漼错抱起漼懿，漼懿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墨缘漾只顾着琢磨漼错是怎么抱孩子的，双手捧着孩子的腰间，等举起来再把一只手托在孩子屁股那儿，她边看边比划着。漼错听不到动静一转身就看到墨缘漾在空中胡乱比划着。粉红色的抹胸襦裙很衬她，衬得她得皮肤更加白净。
　　“衣服很适合你。”漼错意味不明地看向她，转身继续离开。
　　墨缘漾跟在漼错身后往前院主院走去，月白色的落地长衫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真的跟印象中不太一样了。两年前的漼错还是略显青涩的。
　　原本来这之前也没想着陷害忠烈，现下认出了他就是当年救下自己的人，更加不忍心做那违背良心之事，只是师父能明白自己的这番心意吗？
　　墨缘漾一时走神，撞了个结实的后背，淡淡的墨香味扑面而来，这味道既熟悉又陌生。
　　“嘘，漼懿已经睡着了，今日你陪着她吧。她盼这一天盼了许久。”漼错淡淡开口，耳根微红，巧妙地化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墨缘漾面颊微红，但是面色平静，心跳平缓。
　　漼错温柔地把漼懿放在床榻的里侧，轻轻盖上被子，而后转身离开。昂首挺胸，不卑不亢，直接无视了墨缘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