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
-
从安全通道里出来，少女笑意如常，牵着江户川乱步的手回到侦探社里。
一众社员都假装在认真工作，却又偷偷将视线落到她和乱步的身上。
“所以……他们究竟亲亲了没有啊？”
有人小声问道。
“看乱步先生这副模样……完全看不出来啊！”
对方崩溃回答。
江户川乱步一进来就坐回了自己的专属位置，他将少女拉到扶手上坐好，靠在对方的肩上，闭着眼睛蹭来蹭去。
“百……百……”
隔两秒就唤她一声，每次用的还都不是一个语调。
栗川百平静接受他的猫猫蹭蹭，摸着对方翘起的黑发，说道。
“乱步先生，我就在这里呢，明明还握着我的手，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然而他像是根本都听不见。
过了一会儿，江户川乱步蹭了蹭她的脖子，眯着眼睛抬起头来。
仰着的脸稚嫩柔软，很适合被人抚摸，甚至想要用吻一直缠绵流连。
“百。”他唤了一声。
栗川百安抚地亲了亲他。
侦探社里顿时一通“噼里啪啦”的声响传来。
戴着蝴蝶发饰的年轻女人，手中的砍刀劈碎了地砖。
黄发扎小辫儿的年轻男人，捏断了正在写字的钢笔。
事务员们在电脑上留下一排乱码。
“啪——”
侦探社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响起一道可爱的带着笑意的话音。
“我回来了～”
“今日的入水任务，圆满完成！”
他高举着手臂，滑落下的袖口里露出缠绕着绷带的手臂。
蓬松黑发下，未被遮蔽的鸢色眼眸，在第一时间将视线落到了栗川百的身上。
他短暂地僵住了，但又毫无异常的笑眯眯招手。
“哟～这不是百酱吗？”
栗川百也有些发愣，疑惑看着这个似乎有些眼熟，又觉得气质天差万别根本无法代入的年轻男人。
“你谁？”
太宰治毫不介意地走上前来，伸出手指撩起她银色的长发。
年轻男人笑眯眯行了一个绅士礼。
“这位美丽的小姐，要和我一起殉情吗？我是太宰哦，太宰治。”
“……”
“诶？！你不是……”
话才刚刚说出口，男人的手指抵到了她的唇上。
太宰治微笑起来。
他的神情极其温柔，眼眸中的鸢色本该是温暖的色泽，却又像凝固着干涸血迹，深而冷地凝视着栗川百说道。
“暂且帮我保密吧？上一份工作是什么，侦探社的大家还在有奖竞猜中呢～”
此话一出，立即引来少女狐疑又警惕的目光。
她看向了江户川乱步：“乱步先生知道吗？”
对方不满说道：“那当然啊，这种事情不需要一分钟就能完全看穿！”
“太宰！你的工作做完了吗？可别又去入水给人家添麻烦了啊！”
侦探社众人心底齐齐呐喊。
也不要去打扰似乎好不容易迎来春天的乱步先生啊！
太宰治的衣领突然被人从后面揪住，踉踉跄跄被拽着倒退了几步，他无辜地笑起来。
“哎呀哎呀，这不是都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吗？白天工作都已经足够辛苦了，居然还想要继续压榨我，国木田麻麻好过分～”
然后在惨叫声里被暴揍了一顿。
栗川百：“……”
好，熟悉感一下子就上来了呢！
太宰治没一会儿就重新恢复了精力。
年轻男人穿着浅驼色风衣，脚步轻快地走到她的身边，缓缓俯身，温热的呼吸浮动在她耳畔。
太宰治轻声问道。
“百，为什么还没有去死呢？”
低哑带着笑意的嗓音，亲昵唤着她的名字，明明神情明媚目光温柔，却令栗川百一瞬间被冷意穿透。
“……关你什么事。”栗川百的脸色变得冷淡。
“哎呀哎呀，不要生气嘛，就是有些在意呢。明明都亲到要亲的家伙了，为什么还要继续留下来呢？”
身量修长的年轻男人，挂着柔软的笑容，语调也极其缓慢，好像要让她把自己的一字一句都铭刻在心。
“欺骗别人的感情，让别人为你难过伤心，因你而沾染上绝望痛苦的气息，然后再轻飘飘的一死了之，重投下一个人的怀抱……”
“百，你真的很喜欢做这种事情呢。”
太宰治靠近她的身体突然被人一把拽开。
江户川乱步面无表情挡在少女面前，用那双翠绿色的眼眸紧盯着对方。
“太宰。”
只叫了一声名字，太宰治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直起身来。
“百如果想要找我殉情的话，我还是会高兴接受的，至于其它时候……”
他语调轻快地说道。
“我可是非常、非常讨厌你。”
他明明站在阳光里微笑，明明身在布置温馨的侦探社里，窗外是蔓延了整个天际的绚丽晚霞，可栗川百却好像被深渊的怪物窥视着。
是真的……
在厌恶着自己啊。
江户川乱步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之后，拽着她的手腕离开办公区。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将衣兜里的零食掏出来，一件件放到栗川百的掌心里。
“都给你吃。”
然后剥开糖纸，自己吃了一块，微微抬着小下巴，眯着眼睛说道。
“乱步大人只会把东西分享给自己喜欢的人哦。”
“……”
在片刻的沉默以后，栗川百将零食塞回了对方的兜里，只留下一小块糖果。
她掌心合拢，紧紧捏住。
“谢谢。”
江户川乱步也没有强求，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就算想哭也没有关系哦，乱步大人会把肩膀借给你的。”
“太宰那个家伙嘛……他喜不喜欢你都无所谓，反正百你也不会喜欢他，在意他的感受干什么。”
他眯着眼睛随意说道。
“要知道，乱步大人的座右铭可是‘若合我意，一切皆好！’”
栗川百忍不住笑出来。
她抱住脸上写满得意表情的名侦探，埋首在对方的颈窝里，轻声说道。
“的确，乱步先生说的完全没有错。”
梦中之人的喜欢与厌恶，根本与自己没有干系，她不会在意他们对自己的任何想法。
江户川乱步被抱住后有些发愣，他用发丝蹭了蹭怀里的少女，小声说道。
“所以……会有奖励吗？”
栗川百微微偏头，亲上了他的唇角。
少女含笑问道：“是指这样的奖励吗？”
她温柔抚摸江户川乱步翘起的黑发，缓慢去亲吻他的唇。
对方含着的糖果还没有融化，舌尖尝到的甜腻气息带着柑橘细微的酸涩。
但江户川乱步本人似乎比糖果的味道更好。
眯着眼睛蹭着她的时候，嘴里孩子气的嘟嘟囔囔，像黑色皮毛的小猫在抚摸下因为舒服发出的呼噜声。
依旧没有技巧，也不会换气。
偏偏还想要维护名侦探的光环，主动朝她伸出舌尖来舔舔，然后被亲得喘不过气，眼角、鼻尖和耳朵都通红一片，呼吸急促，却又不满的呜咽着。
他气恼的轻哼道。
“别……别得意！乱步大人总有一天会超过你的！”
“好啊，我等着呢。”
栗川百亲亲他的眼睛。
看着对方睁开那双绿眸，像是波子汽水里的滚珠，青脆又透亮的颜色，倒映着世界光影的斑斓和她温柔含笑的脸。
“所以……”江户川乱步搂住她的腰，侦探服的小披风下，是纤瘦的少年体型。
他轻声说道。
“你得多教教我啊。”
**
太宰治说的没有错。
她果然最令人讨厌了。
**
武装侦探社的医疗室里。
白色的墙面和被单，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江户川乱步趴在病床旁边，安静注视着少女昏睡的模样。
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睁开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眸底平静而充满沉甸甸的压抑。
栗川百的脸色苍白到近乎破碎的程度，喉间裹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还能看见渗透出来的血迹。
“下手毫不留情啊……”
背后响起缓慢的脚步声，年轻男人柔软带笑的嗓音，夹杂着细微的莫名情绪。
“但乱步先生真是敏锐，果然超厉害～能在死亡之前就发现，这已经超过大部分人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江户川乱步没有说话，只能在床上转动脑袋，将脸遮住。
“其实也不必这么伤心难过。”太宰治走到床边，手指缓缓抚摸着少女的脸。
从眉心一路下滑到唇角。
“她又不会真的死掉，顺利的一击必杀才是真正的解脱，乱步先生应该能看出这点吧，藏在她心底……哦不，早就是广为人知的秘密了。”
江户川乱步闷闷的声音从喉间传来。
“可是，很疼的。”
“……”
“太宰，你所追求的无痛自杀方式，这么久以来有找到过吗？”
太宰治的指尖挑起银色的长发，看着那缕发丝在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他眼底的鸢色沉沉。
“没有哦。”
但语调依旧轻快。
江户川乱步握紧了少女的手，紧紧抓着她，不愿再睁开眼睛，不愿再从她的身上看出任何线索。
所以他之前才会在用完“超推理”以后，久久不敢将视线落向栗川百。
“一次次死亡，会遭受多少疼痛呢？”
“说不定……在每次醒来的一瞬间，身体还残留着那样的恐惧和战栗，在这没有尽头的可怕循环里，她又是怎么支撑缓解的呢？”
医疗室的门响了一声。
踩着高跟鞋的短发女人走了进来。
与谢野晶子的脸色发白，似乎比栗川百也没有好看多少。
“明明已经是濒死状态，为什么我的【请君勿死】依旧对她无效？她和你拥有一样的异能力吗，太宰？”
太宰治安静了片刻，无奈地笑起来：“为什么啊……为什么一个个都来问我啊？”
“因为你一看就是知情人士吧！”
与谢野晶子不爽的咂舌，眼神凶残又阴郁。
江户川乱步的话令她回想起了很早以前的事情。
栗川百这种行为，和当初在她手底下被救治的，被称为“不死军团”的士兵没有什么两样。
最后会沦落到怎样的地步……
她此时已经可以想象了。
“百可比你们想象的要坚强得多哦。”没有看他们，但也猜到他们心底在想些什么，太宰治说道。
“所以选择这种游戏，来舒缓自己的压力吧？”
太宰治靠在床头柜上。
手心熟练抚摸着栗川百的脑袋，为她梳理披散在枕上的长发，微笑着看向他们。
“从他人的身上汲取着爱意和温暖，令自己不至于在这无法逃脱的死亡魔咒里，彻底走向崩溃。”
“更何况，还有家人们在等待着她呀。是我们这些短暂相处的可怜家伙，根本无法与之做出比较的家人。”
“留不住她的。”
“就算费尽百倍的艰辛，也根本留不住她，甚至会连带着你自己，一起堕入地狱。”
*
栗川百睁开双眼。
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身旁是趴在床边的太宰治，年轻男人嗓音柔软又温柔。
“晚上好～百。”
“你……”她沙哑着嗓音，略显艰难的轻声问道，“是来杀掉我的吗？”
灰蓝色的眼底有些失焦，却还是因为死亡的念头，稍微亮起光彩，望向那个能为她带来解脱的男人。
“不哦！”
没等她遗憾，太宰治托着腮支起脑袋。
“明明我有说过的吧，如果是殉情的请求，那么我会很高兴的答应你。”
栗川百望着他不似作假的表情。
四目相对了片刻，她略微蹙起眉尖，哑声道：“那就……请你和我一起殉情吧。”
“好呀~”
对方如同早就在等待着，立即语气轻快的答应了。
他把栗川百从病床上抱起，看着陷进自己怀里重量轻飘飘的少女。
在凉而冷清的月色下，那双鸢眸不经意透露出温柔的情绪。
“百你看，我现在像不像拯救公主的勇士？唔，或者用王子来形容也不错？”
太宰治就差摸着下巴露出得意的表情，栗川百则满脸的嫌弃。
“乱步先生才不是恶龙，而你……明明是引诱别人的坏家伙才对！”
语气还带着虚弱的恹恹，就开始牙尖嘴利的反驳。
太宰治叹了口气，带着她一边离开，一边说道：“明明处在劣势状态，还这么活蹦乱跳真的好吗？”
栗川百无所谓：“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再拿给人要挟的了。”
鸢眸的年轻男人低头看她，唇边溢出淡淡的笑意。
但栗川百只觉得发冷。
她听见对方柔软的声音缓慢响起。
“我可以让百你一直活下去哦。”
“无法反抗，无法自杀，永永远远的活下去，活在我的视线所及范围内。”
“这样的要挟……足够让你乖一点儿了吗？”
太宰治微笑注视着怀中脸色苍白的少女，浅驼色的风衣在走动间轻抚着小腿，微风吹过耳畔，月光泼洒在路面，将世界呈现出和她眼眸一般雾蒙蒙的灰蓝。
随即他身形微顿，看着从屋子里走出来白发和服的男人。
“社长……”
福泽谕吉直视他们的神情冷淡而严肃，但是没有阻拦，只是说道：“乱步会生气的。”
栗川百偏头朝他看去，轻声道。
“那就麻烦您帮我给他说一声，‘下次再见’吧！”
她昭告了自己不死的事实，所以没有必要替她感到难过。
福泽谕吉面色肃杀，简直无需靠近，也无需去看他的脸，就能感受到那种恐怖的气息。
栗川百有些炸毛，缩起身体钻进了太宰治的怀中，被年轻男人笑着摸了摸脑袋。
“好了好了，社长你吓到百了哦，百可是还没长大的极其胆小的猫猫呢。”
不远处的视线掠来，又默默转移开。
“太宰，明天的工作记得做完。”
太宰治瞬间震惊道：“诶——社长就这么确定我不会死掉吗？这种时候不应该祝福我们殉情成功吗？太过分了！！”
福泽谕吉没有回答，转身重新回到了屋内。
“唉……”
太宰治带着少女朝民居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胸膛也在轻微震动。
“百，想要选择怎样的死亡方式呢？”
对方的模样可可爱爱，又极为认真，像是在询问恋人今晚的约会目的地。
“殉情自杀的话，果然还是不要太血肉模糊，稍微拥有一点美感的好吧？我推荐入水哦，每次从水底看向天空的时候，视线被水波模糊，都能捕捉到日常无法被看见的绮丽景象……”
栗川百安静听着他的声音。
她很奇怪，自己似乎从对方的话语里，感觉到了期待已久的兴奋情绪。
就连让她发冷的感觉也消失掉了。
温柔到只是凝视着，就让人想要伸手抱住他、几近脆弱的存在。
“太宰。”
栗川百突然开口道，“你上一次见到我，是在什么时候？”
太宰治絮絮叨叨的声音断掉了。
走到夜晚下的河边。
他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没有回答。
也没有犹豫的抱着怀中的少女，直接抬脚跳了下去。
水花飞溅而起。
栗川百在下意识的屏气之后，放开了呼吸。
水流灌进肺里，她紧闭着双眼难受的呛咳起来，耳朵好像被堵住了一般，她连自己的声音都再听不见，浑身紧绷的试图不去挣扎，放任自己走向死亡。
银色的长□□浮着蔓延开来，柔软的弧度像在起舞。
栗川百的腰突然被一只手搂住。
冰冷的唇吻了上来。
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凶狠，撬开了她的齿关，隐藏在温柔明朗之下的情绪，和死亡的痛苦一起向她侵袭而来。
却又和厌恶感不同。
栗川百迷茫着，似乎在短暂的清晰视野里，看到男人平静却又悲伤的脸。
错觉吧……
太宰治看着蹙起眉头逐渐失去意识的少女。
他慢慢闭上双眼。
身体下沉，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窒息带来的痛苦，似乎远远不及即将告别这个世界的解脱感。
要是能这样死掉就好了。
“……”
躺在河边的空地上，被警车和救护车包围着。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