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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竹枝折」第四十一章 信任 “在下与花 ...


  •   花烛想唤他的名字,却怎么也开不开口。

      此刻,他只能做到看着那满是疲惫却仍扯出一抹笑的脸。

      “......你怎么来了。”钟愈说完,便往前一栽,硬是撑着身子只让自己单膝跪下。

      花烛想去碰他,被躲开了。

      “......我身上,全是血。”

      他当然知道,他想去碰的原本就是这样的他。

      花烛将人搂在怀里,轻轻摸着他的头。

      “花烛,你害怕了吗。”钟愈闷声道。

      怕,特别怕。

      他摇摇头,垂着目眉眼淡淡看着整颗脑袋埋在自己身前的人。

      初雪停了,他们也没能赶在化雪前相见。

      等到村镇里最后一盏灯也彻底熄灭,花烛才扯了扯钟愈的衣服,将人搀着让他站起来。

      “你回花小楼吗?”

      花烛点头。

      “那我……去哪?”

      花烛没法再点头摇头了,也就是在这时,钟愈才看出了他的端倪。

      “怎么一直当哑巴。”

      他移开目不去看钟愈。

      “花烛,转回头来。”

      “......”

      “说话。”

      花烛浑身渗出冷汗来,喘息里带着微微颤抖,又是摇摇头。

      钟愈见此蹙紧了眉,心痛向四肢百骸蔓延着,却只恨自己浑身都是血了,抱不了人。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手足无措地清咳两声。

      随后他想到什么,动了动手指。

      花烛感受到右腕那缠在一起的金链来回拉扯,一端被捏在了钟愈手中,其余仍裹在他腕上,就好像钟愈牵起了他的手。

      “是我不好。”

      心跳得很快。一片静谧之中,再没有这之外的其他声音。

      花烛将钟愈拿着那一端捆住他一根手指,扯动自己的右手。

      他的妻,当然是跟他走。

      -

      花小楼主殿。

      花烛静静坐在床上,等着钟愈把自己清洗干净出来。

      一阵水声过后,钟愈才从浴室里出来,处理了伤口,穿着新换的中衣。

      床上的人撑起身来,冷淡的面容里,眉眼却不易察觉的忧心忡忡。

      钟愈二话不说,便将他揽过来搂住,在花烛耳边呢喃道:“现在呢?”

      “现在愿意重新和我在一起吗?”

      花烛跟上了他的脑回路——他原先在鸟尾麾下,做着不利于花小楼的事,此刻便除掉了鸟尾。

      所以,他们的立场不再冲突了。

      钟愈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就拿自己的命去搏?

      念此,花烛瞪他一眼,却也知他遍体鳞伤,再恨不得当场和他打一架,也只能忍着。

      “还是不愿意?”

      花烛狠狠摇头。

      钟愈撇撇嘴,半晌又换了心思:“哎你这是什么病?”

      “间歇性哑巴?”

      花烛硬是被气得说出话来:“是失语症。”

      “哇,治好了。”

      花烛:“......”

      他这辈子,就栽在这一个人手上了。

      既然没有了语言表达困难,花烛索性就把方才想说的一股脑说出来:“你不会觉得你很伟大吧。”

      “嗯?”钟愈道,“禁言刚解就这么凶。”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拿你的命证明给我看吗?我看不是,你是在威胁我吧。”

      “你别把人人都往坏了想啊,从前那个又傻又天真的小哑巴真的不见了。”

      “那你为什么拿命去搏!”

      “我......”

      “为什么半点消息都不告诉我,就把自己扔在那漫山遍野的血尸里?!”

      花烛在说之前是全然没想到自己会再一次在他面前失控的。

      如同上一次一别三年重逢时一样,他以为自己能控制好。

      “钟愈,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这是我自己早晚要解决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钟愈道,“你不用愧疚分毫。”

      “你根本就不明白!”

      花烛感觉自己真是恨极了眼前的人。

      他一切一切的怒火都不知道怎样发泄了,钟愈根本就不明白。

      他是真的不知道,钟愈若是死了,他该怎样活下去。

      背着花小楼,背着造峰之试,还有父亲的沉冤。

      他死不了,可也不知怎么能活下去。

      “我只是想早日自由,好给师父、给你,还有日夜盼望着逃脱的我自己,一个交代而已。”

      “我知道你需要棋子。我希望造峰之试上,与你并肩的是我,而不是鸟尾的下属。”

      “但最重要的是,花烛,我想娶你。”

      “原谅我吧,可以吗?”

      花烛对上那双带着渴慕与希冀的瞳,自然是半句否定也说不出口。

      他哽塞半天,只憋出一句:“等你能动了我再跟你算账。”

      钟愈见他口风松了,立刻道:“我现在就能动,什么都能干,包括你。”

      “是么。来,拿剑,跟我出来。”

      “......那算了。”

      花烛嗤了一声,钻床上蒙进被子里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每一次失语过后都会陷入梦魇。

      有时没有别的梦,就反复做同一个。

      ——死在期待之中。

      而不管这个梦做了多少次,有时甚至他都能感觉出自己在做梦。

      他依然会怕。

      原先李舟遥,花渡云都会在梦里,后来花渡云去世了,就变成李舟遥,和旁的虎视眈眈的妾室,还有花渡云门下的十五弟子。

      不等天亮,他就于黑暗之中惊醒。

      花烛瞪着眼和被子相面了许久,才长吁一口气,将罩在脑袋上的被子悄悄拉下来,去看一旁的人。

      钟愈侧着身,像是熟睡着,但仔细一看,能看到睫毛微微颤动。

      花烛忽地想明白了,对钟愈低声道:“所以那天你第一次亲我时,是明知我醒着的。”

      “嗯。”钟愈含糊着道,“不睡了?”

      “我出门。”

      “去哪。”

      “你在管我?”花烛一边说着,恐惧感渐渐褪去后,又有了睡意,不一会儿阖上了眼。

      钟愈道:“不会有下次了。我所求不多,此生只为你一个。”

      “我更希望,你若必须作出这种选择,只为你自己。”

      “我就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要你。”

      花烛不言,他又道:“还怕么?”

      “别废话了,让我睡觉。”花烛蒙住被子,“待会跟我找我娘。”

      “什么?找你娘?”钟愈话里语气都喜了几分,“你的意思是要领我进门了?”

      -

      “钟楼主跟我一起商议造峰之式的人选。”花烛一边解释,一边拉他坐在祁亦过旁边。

      “钟楼主得胜归来,恭贺。”祁亦过道。

      钟愈扯出笑来,拱手道谢。

      花烛在心里暗爽,这人干了多不着调的事,还想他领人进门。

      不把他一拳打出去就不错了。

      而话是这么说,道理是这个道理,白捡的盟友,花烛总不能不要。

      仅此而已。

      “卧华楼从此彻底归于在下,四阁将重新洗牌。”钟愈简略地解释道,“在下与花楼主的意思是,结定盟约。”

      祁亦过与邓巡皆看向花烛。

      自从花烛上台以来,花渡云所形成的模式全部被打破。

      盟友间,与翎羽楼翻脸无情;敌对间,与曾经的卧华楼遗世后人站在一起。

      像是要将花渡云曾经做的一切全都推倒重来一般。

      然而花烛只是点点头,对钟愈的话表示完全肯定。

      祁亦过道:“小烛,先借一步谈谈如何。”

      “有什么等议后谈吧。”花烛拒绝了您的聊天请求,

      “他,和他的人,可以毫无保留地信任。”

      钟愈看他一眼,没说话。其余人也都没说话。

      祁亦过忽地问:“那我姐姐呢?她难道就不值得信任吗?”

      花烛:“姑姑门下有沈今,他肯定报吧。”

      祁亦连:“嗯,只报我和他就够了。”

      被完全忽视的祁亦过:……

      “其余呢?”

      “我,花卷,和柳司望。”邓巡道。

      “那就这样?祁叔叔?”

      “……我也去。”

      花烛点了头,“再算上璧莫扬。”随后众人告别散去。

      钟愈跟着他走出一阵,才道:“你要学会放权。”

      “什么?”

      “花小楼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还想当夫妻共同财产分一半?”

      钟愈愣一会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

      花烛反应过来,表情依旧冷漠,脚步快了几分,很快被追上。

      “认真的,祁师叔很显然对你的举动不满很久了。”

      钟愈成为第二个被忽视的祁亦过。

      “……哑巴。”他极力挽回道,“饿不饿?”

      “要不跟我上膳房我给你做饭?”

      “都行。”

      钟愈经过了几个月的个人理解,已经彻底弄清楚了花烛的路数。

      拒绝说不要,同意说都行,都行就不说话。

      “走。”他揽着花烛的肩往自己这边拐,“你说骆大翔他们都谁去?”

      “以我师父,应该让他们全上。”

      “谁最厉害?”

      “季师兄。”

      “我跟他比呢?”钟愈以拳抵唇,吃吃笑着问。

      “你吧。”花烛如实道。

      “嘴这么甜,不像你啊。”

      “……”

      “那我和沈今比呢?”

      正说着,沈今朗朗一声“花楼主”便由远及近飘过来。

      “花楼主,春日造峰,可让我一试?”

      花烛点点头:“自然。”

      “花楼主~”钟愈学着沈今的语气,扯他两下道,“讲个先来后到,先回答我啊。”

      花烛想了想,这两个人之前都把他揍个够呛,便道:“差不多吧。”

      沈今没头没尾听了这么一句,好奇问:“什么差不多?”

      花烛心头一紧,这可不能实话说。

      沈今这孩子真要听了,必然揪着钟愈不肯放,他的早饭怎么办?

      “他说……”

      “咳咳。”他赶忙清了清嗓,意图拦住钟愈的话锋。

      “咱俩的实力差不多。”

      沈今一下面露不服,道:“怎么可能?花楼主明明说过我才是最厉害的。”

      花烛心想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钟愈带着探究意味地扫了花烛一眼,问:“小哑巴还当人一套,背后一套呢。”

      “钟楼主说话放尊重些!”沈今不悦道。

      他年纪小,自然四年前那次七楼连审不在场,再加上楼主又是祁亦连,没听过他二人的传言是常事。

      “行行行。”钟愈满不在乎道。

      “多说也无用,钟楼主。可否与我一试?”

      “……”花烛转头,黑着脸远远望了一眼膳房的方向。

      钟愈却没应下,一副贻笑大方道:“待会吧,我跟你花楼主去厨房,我做饭。”

      沈今“哇”了一声,一句“我也想去”刚开口一半,硬是给憋了回去。

      花烛正好奇,是什么能把这孩子的话给憋回去,偏了偏头一看钟愈的眼神,便什么都明白了。

      连他都不禁一个寒战。

      他只得对沈今道:“待会竹林见吧。”

      沈今一个劲点头,拱手告辞。

      花烛问钟愈道:“原来吃你的饭这么奢侈。”

      钟愈笑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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