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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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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身轻摇。
阿盂低头,试探着一只脚落下,发现这次自己没有踩在水里,而是站在了平地上。
“走吧。”带着一股急迫的劲儿,红苏大步往前。
阿盂低眸看着自己被红苏握住的手臂,是不是只有他们——只有她在人间现出实体时,自己才能踩在地上,而非水里?
没有人能为他解答,很快来到桃花庵观前。
灰色的外观,面积不大,里面竹子茂盛,没几个香客,香火味却化蛇般蜿蜒游来,萦绕鼻息。
【确定要进去吗?】阿盂被握着手臂,用眼神询问红苏。
红苏没理会他。
五六米外的屋檐下,南守站在一扇门前,一身灰色,从远处看,和这道观是深深浅浅的一片。
“有人吗?”左右张望,没瞧见一个人,安静中,南守动了要离开的念头。
在这时挽留般听到“咔嚓”一声。
面前一扇门上出现一个窗子,手掌大小。
外面的阳光照进去,不知道是谁藏在里面,人影渺茫,将窗子拉开,伸出来一张纸。
红苏看着,一颗心就提吊起来。
想起自己初到人间时吐出来的那张纸条。
现在南守可能和《牡丹亭》这个故事有关,故事的其中一个情节是“还魂”,是否,自己出现在这儿也有原因的,南守是自己还魂的一个线索?
红苏不为人知地,兴奋起来。
身边人不着痕迹地,瞧了她一眼。
几米外,一无所知的南守也将纸条展开,读出上面内容:
“你想问自己做的那五次梦的事情吗?”
她惊诧,望向面前青白色的窗子,“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又一张纸条伸来:你觉得怪异吗?频频梦到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
“当然怪异。我来这里,就是想知道怎么摆脱他,我不想再做这么古怪的梦。”
没有对他产生别的想法?
南守一愣,眼神骤变,“我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有想法?”逼视面前的门。
那.....
里面的人伸出第三张纸条,这次,南守没有读出内容,而是定望上面的字,“你确定?”
不会有人回答她,短短几分钟里,南守已经攥了五六张纸条。
等到最后一张纸条落入眸中,读完内容,她轻笑了一下,“我知道了。方便问下你是谁吗?”
安静。
南守没有强求,转身往后方一个房间走去,不知道从纸条中受到什么指示。
红苏和阿盂还站在原地,一个圆形石洞前,凝视那扇神秘的门。窗子已经关上,看起来很普通,和道观里其他的门没什么不同。阳光下,细细密密的竹影倒映在上面。
红苏说:“里面的人是谁?他和南守说了什么?”
扯着阿盂想过去。
阿盂却脚步缓慢,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拉扯间,身后走来另一个人。
“还是过来问问师傅吧,一直这样在梦中不相见也不是办法,”道春大步迈来。
阿盂和红苏同时僵住,回身急望:
心惊他是否会见到自己——
却见道春直冲那扇落满竹影的木门,弯身伸手,在门上一敲:
“杜师傅,你在吗?”一个名字熟稔地从嘴里流出。
“什么事?”门里传出回应,一个女声。
“上个月我过来,你说我会梦见自己的真命天女,我在这之后也确实做了一个梦,甚至做了连续五次。但梦里一直只有我自己,你说的那个人没有出现。”
“这种事急不来。”杜师傅说。
“不,很急——上次过来我就是要求财的......我欠了一大笔债,现在日夜被人催债。杜师傅........是你说会有一个女人心甘情愿帮我还钱的——”
道春迫切,凝视面前的门,身体向前倾。
杜师傅说:“我想或许你今天下午就会见到她。”
“真的?在哪,又是梦中?”
“你去旺角的金鱼街,七十三号。具体几点——在那儿等着就行。”
“好......好!”道春一双眼发光,拧身就走。
飞快地,像是赶着去投胎。
红苏和阿盂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师傅的话深信不疑,再次和他擦肩而过。
而看着从身边走过的人,阿盂心有异样。
想到昨天自己初见红苏的场景。
她贸然地出现在人群中,一身古装,浑身湿透。除了自己以外,没人能注意她的特别。
这不被人看见的感受,是否和现在相似?
偏头,阿盂想要看向身边。
却又被惊扰——不远处,南守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
站在门口,凝视道春离开的方向,“原来是这样一个人。”
*
“南守,去黄大仙庙了吗?”
从道观里出来后,南守接到宝丽的电话。
“黄大仙?你给我说的不是桃花庵观吗?”南守说。
“桃花庵观?香港有这样一个寺庙吗?”
“不是寺庙,是个道观,不过我也没去错地方,收获很多。”
“你还好吗?”宝丽听着,有些担心。
“我很好,现在去旺角,晚上约你吃饭,告诉你来龙去脉。”
“好。”
通话结束。
南守坐车前往旺角。
红苏和阿盂跟在身后。
由于两人现在是谁都看不见的状态,不可能也坐上一辆的士,前往旺角。红苏想了个荒谬的法子——拉着阿盂回到他们那艘小船上,滑动船桨。
而随着小船的移动,就像是镜头被挪动了,他们真就来到了旺角。
人潮汹涌,红苏重新下船:
“你是住在哪里?我们昨天是在香港的哪个区?”心念一动,望向旁边。
【.....启德。】阿盂打手语。
想起今天自己旷工的惨剧,补充:【我工作的地点也在旺角,巴士过去半个小时。】
“你是说殡仪馆?”红苏说。
阿盂缓缓点头,眼神在她脸庞上多停留一秒。
想问她会不会觉得他很怪——在那样一个地方上班。
但忍住了,和红苏向金鱼街走去。
七十三号......不知道这会是一家什么样的店。
“这里和真实的香港一样吗?旺角是这样的?”红苏一边走,一边问阿盂。
阿盂点头:【看起来是没有分别。】
“但我们不可能在现实里经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
阿盂又点头。
同时间也欲言又止。
红苏飞一个眼神过来,“你想说什么?”
阿盂斟酌一下:【我之前说现在发生的事和一个故事有点像,你还记得吗?】
“嗯,牡丹亭。”
【我现在仍然这样觉得。虽然故事背景在古代,和现在的不一样,但因为我们见到的两个人,名字也不是原著里的人名。所以我是觉得......】
【会不会这是改编后的《牡丹亭》?刚才我们坐在水面上,就像是坐在观众席上,观看一场电影,跟着里面的人物移动视野?】
红苏抬眉。
【你知道电影是什么意思吗?】
摇头。
【昨天我放在茶几上,一个黑色的、和手机差不多材质的东西,它叫做电脑,我一般用它来播放电影。】
红苏似懂非懂地点头,嚼着阿盂的话,心思微晃。
觉得“电影”这个东西有些耳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几米外的南守脚步一停,“七十三号——”
找到了。
理一理耳鬓的长发,瞧一瞧身上的黑裙。她从包里拿出一支口红,站在了金鱼店前。
身后是一个巨大的架子,挂着许多像鱼肚般鼓起来的白色透明袋。里面一条条又红又大的金鱼,在明亮的光线下,拥挤的袋子里游走。
像外面旺角里的人们。
不知自己的去处,也不知旁人的来时。
有一位是例外。
他目标明确,租了件大牌西装,在街口把皮鞋擦得程亮,从金鱼店里走出来。
一眼认出南守是杜师傅为他选的财路。
忍住澎湃的心情来到她身后。
南守回头。
剧情开始。
*
红苏开始相信这是一部电影了。
因为在南守和道春相遇后,之后的事情都发生得很快。
几乎两三分钟时间,他们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就呈现在眼前。
回到船上,坐在“观众席”上,红苏说:“这就是电影?”
周遭依旧昏沉,后知后觉他们所在的地方没有黑夜与白天之分。
时间好像都在南守和道春那边流逝,和红苏他们之间隔了块瞧不见的幕布,一个在陆地上,一个在水面上。
阿盂听到红苏的话,没有回答,心里悄悄说:【不管是不是电影,但今天我旷工了。】
还计较着。
不知道是不是眼神过于哀怨,露出几分端倪,被红苏窥见:“我给你补偿?”
【你知道那些纸币的价值吗?】阿盂却问。
被红苏瞪了一眼:“怎么不知道,我在一点点接触现代的东西。”转移话题,“我以为南守不会和道春相爱的。”
阿盂:【会有反转吧?电影一般都有起承转合。】
“你常常看?”
阿盂摇头,他很抵触电影院这种人多的地方,在家也不爱看。
如今误打误撞地和一位祖宗出现在他不喜欢的“电影院”。阿盂克制着眼神不望向身边,凝目至远方,天地渺茫,两边都是阴凉的石壁。
等待着,忐忑着。
眼前发生变化——
道春开始向南守索取金钱。
今天说要过纪念日,两人互送礼物,明天说父母亲病了,急需一笔钱。
南守有求必应。
宛如一个散财童子。
也实打实的,是一个跌入爱情这场幻梦的女人。喝醉酒,爱上一个别有用心的男人。
可梦是捉不住的呀——
道春还清债务了,欲望却无法被填满。
他想自己已经结识南守这个富家女,住进她的半山豪宅,怎么还舍得停下来。
一个迷情夜里,桃花庵观再次有客拜访。
“杜师傅,你在吗?”弓腰驼背,道春宛如一只老鼠般,趴在窗子旁。人影如灯。
“说。”门内传出声音。
“我现在已经找到真命天女,但如果我想靠自己的本事,成为真正的有钱人。请问师傅还有什么办法?”
“靠自己的话,你要到下下下辈子才能拥有南守那样的家底。”杜师傅好像为道春算了一卦。
“如果我想在今年实现?”
“只有一个法子。“
道春认真聆听。
杜师傅却停下来。
”师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你只管说,我会考虑的。“
良久,一把小刀从窗子里被递出来。
“今生你无法成为有钱人,所能做的,唯有取代南守。如果已经做下决定,就用这把刀了结你和她的生命,在她的身体没被送去火化之前,鸠占鹊巢,上了她的身,还自己的魂——”
“从此以后用她的身体,她的名字。”
“再世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