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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黑夜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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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之下,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位青年缓缓行走着。
他一头白色长发,看起来温文尔雅,冰蓝色的眼眸冷冷不近人情。即便在当今时代,染发带美瞳的人不在少数,但在满大街多巴胺配色中,他还是脱颖而出,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突然,他眼角瞥到一抹黑影,敏锐转身,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员。他蹙起眉,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不远处发生了爆炸。声音之大,令在场所有人都惊恐回头,只现那处两辆车相撞,汽油泄露,缓缓流向了地面。前面几辆车连忙急刹车,却无法避免追尾,人群就这样闹哄哄地挤在一起,有打120的,有拍视频的,更多的人只是去看个热闹,围了上去。
火光很快熄灭,人群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唯有白发青年愣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等等……他睁大了眼,在事故区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身披黑色斗篷,手中把玩着什么东西。那人明明就站在肇事车车顶,却无人看得见他,甚至在那些高高举起的,正录着视频的手机里,也没有他的身影。
等等……
黑斗篷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巨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留下鲜红的唇,缓缓勾起笑容。
等等!
他上前一步,厉声斥道:“都别围在那里了!快回来!”
可是来不及了。他的声音淹没在人潮中,黑斗篷置若罔闻,右手翻开打火机盖,修长的手指勾住打火机,轻轻一转。火苗从中冒出,在他手指上优雅地转了个圈。随即他捻住沾着火的两指,轻巧地打了个响指。
打火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坠入地上的汽油中。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冰蓝色的眸子惊骇地睁大,只见事故区刹那间爆发冲击波,周围的人和车受到冲击,人间秒变炼狱。一部分人无声无息地倒下,更多的人捂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脸哀嚎着,火光映照着天空,墨黑中渗出些许暗红。
黑斗篷没有罢手。他站在火区中央,高达三米的巨大火焰舔舐着他的斗篷下摆,尊敬而又畏惧,却并未点燃斗篷。修长苍白的手指轻捻,像一位魔术师,优雅而慵懒地打了第二个响指。
周围刹那间蹿起更高的火焰,两边追尾的车像烟花一样,由中心向两边爆炸出火花。炙热的空气扭曲着人的视野,也扭曲了那个黑色的身影。粘稠的恶意如阴影般攀附上来,在火焰中形成一张又一张面目狰狞的脸。
对方笑起来,愉悦的笑声下是痛苦哀嚎的人们。他笑得张狂,笑声如同指甲在金属表面划过发出的声音,尖利又刺耳,带着神经质的疯狂。
下一秒,他转身走进火里,消失在了白发青年眼中,徒留下久久不散的,噩梦般的笑声。
火还在燃烧,却早已没有刚刚妖异般的强势与旺盛。满地狼籍,焦黑的尸体与辨不清颜色的车壳在火中若隐若现,难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冰蓝的眸子微微眯起,在暗夜下散发着淡淡微光。在不可名状之力的加持下,火势渐小,受伤的人们感觉伤口痛感微弱起来,血肉模糊的伤口以难以观测到的速度开始愈合。
白发青年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视线微微下垂,似是悲悯。但他紧接着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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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条暗巷,路灯年久失修,早已无法正常工作,只剩下一片漆黑。清薄的月光落到此处,也只能勉强照亮个大概。
巷口处倒是沾了外边街道的光,在地上落上一方斜长的昏黄光区。此时巷外正走进来个人,黑影晃晃悠悠站在了光区正中,巷内又暗下来。
那人身着一身黑色斗篷,脚步很轻,但每落一步都带着“叮铃咣啷”的声音,在巷中显得额外刺耳。
突然,黑篷毫无预兆停了脚步。下一秒,一柄周身泛着白光的长剑从黑暗中射出来,直指他的面门!
然而黑篷早有预料似的,懒洋洋向旁边偏了偏头。剑尖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顺带扯下了他的兜帽,空中飞溅出一丝血线。
黑斗篷的真面目终于暴露在空气中。那是一位长相妖异的青年,有着一头浓黑的中长发,肤色白若雪,带着些许病态;薄唇却红润如血,形成了鲜明对比。一双红瞳微眯着,在黑暗中发着淡淡的光。
此时,他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了一条血痕,几滴血珠顺势缓缓流下,无端惹人怜爱。
“哥哥。”
他忽然开了口,随即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好凶哦。”
沙哑的声音刻意拖着长调,尾音却沉沉坠下去,似撒娇,却更像威胁。
屋檐边坐了一个人影,清冷的月辉洒在他银白色的发丝上,亦衬着那双淡漠的眼睛。冰蓝的眸子含了点隐秘的情绪,淡然俯视着他。
……跟当年完全不一样了。当年的他,只是一个被恶意污染的孩子。而现在,恶意已经在他身体里扎根……他甚至不能称为人了。
他似乎对黑暗的力量控制得很好,能游刃有余地收束身体里逸散的黑雾。只是那似乎也给他带来了反噬。青年几乎可以用瘦骨嶙峋来形容,斗篷下摆露出的脚筋骨分明,带了点青白,其上挂着一小串缭铐,刚刚“叮铃咣啷”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的。
桓离予漠然注视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不配叫我,宣墨。”
宣墨挑了挑眉,“怎么,你现在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愿给予我么?”
桓离予微微抬起下巴,反问:“你还能算作神使么?”
神,或神使间以对方的号相称,这是最基本的礼仪。宣墨曾经也是一位神使,号罂粟。不过现在不是了,桓离予漫不经心地想,他已经堕落了。
“若不算,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宣墨又笑起来,玩味地问。
“至恶。”桓离予视线下垂,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吐出两个字。
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宣墨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停不下来,肩膀上下抖动着,透露着一种戏剧性的疯狂。尖利刺耳的笑声中,桓离予皱起眉。他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当年那个乖顺的男孩,却始终无法将其与现在这个举止怪诞的青年联系起来。
宣墨笑够了,弯着眼问他:“那你还跟至恶站着聊那么久?”
下一秒,鲜红的,充满恶意的双瞳猛然迸发出夺目的光彩,在暗生的红雾中,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破风而来,直取他的咽喉。桓离予反应很快,手指轻巧一勾,之前与宣墨擦脸而过的白剑立即飞了过来,死挡下了这一击。
宣墨懒洋洋地握着刀柄,顺着镰刀的弯刃顺势绕到了桓离予身后,温热的呼吸轻扫过对方的耳廓,笑着说:“遇见我不先动手,就不会再有动手的机会了哦。”
桓离予回身旋踢,随即矮身躲过对方的镰刀,白剑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卡住对方的收势,顺势前击,两刃间擦出刺眼的火花。但对方却借势强行改变了白剑的行进方向,一手狠狠劈向他的小腹。桓离予立即抽剑回身,却在下一秒,陷入了一片红雾之中。
那双红瞳散发着巨大的生命力,危险又迷人,像无尽的深渊,几乎使人晕眩。桓离予感觉天旋地转,脑中嗡鸣不断,一时间竟身形不稳,险些跪倒在地。
仅一瞬间的工夫,再睁眼,身边便空无一人。
桓离予靠着白剑撑起自己的身体,干呕起来,片刻后,冰蓝的眼瞳才重新聚起焦来。
冷风长灌过街。桓离予收剑入鞘,拉眼扫过深巷,垂在身侧的手微动,又无力地垂下来。
说不思念是假的,可如今对方的情况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短短几年间,对方的能力就强悍到足以打他个措手不及。
宣墨几乎完美地践行着“至恶”的理念,几年内世界战乱不断,掀起一阵血雨腥风。这都源于几年前他的那一次心软,没有及时绞灭至恶的种子。
这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面对宣墨,永远破例,次次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