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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亡道碎亲人祭 ...

  •   燕国的盛世将要消逝,昏聩的帝王,奸佞的朝臣,无知的百姓。

      所存种种,皆啃噬着名为“燕国”的巨树,使其溃败,腐烂……

      莫家忠良,世代辅佐于赵氏君主,今世更是出了个惊世绝艳的儿郎,将这棵“病树”医治。

      可燕国恢复生机的代价,却是整个莫家。

      莫秋砚被皇帝扣下,闸刀却落在整个莫家。

      莫秋砚知晓皇帝忌惮他,他只想着此次变法之后,便将手中权柄尽数归还。

      他只想求一个盛世太平,他明明一再退让,还不够吗?

      莫家满门忠烈,全因一纸无妄罪状,成了乱臣贼子,莫家上下一百三十二人除他之外,皆尸骨无存。

      漫天的大雨洗刷不净这巨大的冤孽,血液混着雨水流进整个明成街。

      那一夜,数百人的尖叫哀嚎响彻整个京城。

      莫秋砚成了整个燕国的罪人。

      包庇,贪污,谋逆,甚至是叛国,种种莫须有的罪名强行压在他的身上!

      他拼尽全力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他将他毕生所学尽数撒于朝堂。

      上至天子,下至百姓。

      他无愧于心。

      他一直知道自己这条路走的艰难,可他无畏。

      因为这是他的道!

      可那由官吏上奏的罪孽,众多百姓书写的罪状,一道道呈上。

      击碎了他的信仰,毁掉了他的来路!

      那些官吏曾由他亲自教导,那些百姓曾受过他的恩惠。

      可在权力面前。

      ……

      伪善的嘴脸撕破,里面狰狞血腥的面目让他心惊,要让他坠入地狱。

      谁能救救莫家,谁又能救救他……

      他的心腹拼命将他救出,可当他看见莫家被鲜血浸染成红色,看见往日熟悉的人成了尸体,他再也受不住了。

      他跪在门前,往日的素雅平静尽数消失,他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身上的伤口浸红了雪白的衣袍。

      “啊啊啊啊啊啊!”

      莫秋砚不知道该向谁求饶,不知道该乞求谁的原谅。

      过去三年,他苦过,累过,却从未如今日这般痛过。

      莫秋砚匍匐在地上,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狼狈姿态祈求着,质问着。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主子!逃吧,燕国容不下我们了。”

      会宁素日挺直的脊背因伤痛弯曲。

      莫秋砚却像疯了一样站起来,眼中含泪的望着他。

      “我还能去哪儿?!他们都留在了这儿,我还能去哪儿!”

      “主子!人活着就什么都能做!你不想报仇吗?莫家上下惨死,你得活着!”

      会宁咬牙切齿,恨意在眼中翻涌。

      莫秋砚向后一踉跄。

      他看着门前的血,怎么也流不干净,红的刺骨,映照着往日漆黑深邃的眼闪着暗红的光。

      他如今更像是一头恶鬼,无家可归,狼狈不堪却又狰狞怨恨。

      那双眼死死盯着莫家的大门,要将这副残状映入骨髓,深深地刻进记忆。

      他要毁了燕国,要让那些罪名成真!

      要让赵氏

      偿命!

      他在转身之际回望,那是最后一眼。

      一个人的逝去和重生也不过一念之间。

      “去冀州。”

      “主子!你怎可……”

      “会宁,唯有他……是我唯一的出路了。”

      会宁没再说话,身侧的拳头紧握,指骨泛白,更加沉默地跟着莫秋砚。

      冀州与京城只一座琼山相隔,明明应该是燕国的属地,却在五年前被范阮闻占领,燕国一直想收回冀州,但范阮闻将燕国打怕了,此后赵氏只字不提收复之事。

      而莫秋砚要找的就是范阮闻,那个曾经数次见面交锋都与他平分秋色的仇敌。

      别州的州府都想法设法的离边境之地远一些,只有范阮闻不一样,他偏要把府邸建在离京城最近的边界。

      是挑衅还是戏弄,莫秋砚一直想不明白,可就是如此让他轻易地找到范阮闻。

      当莫秋砚赶到他的府邸,天还未曾亮起,雨却越下越大。

      他的伤口早被洗刷的发白,面色也异常透明,唯有那双眼锐利的刺目,充斥的仇恨让人心惊。

      来时的路上他被人追杀,会宁为了保护他,死在了那座山上。

      他一个人熬过了那座山。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了,只是感到很痛很痛,他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亲人在世上了,如今更是连儿时的玩伴都不在了。

      他好想死,可他不能。

      他还要活着,为了所有人活着。

      ……

      莫秋砚已经到了门前,他颤抖着手扣响了门,在这一刻声音都艰涩无比。

      “范彻,范彻!”

      他想要惊醒梦中的人。

      可这鬼天气偏要与他作对,雨越下越大,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敲门,将门拍得砰砰作响,叫喊声越来越嘶哑。

      他竭尽全力,孤注一掷。

      “范州府,我有事相求!”

      里面出现了脚步声,一步步走进大门,一声声踏在莫秋砚的心上。

      脚步声慢慢清晰,渐渐靠近,却又在门后停止。

      不说话,不开门,无声无息。

      像是一种无声的嘲笑,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就在他垂下手之际,门后传出声音。

      “莫大人啊,”他的声音在夜里悠转,尾音上挑,带着戏谑道,“求人也是这副傲慢的姿态。”

      闻言,莫秋砚攥着门环的手用力,指骨都泛着白。

      “应当…如何?”

      他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简单的四个字都显得吃力。

      范阮闻猛地拉开门。

      露出的那张脸,上挑的凤眸阴鸷,深红色的唇勾起一抹顽劣的笑。

      “怎么着也得三叩九拜吧?”

      他看着眼前的人,披着黑色的披风,微垂着头,红着耳朵,像是因向他求助而羞耻。

      范阮闻见到这副场景,实在是……

      说不上的快意,有种别样的刺激。

      他想看着莫秋砚哭,想看着他被自己压在身下,眼尾泛红,红唇微张,如此连呼出的气都是温热,暧昧的。

      他故意停顿打量着莫秋砚,缓缓开口:“毕竟,那日大人称我为—肮脏的窃国者。”

      “如此言语,真真是伤透了范某的心啊。”

      范阮闻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都带着狠意。

      莫秋砚不知是因他声音中的冷意还是雨中的冷意有些颤抖,身子也是一僵。

      垂下的头露出一抹惨淡的笑。

      瞧,识人不清的报应来的就是这样快。

      范阮闻仔细的瞧着他,等着看眼前的人抬头怒目地训斥他。

      等着他气的脸颊和耳根泛红。

      一如往前。

      却未曾想,眼前的人竟垂着头想要弯下膝盖。

      范阮闻见此,凤眸微张,眼疾手快地将他拽起来。

      反应过后,滔天的怒与怨将他掩盖。

      他实在想不明白,燕国的狗皇帝到底有什么好的,竟值得他如此……

      折!断!傲!骨!

      范阮闻一手扼着莫秋砚的手腕,一手捏着他的脸,逼着他抬头。

      “莫秋砚!狗皇帝到底有什么好?嗯?”

      “那种草包废物,腌臜货又哪里配得上你弯下的傲骨?”

      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带着痛意,却也让他活了过来。

      莫秋砚看着范阮闻那双充斥着怒火的眼。

      这怒火来的莫名其妙,却烧的莫秋砚多日以来的身子火热。

      原来还有人没变,原来还有人和他一样憎恨着同一个人,

      ……

      原来,范阮闻未曾想过欺辱自己半分。

      他笑了一声,以为欢愉,殊不知。

      当他在抬起头时,那张平日雅静的脸苍白得有些可怕,如今一笑,更像是惨死的人。

      那双眼通红得让范阮闻有些心揪。

      “我无处可去了,范彻……我没有家了……”

      泪终究是抵不过汹涌的痛意,那双清润的眼遮不住泪,嘴角上扬想要欢喜却又莫名破碎。

      范阮闻看着他眼角滑下泪,看见他一身伤痕,心里被什么东西重重锤击。

      “你……”

      范阮闻看着他现在这副模样,便是傻子都瞧出有异。

      他有好多事想问,但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进去。”

      莫秋砚闻言,自觉安心,身子一软便要倒。

      多亏了范彻眼疾手快地将他捞进怀里,勾住他的腿弯,将他抱起。

      范彻低垂着眼睑看他苍白的脸和皱起的眉头,神色晦暗,只抱着他的手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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