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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殡 太后死,朝 ...

  •   第一章
      殇国七十二年。
      朝局动荡,战乱频繁,民不聊生。
      恰逢此时,称霸胤朝近五十年的孝慈太后去世了。

      今天是孝慈太后出殡的日子。

      旱了一年,今晨的京城终于迎来了一场漫天大雪。

      目之所及都被染上了一层极净的白。

      大街上此时人山人海,众人睫毛上皆闪着熠熠粼光,壮观的场面融合在朦胧的视线里,这一点霜便显得若有似无。

      锦衣卫携两队人马在前面开道,冷枪横挥,驱赶着碍事的庶民。

      后面跟着整整三百兵马,呈方阵式将灵柩牢牢围在中间。

      再后面的是抬宝塔、喇嘛、纸扎、举旗、举幡和一些马车画像。

      队伍整齐步一,各司其职,似排练了千八百遍一般,向清台山的方向前进。

      寒风凛冽,道两旁却挤满了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一阵阵喧哗声此起彼伏。

      或许是鸠占鹊巢的主,死太过大快人心。

      众人哪怕揣着袖口掖紧袄子浑身不住的打着寒颤,也抵不住八卦和幸灾乐祸的心思。

      “兄弟,这棺材里躺的真是那姜氏啊?”

      “不然呢,规模这么大的送葬队伍,还能是谁。”

      “也是……”

      “你们说,这姜氏这么厉害,如今怎么说死就死了?”

      “她就是再厉害不也是个女人,呵,后宫斗出来的哪能和朝廷上那些个人精比!”

      “啥意思?!太后的死是因为……”

      “小兄弟,你知道的不少啊……”

      “诶呦!你可别胡说了,小心被官家听见扒了你的皮!”

      “人都死了,还怕他们做甚。”

      “总归不是咱们这些人能妄议的。”

      “嘿!这姜氏手握朝政半辈子,是个厉害的主咧!”

      “呸!厉害个屁,她再厉害到头来连个来祭奠的孝顺儿子都没有,顶什么用?”

      “你怎么知道没人来祭奠呢?”

      “喏,按理说,那马车画像后面跟着的应该是送葬的,哪怕没有孝子跟车也该有点儿陪葬丫鬟吧。”

      “就是啊,怎么连个送葬的都没有?”

      “三皇子为啥不来呢?”

      “三皇子还被宫里囚禁着咧!”

      “真是兔死狗烹呦!”

      “你这些消息都是从何处听来的,真的假的?”

      “诶呀保真!我邻舍的外甥女在宫里当差呢,错不了!”

      “那靳阳公主呢?”

      “你说那个养女?”

      “你们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位了。”

      “你们没听说吗?太后前些年领回来的那位养女自请在清台寺住下了,说是要日日夜夜给太后抄经祈福呢。”

      “什么意思?远离尘世,当姑子去了?”

      “出家到不至于,但也差不多这意思吧。”

      “谁啊,那个寿康宫的病秧子姜生漪?”

      “唉。姜氏一死,这人按辈分可就成了咱殇国的大长公主呢。”

      “她前几年还四处派人找小孩儿心脏入药呢,我就不信这种人她会乐意舍去这荣华富贵大老远跑去清台寺那苦地方!”

      “呵!靠山都倒了,朝中形势又这么乱,她一个弱女子还留京城干什么?这时候不赶紧跑以后可就跑不了喽!”

      “要我说也是,她呀,就是怕朝堂风波溅自己一身血,早早躲去那荒郊野岭避风头去喽!”

      “清台寺哪是人呆的地儿,不出三日,这天之骄女就该连滚带爬滚回她的公主府喽!”

      “反正哪也不好待!”

      “诶呦喂,你们可真是胆大包天,我可没说这话,跟我没关系啊。”

      “就是就是我也没说啊。”

      “离你们远点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

      “嘘!别笑别笑,当心官家听见!”

      此时,益草居三层的阁楼上,一扇对着街面的窗户半敞着。

      晶莹剔透的雪花顺势飘进屋子。

      一名身着暗红缕金提花缎面交领长袄的女子正端坐在窗边,葱白细指捻起帕巾轻轻扫去袖口的雪,抬手投足间给人一种压迫感。

      “主子,用不用我去处理一下。”言秋冷着一张脸,不难看出她被那些无知庶民的话气得不轻。

      “不碍事。”

      无知百姓罢了,不碍事的。

      况且,他们说的也算是事实。

      “是。”

      “我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都办妥了,我们今晚就能离开京城。”

      “好,”姜生漪抿了口茶又道:“我们先去肃城。”

      “主子……眼下这雪下的有些大,不如我们等雪停了再走吧?”

      “言秋,你可知我们为何如此着急出城?”

      “回主子,属下拙见,太后葬礼仪式一旦举行完,京城必乱。”

      “嗯,你清楚就好。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出城,肃城离京城不远,路势也多为平坦开阔的官道,路上若是碰见客栈,可以停下来小憩一会儿。”

      若是等雪停了,官道上的雪怕是要结冰,届时只会更难走。

      “是。”

      叩——叩——。

      “主子,威远将军到了。”

      “让他进来。”

      来者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着一席黑色常服身量硕长,看起来低调沉稳,见到姜生漪后恭敬的行礼。

      “属下拜见长公主殿下。”

      “平身吧,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泥于礼数。”

      “是!” 陆漻闻言站直了身子。

      他虽口头上应着,身子却没有放松一刻。
      姜生漪看出来了,但没有多说什么,只叫陆漻在自己对面坐下。

      “姜氏的葬礼办完了,你差不多也该回边疆了吧?”
      “是,我准备明日就动身。”

      “也好,现在边疆的情势复杂,早些回去省的涂生变故。”

      姜生漪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陆漻面前,“这个你拿着,能省不少麻烦。”

      陆漻打开,下一秒瞳孔放大,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险些失控。一时间错愕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殿下!这!”

      姜生漪打断了他:“让你拿你就拿着,这只是一半虎符,另一半还在我手中你怕什么?”

      陆漻太知道这半虎符的重要性了。

      近些年朝廷本就重文轻武。姜氏在位时忌惮边疆会反,更是对军营防备甚严。常常派一些个文官来军营里一通指手画脚,弄得他和下面两位老将军很是为难,然而他们武官又不像文官一般能言善道,说也说不过做又做不成,让陆漻行事总是束手束脚有所顾及。

      如今虎符在手,自己的身份成了名副其实,军营里的事便是全权交给他了。

      陆漻将那一半的虎符小心翼翼的收好,又恭恭敬敬向姜生漪行了个礼,大有要为姜生漪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架势。

      “殿下放心!臣定不辱殿下的信任!”

      他知道,效忠姜生漪的事一旦传播出去,一定会被世人所不解。

      但世人根本就不明白,姜生漪此人深谋远虑,智多近妖。

      如若连她都不能救活殇国,那殇国便离亡国不远了……

      “嗯,边疆交给你我放心,出去的时候小心点,别让人看见你。”

      “对了,这虎符先不急着拿出来,等到边疆危难之际再说。”

      其实不全是信任,她虽将陆漻调查的彻彻底底但到底接触还不够深。

      只是现下太后已死,内忧外患,姜生漪要想彻底掌控局势,就得趁姜氏一党没反应过来之前全部替换成她的人,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底牌重回京城。

      虎符是她的赌注。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稳住边疆稳住京城。

      冬季的夜总是来的格外早,刚过酉时,窗外的夜色便似有渐浓渭黑的感觉。

      比起白日来,此时的大街上便更能让人咂摸出寂寥的滋味。

      黑暗中一架华丽奢靡的马车,悠哉地停在离城门不远的一条小巷里。

      “主子,我们在等谁?”

      “等卢相。”

      话音刚落,巷子转角处,一抹身影,衣着朴素,年过半百但精神矍铄,正一脸严肃地朝这架马车走来。

      “臣卢文昭见过长公主殿下。”

      “卢相快快请起,本宫何德何能担得起卢相之礼?”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姜生漪在马车上坐得稳稳当当,见他行礼,手上连半分客气搀扶之意也无,心安理得般硬生生受了这一礼。

      卢相还是老了,这段时间朝局动荡,卢相作为胤朝的定海神针之一,为此殚精竭虑寝食难安。

      一双深陷的眼睛早已藏不住满目红丝,远不如几年前见她时那么深邃明亮。

      “长公主殿下多年卧薪尝胆,如今终于为民除害,自然担得起老臣这一拜。”

      “本宫如今都走到这般田地了,丞相还忍心说笑本宫。不过话说回来,没有卢相的贵人相助,本宫也没法儿得偿所愿啊。”

      “殿下手段高明,臣帮或不帮相信殿下都能得偿所愿。”

      “卢相抬举。”

      “殿下不妨直说,半夜叫臣前来所谓何事?”

      “自然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卢文昭摆了摆袖子,挺直了些腰板:“恕老臣直言,殿下,求人可没有半夜三更将人引入巷子里这般求的。”

      “是本宫招待不周。冬青,请卢相上来说话。”

      “作何?放肆!三更半夜!君臣有别!成何体统!”

      马车旁随时待命的冬青才不管这老头叫嚷什么,一把抓着老头的后脖颈硬塞进了马车内。

      “什么乱七八糟的,本宫还能吃了你不成?”

      姜生漪亲自为卢相倒上茶。

      “本宫只是想和卢相说点儿秘密,又怕有些人听见而已。”

      “多有得罪,卢相大人宰相肚里能撑船就别和本宫一届女子斤斤计较了。”

      卢文昭气色愈涨,恨不得立马拂袖而去。

      “殿下究竟想说何事!”

      “本宫想拜托卢相,将这半虎符保管好。”

      姜生漪缓缓将手中的漆盒推了过去。

      ……

      半响,卢文昭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卸了力般深深地叹了口气,上半身靠向车壁。

      “姜太后……尽然信你到这般地步……”

      “也不知,她临死之前知道真相时,作何感想……”

      “老臣跟她斗了大半辈子,她这个人太难相信别人了,你……唉。”

      “呵,”姜生漪微微勾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她也只会死在她最信任的人手中。”

      “殿下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老臣?”

      “这东西只要在本宫手中,就永远使不出它的威力,太后死了,太子一党最忌讳的人便是我。”

      如今姜氏一党并不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幕后凶手,所以表面上看起来还是投诚于她。实际上暗地里,各个心里都打着小算盘。

      太后一死,其背后的势力便靠不住了。姜生漪需要早做谋划。

      谋划的第一步,就是拉拢幕后帮手——卢相。

      杀太后,卢相也有参与,想要卢相不破罐子破摔灭绝了自己,就得给足了诚意,再表明自己并无插手朝堂的野心。

      “本宫与姜氏之间有着血海深仇,所以本宫必须杀她。如今大仇已报,本宫只想远离喧嚣,朝堂之事与本宫再无瓜葛。”

      “如果可以,本宫还希望卢相能放我三弟一马。他还年幼,姜氏做的事情与他无关。”

      “殿下竟舍得下这滔天的权势和富贵?”

      “有舍才有得,本宫无心权势,只希望与卢相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倘若是卢相管不好太子殿下,挡了我寻找自由的路,本宫也不介意杀回京城,搅它个天翻地覆。卢相可要好好想想,如今殇国还经不经得起本宫的考验了。”

      “殿下想要如何搅京城个天翻地覆呢?”

      “卢相还记得当时给姜氏传信的小厮吗?”

      卢文昭浑浊的双眼缓缓眯起,“殿下还留了一手。”

      “何止一手?”

      一只枯老的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殿下这些年行事低调,不管外界如何纷说都置之不理,甚是神秘。如今看来,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是老臣过去眼拙了,居然把你当成寻常的家闺女子看待。”

      “本宫就当丞相是在夸赞本宫了。”

      不管卢文昭是否相信姜生漪无心朝政的说法,至少短时间内,他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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