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合欢宗却被修了无情道》顾小怂

1、初到剑宗 晨光熹

　　晨光熹微。
　　偌大的剑宗，只几个杂役弟子在门前打扫。
　　“闪——开——”
　　几个弟子抬头，就见一坨不明白色物体飞速向剑宗大门砸来。
　　蓝光一闪，护宗大阵将那白色物体弹了出去，“它”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卷起一阵尘灰枯叶。
　　灰尘缓慢散去。那几个弟子对视几眼，缓慢向那东西走去。
　　借着微弱的天光，他们只勉强看清一坨白，一端还嵌着黑。
　　“这什么东西啊？”一个略高的弟子脚痒，轻轻踢了踢那坨白。
　　转头，却发现同伴面露惊色。他感到脚上一重，缓缓低头，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
　　“啊——”
　　一声惨叫，响彻剑宗。

　　剑宗是近三百年来最最鼎盛有名的宗门。
　　门下弟子散布九州大陆，在各自领域颇有建树的也是数不胜数。
　　宗内分支颇多，体修、剑修、蛊修等等等等，可谓是包罗万象。有些分支与其他宗门联合培养，师资力量雄厚，可以说是修行的最佳最优选择。
　　宗内环境优美，绿树成荫。最有名的是主峰的唤鱼池，一把吃食下去，碧绿的池水里，那些红的、白的、金的、花的、大的、小的、胖的、瘦的锦鲤一拥而上，颇为壮观。
　　住宿方面——还是不提也罢。

　　但真正让剑宗扬名九州的，是一百五十年前，剑宗那位横空出世的无情道天才——姜清。
　　那一年宗门大比，她手执一把旧剑，一路披荆斩棘，爆冷夺得魁首。在那之前，无人知晓姜清是谁；在那之后，人人都道她是当世第一天才。
　　姜清从宗门大比扬名之后，人们时不时能听到她的消息。
　　大到她又消灭了哪里盘踞多时的妖怪，小到她终于拿到了本命灵剑。
　　姜清就这样风风光光了五十年，然后——
　　然后死了。
　　死在一场平平常常的秘境之征中。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没有人看见她的尸首，连魂魄都没寻见。只有一滩血，和她斜插在石缝中的本命灵剑。
　　第一天才就这样消失了。
　　刚开始还有人时时念叨着她，为她惋惜。而不过百年，新秀如雨后春笋般崛起，再提起姜清这个名字，人们总要楞一会儿，也不一定会想起来，她是谁。

　　时光如梭。
　　剑宗蒸蒸日上，终于发展到了如今的规模。

　　姜莱被那几个杂役弟子带到主峰底。
　　她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峰，又看看一旁青苔遍布的石阶。她听说过剑宗内不可御剑，待会儿不会要一步一步爬上主峰吧。
　　姜莱正思索着如何上去，只见一位弟子在虚空处一按，一个透明盒子状的东西慢慢显现出来。
　　见她面露疑惑，一名弟子开口说道：“这叫灵梯。只有宗内弟子，或在宗内弟子带领之下才能乘坐。只要坐上它，你就能去宗内任何地方。”
　　姜莱点头：“原来如此。”传送阵嘛。
　　灵梯很快，几息之间，姜莱就到了剑宗议事厅前。
　　那几位弟子同在议事厅前守着的弟子说了几句，守门弟子看过姜莱出示的身份令牌，冲她点点头，带她进入了厅内。
　　议事厅里点着醒神的香，纱幔层叠，烛光摇曳。守门弟子撩起白色纱幔，姜莱才看清眼前的人。
　　他正襟危坐在案桌之前，一袭青衣，玉冠束发。案桌上，昏黄的烛光摇曳着映照在堆叠着的雪白卷宗上。他被埋在卷宗的阴影里，正执笔在在上面写着些什么。
　　“阮师兄。”守门弟子行礼。
　　“何事？”阮世臻声音里满是疲惫。他抬头，眼下是一片骇人的青乌。
　　姜莱被他眼下的青乌吓了一跳，一旁的守门弟子倒是习以为常。
　　阮世臻看着姜莱，细眉、杏眼，薄唇，发髻上还坠着银铃铛，一副小家碧玉的长相。小姑娘杏眼一动，双眸水润润的，更显稚气。
　　烛光昏暗，阮世臻看不真切，那小姑娘的身上的衣服似乎有些脏，沾了些许灰尘。
　　那弟子向前几步，向阮世臻说了姜莱的来意。
　　阮世臻按照惯例，朝姜莱要了推荐信。
　　一封带着暖香的信递到阮世臻手上。几乎是一瞬间，阮世臻眉毛皱起，捏着信的双指不自觉地用力，他嗅着那熟悉的暖香开口：“你是合欢宗的？”
　　“是。”姜莱捣头如蒜，发髻上坠着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响起，声音清脆。
　　阮世臻展开信，清秀灵动的簪花小楷跃到眼前。
　　他一目十行的读完，带着十成十的不可思议开口：“你来剑宗——修无情道？”
　　合欢宗修无情道？
　　“是。”姜莱头点得更加卖力了，全然没注意到阮世臻短短几字里的震惊。
　　那小小的清脆的铃声，弄得阮世臻心烦意乱。
　　两人对视半晌。
　　最后阮世臻移开视线。他揉着眉心，叹了口气，随后指尖白光一闪，传了一则短讯出去。

　　剑宗不是姜莱要来的。是林至欢，合欢宗宗主要她来的。
　　自记事起，林至欢就总是坐在她的摇椅上，看着她的小花园，夏天就拿着丝扇扇风，冬天就拿着瑶盏喝酒。每每见到姜莱，她就唉声叹气，总说一些丧气话，什么慧极必伤，什么早逝，什么人心叵测，诸如此类的。
　　姜莱从来没听懂过，自然也不当回事。还是每日准时和师姐师妹们一起修行。没事的时候就看看青山绿水，和偷藏的“才子佳人”的话本。
　　每次偷看话本被逮到，林至欢老是恶趣味的让姜莱把话本上的内容念给她听。
　　十几年过去，姜莱修行没什么长进，看话本的口味到是挑剔了不少。
　　修为不高的人活不了太久，姜莱早就接受了自己没有修行天赋，相对短命的事实。
　　到是林至欢有时候贱兮兮拉着她，问她怕不怕死。
　　姜莱回答：“死就死吧，活个几十年够本了。总比以后天天摇摇椅要好。”
　　林至欢追着打她。
　　去剑宗这个决定对姜莱来说是很突然的。
　　那天她一如既往趴在床上看话本，林至欢破门而入，没头没脑的对着姜莱来了一句：“去剑宗修无情道吧。”
　　姜莱随口一答：“好啊。”
　　第二天，姜莱就在合欢宗众姐妹的簇拥之下，提着被她们塞满法器、符咒的小包袱，往剑宗去了。
　　她那想得到合欢宗这小门小派的落魄宗门还真能攀到剑宗的关系，还以为去剑宗修无情道是林至欢一贯的疯言疯语。
　　她真后悔随口应了林至欢那句话。
　　这种后悔在她拿着林至欢亲手绘制的简易地图，乘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掏出来的破剑，第不知道多少次误入人迹罕至的山林，打开包袱发现林至欢没给她准备路费达到了顶峰。
　　林至欢简直就是她幸福人生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还好，姜莱这个人活得比较随机，主打的就是一个随遇而安。
　　磕磕绊绊，姜莱终于到了剑宗，然后水灵灵的撞上了剑宗护宗大阵，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感召自然。那把破剑也不知道被撞飞到哪里去了，姜莱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
　　姜莱不是很喜欢剑宗给她的这个见面礼。
　　但当她看见剑宗气派的大门时，顿时改变了主意——“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