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尽欢》菌子危墙

3、活埋·雨 晕眩。

　　晕眩。

　　不知晕厥了多久，少女感觉自己就像大病一场一样脑子昏昏沉沉的，连思考问题都显得十分吃力。她听到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撒在上方，那声音时大时小，又好像有滴答声，总之，在不停地唱着，莫名透着几分悲凉。

　　‘不过，在失去阿姊后，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少女仿佛沉浸在悲伤的大海，仿佛要接受自己的结局。

　　左手是生存，右手是死亡，选择只在一瞬间。

　　但少女想她是不愿死的，任何人都不会愿意怀着不甘死去。

　　窒息。

　　只用鼻子已经无法弥补身体对空气的渴望，缺氧让少女的胸口传来阵阵闷痛，脑子中好像有一根棍子在不停搅动，痛苦让几乎停滞的思维清醒几分。

　　少女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大口喘气，让空气进去肺腑中。

　　呼吸之间，湿土浓烈的腥气钻入鼻腔，随后又路过骤缩骤阔的肺。

　　一种不详的预感袭来。

　　这是哪？

　　眼皮似坠了铅，少女从未想过，睁眼竟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酸痛从骨子里漫出来，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不适。

　　最终只能运转着体内稀疏的灵力让身体尽快“苏醒”。

　　我不可以死在这里。

　　强烈的求生欲让少女知道自己必须行动起来，索性身体已恢复些力量。少女抬手向四周探了探，又拍了拍木板，只听到一声声沉闷的“砰砰——”声，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袭来，这木板像四周延申，束缚住四肢活动，好像躺在密闭逼仄的箱子里。她明白，自己被活埋了。

　　恐惧。

　　想通的那一瞬间，少女拼命抑制住喉中喷薄欲出的尖叫，眼里不自主的留下泪水，心脏也好像被人捏住一样。

　　代表恐惧与死亡的神站在那两米之上，面无表情的，冷漠的，静静的盯着她。像一只黑猫一样，玩弄着，戏耍着，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只垂死挣扎的老鼠。何其残忍，何其荒谬。

　　但是多年的素养让她快速冷静下来，好像那一瞬间的崩溃只是昙花一现。

　　少女无比清楚的明白，懦弱的眼泪，无用的尖叫在此刻只会加快自己走向死亡的步伐。

　　行动。

　　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思及此处，少女借着那些不多的可活动的空间，慢慢的，一点点的，借着摩擦将衣服褪去。随后少女将衣服套在自己头上，防止等会泥土落在眼口鼻，造成窒息而亡。

　　完成这一系列步骤后，少女就使用剩余不多的灵力赢凝成一把锤子，用力一下木板锤去。

　　面对危机，求生的本能让身体充满无穷的力量。

　　“砰砰——”剧烈的敲击声在乱葬岗上空蔓延，啄尸的鸦雀们也被惊飞。

　　约莫一刻钟过去后，碰撞的声音终于结束，耳畔传来碎裂松脆的声响。

　　“咔嚓——”

　　木板碎了。

　　少女乘胜追击，不断的用锤子敲击那处脆弱，直到砸出一方空洞，瞬间泥土倾盆而下。

　　少女顾不上喜悦，就慌忙将泥土拨至两侧。

　　“沙沙——”

　　随着泥土不断倾泄，棺材即将被填满。少女用尽全力去吸这最后一次氧气。

　　生死在此一举。

　　少女朝着空洞突进，瞬间，棺材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口子，少女也被卡在这不规则的空口中，她顺势抽出胳膊，以木板为支撑缓缓站了起来。

　　新挖的坟，泥土是意料中的松软，但却混着乱葬岗中各种各样的人骨，石头。他们阻挡少女前进。

　　意识渐渐模糊，少女的唇瓣和牙齿焦灼地颤动斜，喉咙里充斥着血腥的甜味，如同刚饮了一杯血腥玛丽。

　　氧气严重不足，绝望笼罩在少女心头。

　　神，我请求，下一场雨，让我去寻找你。

　　神，我请求，垂怜我，不要离我而去。

　　少女痴痴的望着前方的虚影，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大滴大滴地流落，与泥土融为一体。

　　满身污泥，她无暇顾及。

　　痛苦席卷，她无暇顾及。

　　灵力耗尽，她无暇顾及。

　　活着，我只想活着。

　　阿姊说过，‘乔乔，你要活着，好好活着，活着的每一天都有不尽的美好等待着你去发现。待你发现的那一天，你就会知道，所有的魑魅魍魉都会烟消云散，祂就是你心中的光’。

　　可是，阿姊，你就是我的光啊。

　　少女眼里充满泪水，但仍然只丁着前方，她不停地向前挖，像雨天爬出洞的蝉一样，不想等待，不再等待，不会等待，朝着期盼已久，朝着梦寐以求，朝着那心中不熄的火焰。

　　我已没有什么可再失去，但我依然向往着世间美好。

　　雨“哗啦哗啦”地下着，拍打着树叶，流入了小溪，如天女散花般绚烂，洒落于世间万物，渗入这两米地下。

　　土壤变得湿润，光明近在咫尺。

　　少女挣扎着从地下涌出，雨仍下着，光照耀着我。

　　雨水冲刷着少女身上的泥土，泥水从头顶滑入地里，洗刷曾经出现的犯罪，销毁少女生命绽放的痕迹，如此的公平，又如此的残忍。好像一切从未发生，又好像都已过去。

　　雨，是神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