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未栉》易念桉

1、兄弟抱一下

　　“目前要办的手续就这些…你记得在家准备好高二课本和学习用品就行。”
　　少年敛下眉眼，看着自己去年拍的红底证件照淡淡道：“知道了，谢谢张主任。”说罢便打算转身离开。
　　“诶…夏栉啊…”中年男人顿了顿，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斟酌着语气。张智国做了这么多年年级主任，像夏栉这么复杂的情况，饶是他也是第一次遇见。
　　“你家里的事我多少也了解一点，我和学校也会尽所能帮助你，你看你有什么需求…”
　　“没什么事我就先去教室了主任。”夏栉没等张晋国说完便抬脚走出年纪办。九月的暑气还没褪尽，一出门滚滚热浪便迎面扑过来。终究还是不忍，夏栉顿住脚步，嗓音没什么起伏：“您不用管我这么多，既然我能回来上学，就说明没什么问题了。”关上门，不知从哪里传来蝉鸣嘶哑的鸣叫，试图抓住夏天的尾巴。
　　——
　　高二四班。
　　周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绝望，但是苦中作乐的人还是不乏少数。
　　“来来来！方小时你转！”
　　方时搓搓双手，将浅绿色的饮料瓶放在课桌正中间，青梅绿茶的瓶子咕噜噜的转着圈，桌边一群人围在一起，目光聚集在瓶子上，直到它缓缓停住。亮黄色的瓶盖直指缩在角落玩手机的男生。
　　“哈哈哈哈小晋哥！你不是泽平的东方不败吗哈哈！”
　　路朔一看也乐了，顾不上什么班长的自身修养，横过大半个课桌，整个人凑到盛晋初面前大声嘲笑：“你终于栽了哈哈哈！叫你前两局针对我，天道好轮回啊！”
　　角落里的少年还在对着手机屏幕敲敲打打，整个人没什么表情，眼皮半敛着，冷冷的抿着唇，聊天框里的话打了又删。
　　“晋哥？”
　　盛晋初很明显没搞清楚情况，怔忡了一瞬，将手机摁灭，没再注意最新的微信消息。很快他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目光落到了饮料瓶上，沉默一秒。
　　“方小时你坑我，还是不是兄弟了。”
　　本来还在咧着嘴乐的方时一下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盛晋初，又指了指自己，张着嘴半天没想到能怼回去的话。路朔把人揽进怀里：“晋哥，认赌服输啊，怎么污蔑我们小时呢。”又伸手拍了拍方时的脑袋，一脸慈爱：“放心吧儿子，有爸爸在，没人能欺负你。”
　　刚准备借势作一下的方时又一下子炸了毛。盛晋初没理对面打作一团的两人，伸手从桌面的一叠纸片里抽出一张：“我选大冒险。”
　　在学校的日子难免枯燥，但总有那么一两个智多星一样的角色能给自己找乐子消遣。比如四班这一群，连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牌都是自制的，边角毛毛燥燥特别劣质。
　　“晋哥我帮你翻牌！”路朔难得看盛晋初吃瘪，殷勤的不行，方时几人也都凑了过去看热闹。
　　“和最不熟的人拥抱…”
　　“没难度啊。”盛晋初笑着拍了一下路朔：“你哥我人缘无可挑剔。”
　　这倒是真话。盛晋初虽然说是成绩一般，但是得益于外貌出众，少年人身型偏瘦，一双好看的眸子总是弯着，对谁都是一副笑脸，再加上性格讨喜，高一刚开学就被挂上了二中贴吧。
　　他站起身在教室寻找目标，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无情嘲讽路朔：“哥的魅力你学不来。”
　　谁也没注意教室后门走进了一道人影。
　　——
　　夏栉一路走过来收到不少瞩目，他没有很在意，只是背着书包默默数着教室。刚才拒绝了张智国的好意，但他确实没料到班主任不在，只能自己找班级。
　　到了四班门口，他把书包放到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子上，刚准备掏出湿巾擦手，便看到面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
　　盛晋初的厚脸皮仅限于熟人，让他对着陌生人发出拥抱邀请其实是一件很难开口的事情。他在心底默默思考，面对一个冷脸帅哥，魅力这个东西真的有用吗？
　　“额……兄弟，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是我们小时候确实各玩各的。”
　　他顿了顿，做了一下心理建设，随即张口：
　　“所以……抱一下？”
　　周遭一下安静不少，大家都收声瞧这边的动静，其实更主要的还是想看夏栉的反应。
　　夏栉：“？”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是他看面前的人是越看越不爽。秉持着刚复学面对新班级一定要和平相处友好往来和睦友爱的一系列原则，夏栉还是勉强回复：
　　“让一下，找错人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刚进新班级就能遇到神经病，这么小概率的事情都能被他遇到，关键主角还是他自己。
　　路朔几个人在后边捂着嘴几乎要笑到晕厥，这个开场白，真的，小众且带有一种脑干缺失的气质。
　　——
　　其实方时是第一个发现后门的夏栉，他以为是哪个年轻助教，努力撺掇着盛晋初：“小晋哥，不用逞强了，你拿不下的人来了。”
　　*
　　盛晋初是抱着赴死的态度去的，就算不认识，脸也是要要的，人设更是不能崩的，但他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夏栉当成神经病。他脸比天大，哪怕这会被拒绝了也要装作不在意，木着脸给夏栉道了歉，转身去应付那群始作俑者。
　　“行了行了，烧烤我请。”
　　盛晋初看着这群人哄作一团，一个人消化了一会。至少现在的他没想到，高二下学期天崩地裂的开局是从这里开始。
　　——
　　高中再怎么说也是要以学业为重，枯燥的生活一遍遍重复，偶尔的乐趣在泛黄的日子里闪着光，但又很快被遗忘。
　　周二四班班主任周霖调研回来了，早上第三节数学课又回到了正轨。盛晋初每到这个时候都睡的迷迷糊糊，预备铃响完，教室外的脚步声嘈杂，他蹙着眉头将脑袋埋进胳膊里。班上并不是很吵，大部分学生和盛晋初的作息相同，还在犯迷糊。
　　“行了行了，别睡了。前两节课你们还没睡够？”
　　周霖抱着教案走上讲台：“别让我一回来就看到你们这个状态，现在可不是高一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看向某处，然后对着教室里的学生比了一个“嘘”的动作，大家立马噤声。
　　接着一个粉笔头划破空气直奔倒数第二排。
　　“盛晋初！还睡！你昨天晚上熬夜去车站接我了？多辛苦吧……”周霖站在讲台上把手里的半截粉笔掰得咯吱作响，嘴上却一点没停。
　　盛晋初肯定是不能再睡下去了，他慢吞吞地站起来，垂着头，默默捏着右手的食指指节，正准备往教室后面站。
　　“咚咚”
　　教室门被敲了两下，周霖被打断，有些疑惑，探着脑袋往窗口看，一边吩咐门口的同学开了门。
　　“报告。周老师，我是夏栉。”
　　——
　　现在的盛晋初只觉得天都塌了。昨天刚刚开过玩笑的人变成了同班同学，本来他因为睡觉不太清醒的脑子一下就灵光了。窗外的秋风直往教室里灌，把那些仅剩的稀疏蝉鸣都吹散了。课间嫌热开了窗户，现在突然刮起了暖风，裹挟着秋老虎的热浪直往他脸上扑。
　　周霖还在讲台上介绍这位插班生，盛晋初趁他不注意悄悄关上了窗户，再一抬眼，刚好和走下来的夏栉对上视线。
　　盛晋初：“”
　　直到对方在他身后的位置坐下，他都有种不真实感。前排的路朔对着他挤眉弄眼他也没理，只剩昨天的逆天开场白在他的大脑里循环播放。
　　周霖喊了上课，盛晋初跟着大家僵硬着坐下，想找点事情补救，奈何情商暂时下线。
　　他趁着周霖在黑板上板书的空档悄悄转身，假装松弛：“后桌，借个圆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