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嗅蔷薇》花隐竹

2、我们的约定 一

　　一个月后，蔷薇被叫到胡主任办公室。
　　胡主任把冲印出来的照片拿给蔷薇，他皱着眉头，语气严厉地说：“有人向学校举报高老师骚扰女学生，涉及到你，你解释一下当时的情况！”胡主任脾气火爆，大家都挺怕他的。

　　蔷薇的心砰砰乱跳，不停的和自己说：“稳住！稳住！”她发觉自己还是有一点演技在身上的，看到照片表现出初见的气愤和吃惊，“这是谁拍的？怎么会有这种照片？高老师说我基础薄弱经常让我去他办公室补课，我犯困睡着了，高老师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胡主任瞧着她，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淡淡说道：“这是高二（8）班李思勤拍的，你认识他吗？”
　　蔷薇“哦”了一声， “原来是他，认识，不怎么熟。”

　　胡主任追问：“有同学反应他经常在教室门口等你，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蔷薇急忙争辩：“胡主任，又是谁造的谣！你让她出来当面对峙！李思勤每次来我们教室门口都是找秦明，他们是竞赛小组的组员，我和秦明是初中同学，刚好碰上就吃过两次饭。”
　　想到入校以来，被薛娜打耳光、被高老师骚扰，突然悲从中来，眼泪夺眶涌出，半真半假哽咽说道：“胡主任，我只想好好念书，以后考个好大学，怎么－怎么这么难，高老师说是补课，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以后还怎么上课！”

　　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不忍动容，胡主任降低声调：“学校也是正在调查中，前几天，学校刚收到一封联合举报信，李思勤就送来了这张照片，哪有这么巧的事？”
　　蔷薇吃惊地问道：“信，什么信？”
　　胡主任不解释，继续问她：“张丽、谭彩云、汪琪琪你认识吗？是不是你联系的？”

　　蔷薇越发糊涂了，“她们是谁，我不认识。”
　　胡主任看她懵懂的样子，不像作假，便对她说：“你可以走了，记住，今天的事情一定要保密！”
　　蔷薇满肚子疑问，忍不住问道：“胡主任，请问这件事情会怎么处理？我想申请转班！”

　　胡主任义正严辞地说道：“你先等等，学校会尽快查清楚，如果事情属实，我们绝不允许在校园里面发生老师骚扰学生的事情，一定严惩不贷；当然，如果有人有组织有预谋的破坏老师和学校的名誉，不管他是谁，我们绝不放过！”说完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蔷薇走出门的时候在走廊看到李思勤朝着胡主任办公室走过来，两个人望向彼此的目光中都有千言万语，但是他们“不熟”啊，蔷薇不敢和他打招呼，李思勤对她点头笑笑，擦身而过走进胡主任办公室。

　　一进门，胡主任就笑呵呵地问道：“思勤，大学想去哪个学校啊？”
　　李思勤回答：“清华。”

　　胡主任拿出一份文件《关于做好普通高等学校保送工作的通知》放在桌面，“清华好！有志气！咱们学校每年都能有3、5个学生考到清华北大，我看你的排名一直在前10变动，有希望但还是不保险，这样，学校从今年开始有保送指标，拿到过全国竞赛一等奖的学生可以获得推荐名额，你有没有兴趣？”

　　思勤笑着说：“当然有了，如果能保送那就太好了。”
　　胡主任脸色一沉，拿出照片和联名举报信摔在桌上，“保送的基本条件是要遵守学校各项规定，维护学校名誉，你觉得你做到了吗？这几个学生是不是你联系她们写举报信的？”

　　李思勤知道该来的躲不过，深呼吸一口气，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只是联系过汪琪琪，至于另外两个人，是汪琪琪联系的，她说如果有需要她还可以再查，看有没有更多的受害人。”

　　胡主任热血一下子涌到脑门，失去控制地大声吼道：“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思勤冷静说道：“那天中午我去教师楼交资料，看到了高老师的行为，我也很困惑，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我问我表姐，她和汪琪琪是闺蜜，又让汪琪琪联系我，我才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单独的事，已经有很多受害者了，那我只能报告给学校了！”

　　胡主任剜了他一眼，“ 你报告给学校是对的！这件事情处理不好对学校、高老师、还有涉及其中的女同学都会有很不好的影响！”他突然转变态度，语气柔和，语重心长地说：“思勤，你一直都是一个好学生，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这件事，我相信你会做出更明智的选择！这次你私自联系毕业校友联合写举报信，对学校名誉造成很不好的影响，学校有权拒绝推荐你，如果你愿意配合学校劝她们撤销举报，学校还是愿意推荐你，至于高老师，你放心，我们已经谈过了，他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一定规范自己行为，学校也会给予警告处分，你看这样处理，是不是对大家都好？”

　　思勤低下头说：“胡主任，对不起！这个事情由不得我，汪琪琪她们既然敢站出来，就一定要学校给一个说法，我已经劝不了了！”
　　胡主任哼了一声，“好，小小年纪，挺有手段！你是不是为了那个许蔷薇？我告诉你，学校不会被你牵着鼻子走，我把话放在这里，如果举报不撤销，就算你拿到再多竞赛奖项，学校也不会推荐你，你将失去保送资格！你考虑清楚！”

　　李思勤眼神坚定，无所畏惧地看着胡主任说：“当然，我接受学校的决定，也希望学校能公正的处理这件事！”
　　胡主任气的朝他摆摆手：“走吧！走吧！你以后不要后悔！”
　　李思勤朝胡主任鞠了个躬，走出办公室。

　　过了半个月，高老师就被调到另外一所普通高中负责后勤工作了，蔷薇她们班新来了一个女老师，是新入职的名校硕士，年轻激情，蔷薇又高兴又难过，她终于敢上物理课抬头看黑板了，可是大家都在传，李思勤失去了保送资格，她该如何偿还这份人情债。

　　周日下午学校放假半天，蔷薇就在路上到处寻找李思勤的身影，李思勤悄悄来到了蔷薇面前，“许蔷薇，在找我？”他眯着眼笑，阳光照射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圣洁神圣。
　　蔷薇被他看穿想法，红了脸，却还是怔怔地看着他，从这一刻起，她需要重新认识他：他瘦了一些，更加修长挺拔，双眉如剑，挺鼻如峰，眉眼间有一丝疲惫，让人心疼，唇边的笑容却那么明亮，蔷薇内心有种冲动想捧着他的脸，用手指慢慢摩挲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她被自己可怕的想法吓了一跳，不敢再看他，低下头轻轻说道：“谢谢你！”

　　“也不全是为你啦，主要还是为了净化我们文华高中的学习环境！”思勤笑嘻嘻的说道。
　　“听说你失去了保送资格，你要是后悔我可赔不起啊！”
　　思勤笑笑：“你喜欢新来的物理老师吗？”
　　蔷薇点点头。

　　思勤把脚下的石子踢向远处，轻松说道：“你开心就值得，你放心，不用保送我也能考去！”
　　“不愧是李思勤”，蔷薇赞许道，“可是我感觉自己欠了你好大一个人情，万一，我是说万一没发挥好怎么办？”
　　“那就和你做校友好了！”李思勤满不在乎的说道。

　　蔷薇瞪了他一眼：“那可不行！”说完两个人都傻傻的笑了，沿着学校散步，走到一处花坛边，蔷薇说走累了坐会，思勤怕水泥凉脱下围巾铺在花坛上，让蔷薇坐在上面。

　　“你以后想去哪里上大学？”李思勤问。
　　“我还没想过，反正我是要离开省内的。”
　　“为什么？”

　　蔷薇眼眸黯淡了下来，她想起父母无休止的吵架，醉酒的爸爸追着妈妈打，想起没钱交报名费，她爸让她退学去学裁缝，“你为什么要投胎到我们家来，你应该投胎到一个大户人家做小姐！”她从小就想逃离这个家。

　　思勤看她不说话便不再追问，“是不是离开省城都可以，那我们一起考去北京？”
　　蔷薇瞪大眼睛看着他，不自信的说：“我去不了，北京的大学分都那么高，特别是物理，经过之前的事情，我对物理都有阴影了。”

　　思勤拍拍她的肩膀，鼓励说道：“怕啥，还有我呢！你答应我一起考去北京，我给你补习。”
　　蔷薇迟疑着，思勤撒娇般赖磨，“刚刚还说欠我一个人情！我都失去了保送名额，只有参加高考一条路了。”
　　蔷薇犹豫说道：“补习太浪费时间，会拖累你的。”

　　李思勤笑笑，“掌握知识的最好办法就是教别人一遍，高中知识没什么难度，我都开始看大学课程了，给你补习就当是温习，再说也不会占用我太多时间，就利用每周日下午休息时间吧。”

　　蔷薇惊呆了，“你为什么要学大学课程，高中的课程还不够折磨人的吗？”

　　李思勤狡黠的眨着眼睛，“我想吃就吃、想学就学，你看到一本喜欢的小说是不是都想一口气看到结尾，为什么要等着别人来告诉你今天学什么、、安排你的学习节奏！”

　　蔷薇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现在的教育设置要兼顾大多数人，太聪明的人反而会觉得节奏慢吧，蔷薇在心里感叹这个差距，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那你就没有休息时间了。”
　　“看到你就是最大的放松。”李思勤打趣地说。

　　听到李思勤又开始没正形，蔷薇板着脸说道：“我高中不打算谈恋爱。”
　　“没关系，那我也不谈，我在大学等你。”他的双眸亮晶晶的望着她，笑容羞涩。

　　蔷薇脸发红，心里默默盘算着：对她来说只要离家远一点，去哪都行，她大学是要自己挣学费生活费的，去北京估计兼职的机会多，按照他们学校的60%重本升学率，她应该能上一个211大学，如果李思勤能辅导她，去不了一个学校，去一个城市应该没多大问题。

　　打定主意后，她大声说道：“好！”
　　“哪个好，我给你补习还是我在大学等你？”李思勤故意逗她。
　　“补习”，蔷薇瞪了他一眼。
　　思勤偷偷的笑。

　　“你一定要考清华的物理系吗？”蔷薇好奇地问。
　　思勤望着天空，陷入遐想，“嗯，物理太让人着迷了，人类对于宇宙知道的太少，你知道自量子力学和相对论提出之后，这个世界好像被封印住，物理学已经近百年没有重大的进展了，说出来可能会被人笑，但我总觉得自己能干出点事！”

　　“加油。”蔷薇笑着说，“少年自当扶摇上，揽星衔月逐日光！我挺羡慕你，这么早就清楚自己将来的路，我觉得自己混混沌沌的，都不知道以后要干啥，那你为啥想我也去北京呢？”蔷薇觉得这个重要决定还是要问问的。

　　思勤看着蔷薇似笑非笑，“是你让我说的啊！”他的脸色变得温柔，一字一句说道：“在见到你以前，我是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的，我还有那么多事要做，谈恋爱多浪费时间啊，第一次见你，是和你们班一起上体育课，那天的天气真好，晴空万里无云，微风温暖拂面，空气中有青草的味道，你穿着白色运动服跑向我的方向，就像一朵云彩落在我的心尖。费曼遇到阿琳、钱老找到蒋英，我也找到了我的纠缠量子。我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只希望能够陪你一路同行，你不用回答我，只需明白我的心意，我会等你，会尽我所能照顾你。”

　　蔷薇有点后悔问他，她接不住啊，有些话还听不懂，思勤的眼里的浓情又要把她灼热，她的脸越来越烫，不争气的匆匆说了句“那补课麻烦你了！”就慌忙逃跑。

　　李思勤是个非常认真的老师，自从开始给蔷薇补课就一直努力把他对知识的热情传递给蔷薇，他说：“我们学过世界历史、中国历史，其实还可以学学科技的历史、物理、数学等学科的发展历史，你了解了这些再回来学课本上的知识点就好像在培育一颗知识树，一点点让它生根发芽、枝繁叶茂、开花结果，你会像我一样，忍不住去学新的知识！”蔷薇忍不住夸他：“你好适合当老师！”李思勤脸上闪过一丝狡黠，蔷薇心里一慌赶忙低头，她怕李思勤深情地对她说什么我只是你一人的老师。但是他没有，自从开始补习，他再也没有对蔷薇说过那些俏皮话，看蔷薇的眼神也变得温暖克制。

　　接下来他给蔷薇查漏补缺把之前的物理课补习一遍，分享了他的学习方法和辅导教材，每周进行答疑指导，蔷薇的成绩进展很快。

　　春去秋来，梧桐树叶子绿绿黄黄，高考成绩出来，所有人都没料到，李思勤719分，是当年最大的黑马—全省理科状元，他们这个县城、这所学校从来没出过理科状元，一时间轰动全城，胡主任喜气洋洋指挥人在校门口拉上横幅，他的喜报也被贴在学校橱窗里，激励着每一个学弟学妹，学校奖励他出国参加夏令营，再后来，他进入清华，蔷薇经常会收到他寄来最新的辅导材料，但是他忙着学业和打工，寒假和暑假都没有回来，一晃两人已经一年多没见面，但是那个约定却在蔷薇心里越来越清晰。蔷薇拼了命学习还是没能和思勤考上同样的大学，也算稳定发挥，考上了北京另外一所重点院校，蔷薇查了下路线，两人的距离不算太远，一小时地铁圈内，她期待着开学的日子快快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