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明珠 ...

  •   云来岛·澄海居
      白云逸花了半个时辰细细研墨,砚台是当年岳承天特意前往绝岭采沉溪石制作的,墨则是风荷举以琰国碳晶制作的,白云逸一贯钟情于闲暇之际挥毫泼墨的片刻自在,或是大开大合或是笔走龙蛇。
      当年白云逸与岳承天评刀论剑之际,白云逸也是以书法喻自己的刀法,那时岳承天执酒坛豪饮,一旁的风荷举掩面浅笑还都历历在目,如今行年渐长,入庙堂之高而离江湖之远,平日写字还有自家夫人冷凝澜在场作陪,不过近日夫人身体不甚爽利,白云逸也不好硬拉着即将临盆的夫人作陪。
      前几日稳婆已经上岛,冷凝澜不惯加以他人之手行事,几个月来指挥布置,如今一切准备妥当,似乎只待临盆之时。
      白云逸倒不太担忧自家夫人,冷凝澜一向精明强干,入云来岛之前族中还对她颇有非议,但入岛这段时间冷凝澜不但帮白氏宗族安排好了内务,还在族规基础上细化了岛上生活中的各项举措,据说朱氏族长倒是颇为看好冷凝澜日后接手主母事宜。
      想到这儿,白云逸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多担忧,只要听从夫人的安排即可,冷凝澜凡事亲力亲为但力有不逮时也会从容要求援助,对白云逸而言这也是最稳妥的关系。
      白云逸抽了只灰毫,在宣纸上落笔,墨在纸上慢慢晕开,他笔锋如刀,如行云流水一般,他的一贯笔法飘逸,这次却写得尤为慎重,收笔之后拿起宣纸在日光下望着四个字出神。
      忽而从敞开的窗户出来了一阵疾风,白云逸放下手上的宣纸,向窗外望去,远天满是急速奔驰的黑云,就像压境的黑马群一般,他皱皱眉放下手中的字,起身一旁挂着的长刀与短刀出了门。
      在他走后,那张写着“玓瓅”“璘玢”的纸张被一阵风吹落在地。
      -------------------------------------
      云来白氏一族掌管云来岛多年,除了白氏宗主之外,还有另外三姓族人跟随,分别是黑、紫与朱,除了族长之外每十年各族还会选出一个优秀人才竞选进入白氏本宗之内,并改姓为白,成为白氏的管家,为未来白氏本家效力。
      在白氏祠堂内站着一位老者,他默然地望着面前一排排的白氏灵位,白氏历代宗主的灵位都在此,此处的牌位都是黑底金文,每个牌位都悉心描摹着历代宗主的名讳,但是被藏在最里面的那一个却是一个例外……那里只有一个白玉灵位,上面却连一个名字也未曾记录。
      一个青年走进祠堂,脚步悄无声息,速度却极快,几乎进门之后就立刻来到老者身后,他垂着头似乎怕打扰老者的静思,直到老者轻轻吐出一个“报”字,才凑近老者身旁窃窃私语,老者面目淡然地听完,沉默不语。
      许久之后,青年得不到指示又想再说什么,被老者一个抬手制止了,问了一句:“稳婆可信吗?”
      青年回答:“可信,我先一步找到稳婆,与稳婆达成协议后才看到黑檀来请人。”
      “他未看出端倪?”老者继续问。
      “他并未察觉,我又花了些银琲着人跟着,直到看到他登船、回岛,也并未觉察出异样。”青年回复,略微有些自傲,他一贯认为自己比黑檀更有能力,当年两人同时被黑氏收养,现在黑檀成了岛主贴身直属,自己仍在宗族中挣扎谋生,这让他心中更加不忿。
      老者沉吟片刻,反问他:“那白檀呢?”
      青年微微一怔,但又想争辩在自己离岛时白檀并未与黑檀一同前往熙攘,但是当时留下的眼线也并未回报白檀是否离开,一时语塞。
      “矶岭,你的确比黑檀更加谨慎聪颖,但与白檀相比,仍有不小的差距啊……”矶岭听着老者的话,还是心有不甘,还想再说什么,老者却摆摆手示意他离开,他还想争辩却被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子按了一下手臂,女子看上去比白矶岭年长几岁,整个人显得更加沉稳,眉眼之间多了一份严厉,矶岭看见女子下意识的萎缩一下,随后又被身后的男子按了一下肩膀,矶岭吓了一跳回过身望着身后眉头深锁,眼神里带着不认同的男子。
      “师……”
      “你先下去吧。”男子未待矶岭开口就下令让他离开,矶岭回头看了看老者,老者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施舍给他,他只得灰头土脸地离开祠堂。
      待他走远,刚才在他身后的男子抱拳向老者请罪。
      “是黑潮教导无方,让小辈人冲撞了塔老。”被称为塔老的老者只是捻了捻花白的胡须,并未回答他,而是问一旁的女子:“寻到白檀的踪迹了吗?”
      女子先施了个礼,方才回答:“白檀在黑檀离岛两个时辰之后字岛东南面乘孤舟出发,当时不好乘船追踪,故而在她出发半个时辰之后才离岛,好在她进入熙攘的码头已经派人守候,待我进入时眼线回报白檀换了男装进入了不夜天的势力范围,不好入内搜寻,守在其外等到第二天,她又换回女装带了两个人出来,但是那两个人都戴着纱笠,看不出身份,不过其中一个人……身材十分魁梧,很像岛主的义兄。”
      白陷塔眼角微动,忽而笑了起来。
      “竟然连他都请来了,看来她很在乎这个孩子的生死,但是即便是白云逸也不能违背白氏族训:生男则留,生女则戮。即便她是琳琅的长公主,嫁到云来岛,也只是一个区区外姓女子。既然出嫁,就要守云来的规矩!”老者动怒,足下的于是地面不堪重负出现微微的龟裂声,男子与女子急动炁韵,却还是被老者惊涛拍浪一般的炁韵震得胸口生疼,却依旧要咬牙忍耐。
      片刻之间,老者就收起了自己炁韵,转过身问男子:“黑潮,你将三家族长都请来了吗?”
      “请来了,不过紫氏与黑氏都没带多少人手,似乎准备作壁上观,不多插手。朱氏那边本不欲参与,但是我将塔老给的东西交于他,他便欣然前来。”
      “哼!那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心思全用在谋财上,也难怪这个守财奴到现在都没找到合适的继承人。”老者说完,拍了拍男子肩膀,示意让他和女子跟随自己离开。
      -------------------------------------
      冷凝澜坐在庭院中的小亭内绣沧海明月,一旁的少女珠玑忽而笑起来,她还是个不满十五岁的小丫头,冷凝澜从娘家离开前,将最得力的荷嬷嬷留在从珖国嫁到琳琅的嫂子那里,珠玑是荷嬷嬷推荐给她,虽然年龄尚小,但是能说会道、聪明伶俐,到了云来岛上之后事务繁多,更需要的是有贴心、能解闷的侍从,冷凝澜平日里全当珠玑是自己的小妹妹,不过珠玑一向极有分寸,突然这样笑起来反而让冷凝澜倍感疑惑,珠玑也察觉出自己的僭越,刚想道歉,却见冷凝澜认真发问:“绣这幅图景有什么不妥的寓意吗?”冷凝澜虽身为琳琅公主,国君长姐,出嫁前还在专心帮弟弟处理政务,倒是不太擅长女红,年少时她更喜欢读书或代替先国主走访他国,现在的刺绣也不过是出嫁前才学的新嫁娘课程罢了。
      珠玑认真想了想回答:“其实现下想起来也并不太想笑,只是见姐姐们做女红多是寄情思,花样也皆是以传说、话本、飞禽走兽与花鸟纹章为主,像夫人这般的绣样我还是第一次见。”珠玑回答地仔细,这也是当初冷凝澜在一众侍女中挑中她的主要原因,珠玑不仅为人细致,也擅于表达自己,入岛生活与心腹之间的沟通必不可少。
      冷凝澜听了这席话也忍不住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纹样,忽而也笑了起来,这下倒轮到珠玑疑惑了,冷凝澜边笑边说:“谁说绣样只能怀春,不能胸怀天下呢?”
      珠玑眨眨眼,她不太明白冷凝澜的意思,似乎有点懂却又仿佛全然不能理解,呆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庭院里风吹动一旁树木的沙沙声,她抬头看看天空中被风推向前,不断涌动的云,赶忙问询是否要回内室,得到冷凝澜肯定的答复就开始收拾你女红工具。
      冷凝澜几乎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上的白镯,珠玑曾见过白云逸戴过这只镯子,在日光下会发出冷冷的白光,又像金属又像玉石,但是如果接触到水就会散发出七彩的光华,而且最奇怪的是,这个镯子看上去十分贴合主人,不论是白云逸那样谪仙一般的男子,还是冷凝澜这般明艳佳人,戴在手腕上都如同生长在皮肤上一样。
      珠玑扶着冷凝澜进屋,冷凝澜忍不住抬头望着远天的风起云涌喃喃自语:“暴风雨……是要来了吗?”
      珠玑听到这些话,注意到冷凝澜扶着已然足月的孕肚,而冷凝澜的眼中还倒映着那片广阔而无垠的天空。
      -------------------------------------
      十二年后
      琳琅国·熙攘·青莲台
      “今年的活儿怎么比往年多了这么多些,昨天夜里我就歇了不到三个时辰……哈……”一个正在打水的侍女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出声抱怨,身边的侍女纷纷附和,唯有二夫人外院侍女故作惊讶道:“你们没听说使臣前来三国结盟的事吗?”
      “三国结盟?咱们琳琅不是一直以瑎国马首是瞻吗?现在怎么还要与别国结盟?”一众侍女好奇发问,要知道整个琳琅国除却第一时间获知消息的议政堂之外,消息最灵通的当属涟漪夫人的闺房,而深锁在青莲台的侍女们能听到这些消息已经是日间最大的娱乐。
      “这次结盟可没有瑎国,今年曦月节君上邀请了琰国与珖国前来,说是要商议两国商贸。”二夫人外院的侍女受到众人的关注,不自觉地挺了挺刚刚发育的胸脯,带着点骄傲的发布了这条自己听闻内院人讨论的消息,在场的都是各院外院的粗使丫头,听到这条消息忍不住对二夫人外院的侍女产生了一丝敬意,虽是没有实在用途的见闻,但是在这方小小天地中也足以得到更多关注。
      “我记得上次玥国也派遣了使者,这次没有邀请玥国吗?还记得上次派来的那位使臣大人……”有人试图转移话题,想要引到自己得知的内容,一众人不在意从谁那里听到消息,只要觉得新鲜就瞬间转向年长侍女打听当时的情况,而她也明显更加油滑,卖着关子将自己手中的水桶推了出去,示意要继续听就要帮她打水,水桶在众人手中推诿传递,最终被塞给一个个子矮小的小女孩手中。
      女孩身量未足,看上去也就十来岁,宫衣显得更大,风一吹,就像一面小旗。她本在一旁好奇想听,但却被众人推搡到边缘,其他侍女催她赶紧打水,她拗不过又不敢回嘴,只得将水桶挂上投入井中。
      年长侍女看自己的活儿有了着落,这才绘声绘色地讲起三年前玥国使节来访的事,说那位使节是自己平生所见最妖异却又出尘的男子,明明看上去柔弱可欺,但是眼神看人时又像是带血的冰刀。
      “你见过冰吗?冰这么贵重的东西只有二夫人房里才能看见,没见过就开始胡乱比喻!”被忽视的二夫人侍女开始故意挑刺,年长侍女也不好相与,冲过来一通议论,一群人推推挤挤,正在打水的小女孩被人一撞,辘轳一下子松开,悬在半空的水桶往下掉,旋转的辘轳几乎要打到女孩的脸,忽然一只手按住辘轳的把手,阻止了水桶的下落,另一只手托住了差点跌倒在地的小女孩。
      清亮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问道:“你们在干什么呢?”
      侍女们一抬眼才看到面前的少年,他一袭白底云纹劲装,目光温润如深海明珠,一缕刘海垂下来,半遮半露出着似笑非笑的眼眸,看得侍女们都羞红了脸。
      少年见无人回答,俯身问小侍女:“叮咚,怎么你出来打水?荷嬷嬷呢?”
      “荷嬷嬷今天身子不太爽利,公主让她多休息,就派我过来了。”叮咚回答,侍女们这才得知她是公主那院的人,有些刻意的拉开距离,有几个侍女打量着少年,已经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但是也不敢多搭话,少年倒是没在意其他人态度上的变化,把水打上来却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继续在辘轳前帮在场的一众侍女打了水,日光倾泻在他身上,长期习武的身体看上去匀称结实,左臂的袖子下能看到清晰的手臂线条,而右臂微卷,在手腕处到这一个看不出材质的手镯,他一直带着笑,轻松又惬意的帮侍女们打完水,日光下仿佛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刚才还拉开距离的侍女都只得不好意思地接过水桶,每个侍女拿回水桶时,少年还会从随身的绣囊里拿出一颗冰糖作为附赠。
      虽然侍女们是在青莲台做工,但是这些外院的粗使丫鬟们往往地位极低,一年到头甚至见不到自己的主子,也不是日日都能吃到糖,这点馈赠实在算不上贵重,只是足够足够甜蜜。
      因此侍女们或是兴高采烈,或是暗自窃喜地拿到糖,帮忙打完水,少年拉了拉一旁的叮咚对众人说:“叮咚她年纪还小,有时候做起事来笨手笨脚的,请各位多担待,多关照她一下,我先在此谢过了。”说完爽朗地施个礼,侍女们吓了一跳也纷纷还礼,少年笑着拉着叮咚提着水桶离开了。
      “那个叮咚竟然有这么好看的哥哥啊……”二夫人外院的侍女刚才被少年盯得昏昏沉沉,下意识地说道。
      “别乱说话!主子们谦和才对你那样说,你这个奴婢命也敢应!那才不是什么丫鬟的哥哥!”方才和二夫人外院侍女针锋相对的年长侍女吼着面前搞不清楚现状的侍女。
      “那他是谁啊?”搞不清楚现状的也不止一个侍女。
      “那是君上姐姐长公主冷凝澜和云来岛岛主白云逸的儿子白玓瓅!他哪能那个小丫鬟的哥哥,能叫他哥只有当今公主!”说罢没忍住又用手指敲了敲二夫人外院侍女的脑袋,二夫人外院侍女这才反应过来,忙捂住嘴不敢多吱声。
      “以后说什么话先记得推敲一下自己的身份和别人的身份啊!”
      不远处,涟漪夫人立于桥上望向水井那边,她生得极美,是江南水乡小家碧玉的美,生来便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长相,她的眉眼生得极其温柔深邃,仿若无波无澜的湖面,距离太远,她只能看到白玓瓅大概的轮廓,直到身侧的儿子疑惑地呼唤:“母亲?”她这才收回视线,嘱咐儿子:“你先去源流轩选伴读,有中意的便来告诉母亲。”
      -------------------------------------
      叮咚跟在白玓瓅身后,几次想从对方手里接过水桶,都被白玓瓅不动声色地闪过,叮咚比白玓瓅小三岁,看上去完全还是个孩子,几次下来眼里浸满泪水,白玓瓅注意到叮咚并未跟上来,转过身问她:“怎么了?”
      “叮咚……太笨了……”
      白玓瓅笑了一下,从腰间解下绣囊交给叮咚:“现在是有点笨,长大就好了,你要让自己越来越聪明才行。”白玓瓅继续往前走,叮咚摸出一颗冰糖放进嘴里,因为很甜,所以忍不住微笑起来,白玓瓅带着笑意的声音提醒她:“糖可以吃完,要记得把绣囊还给我,那可是冰湶绣给我的。”他并没有伸手为她擦泪,却能让她破涕为笑。
      白玓瓅走在前面,只比叮咚快两步,两人一路走到幽咽轩的位置,幽咽轩位于在映莲湖边,轩内有一□□泉用来给轩内解暑降温,白玓瓅曾听母亲说这里曾经门庭若市,而今却应了它的名字,衰败为只有泉声幽咽的旧屋,与它曾经的主人一般,曾经艳冠群芳,而今零落为尘。
      走在前面的白玓瓅忽而停下,叮咚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叮咚刚想开口询问,却发现前面的白玓瓅收起了笑容,正望着不远处幽咽轩门口站在的男子,那个男子年纪不大,应是刚刚及冠,白玓瓅望着男子的侧脸,隐隐有些许熟悉之感。
      叮咚注意到那名男子,没有鲁莽地出声叫喊,而是小心翼翼地问白玓瓅:“那个人是谁?”白玓瓅凝望片刻,从服饰到配饰、从气度到长相,才回答:“和表妹长得很像,应该是这次珖国前来的使节。”
      叮咚一愣,随即有些急切地发问:“是公主母亲家那边的人,那能不能……”
      “不能。”白玓瓅打断了叮咚的问话,叮咚听罢失落地低下头,白玓瓅皱了皱眉望着男子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叮咚听:“母亲说过,清泉舅母……已如水上浮萍,只能随波逐流,再无故土家乡。”
      站在幽咽轩外的男子似乎察觉到有人窥探,向白玓瓅这边望了一眼,白玓瓅远远地施了个礼,并未出言相问,男子眼神微动,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白玓瓅顿了下,嘱咐叮咚先别把见到珖国使节的事告知自家表妹,便与她进入幽咽轩。
      冷冰湶坐在铜镜前梳头,她还只是个十岁大的小女孩,眉眼之间还带着明显的稚气,轮廓却已经带上了佳人之姿,朱唇贝齿、柳眉杏眼,浑然天成的美人胚子,只是眼神却总是怯生生的,带着一点流光点影的委屈。
      刚才父亲身边的侍从传召说晚间要在玉食厅参加夜宴,传话过来嘱咐自己提前梳妆以作准备,侍从走后冷冰湶却犯了难,荷嬷嬷和叮咚都不在,无人为她梳妆,她自己只会简单的打理,只能等着叮咚,一遍遍将秀发梳顺。听见院内有声响,赶紧开门,望见自家表哥和打水归来的叮咚这才放下心来,表情从略带愁苦转变为惊喜的笑容,如春风过境后盛放于枝头的梨花一般。
      白玓瓅倒不避讳,早在进入幽咽轩之前就将水桶交给了叮咚,此时看见冷冰湶披散着头发,顺手拉她到铜镜前拿起梳子为她出头,冷冰湶红着脸坐着,小声问询:“表哥……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我爹娘说要参加今晚夜宴,他们大人在谈事,我就过来找你了。对了……”白玓瓅似乎想起什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方丝帕包住的什物放在铜镜前:“这是送给你的。”冷冰泉小心翼翼地伸手打开,里面放着两支珠钗,一支嫩青新柳色,一支殷红桃花色,下面还用不同大小的明珠做了垂珠。
      “这是父亲给我的鲛珠,我问母亲讨了点材料做了这两支珠钗,下次再给你做点簪花。”白玓瓅麻利地梳头,一看就知道是习惯了为人梳头,冷冰湶捧着珠钗有点走神,白玓瓅见她半低着头不回话,盘好发髻后将桃花色珠钗插进去,不经意地说:“我梳头好看吧?娘亲可是夸过我好多次呢。”冷冰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误会,羞红了脸夸赞自家表哥梳头好看。
      此时叮咚已经将水倒进水缸中,得知君上那边的侍从传召,赶紧过来给冷冰湶上妆,白玓瓅在一边看她手忙脚乱,赶紧叫停,仔细端详冷冰湶之后为她描眉施粉,冷冰湶屏息等待,两人近到白玓瓅能看到冷冰湶长长的睫毛,而冷冰湶则能看到白玓瓅手上因握刀留下的薄茧。
      白玓瓅并不是真的会化妆,全仰仗着自家表妹天人之姿,只要略施粉黛便可倾城倾国,只是依照平日里观察珠玑为娘亲梳妆的步骤照搬过来施展在冷冰湶脸上。期间两个人还聊了各自的近况,白玓瓅抱怨本家族长白陷塔成天挑自己的错处,监督练武、功课之余还要敦促自己写策论,同时要求自己定期到周围所辖的几个群岛了解岛民生产状况;朱家那小子像个跟屁虫一样,甩不甩不掉,也不知道是帮朱老头那个老狐狸监视自己,还是闲来无事就想缠着自己;父亲说凝雪诀练到三层就能在在空中凝出霜雪了,不过现在只能在水上凝冰,等到了三层就能造雪给冷冰湶看了,繁杂的日常逗得深闺独处的冷冰湶一直掩唇轻笑。
      两人正聊着白玓瓅听院子里有声响,开门一看果然是侍从过来请冷冰湶过去,白玓瓅本来也想一起去,但对方表示送冷冰湶要先去涟漪夫人居所,之后由涟漪夫人带到玉食厅见客。白玓瓅皱皱眉,但又想起母亲也叮嘱过不要过度介入青莲台内宫事务,只能嘱咐叮咚也跟过去照顾冷冰湶,同时祈愿母亲和女眷们在一起,不至于让冷冰湶受委屈,虽然以自家母亲的性格估摸着现在已经在玉食厅了……
      待所有人都离开了幽咽轩,白玓瓅也准备离开,但是想了想又回到冷冰湶的梳妆台前,望着上面的胭脂水粉、石黛花钿,轻抚新柳色的那支鲛珠珠钗,扎起头发坐在铜镜前开始梳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明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