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悸动》陈兮一

37、梦回 这是人人盼

　　车载空调正徐徐地吹出温热的风，车里的空气蒸腾，升温。
　　直至达到一个舒适的温度。
　　在春寒料峭的今天，的确让人昏昏欲睡。

　　隋玥在副驾上坐好，微微偏头，看着慢吞吞拉安全带的裴泽，担忧溢于言表。
　　“要不在车上睡一会吧，”隋玥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今天起得那么早，没休息好开车很危险的。”

　　裴泽听到她的话并没有立刻作出反应，反而像是慢半拍一样，先是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住，而后停滞了一秒，又抬头看她一眼。
　　看她没超过两秒又低头，声音闷闷地，“可是，我们不是要跟队伍吗？应该要计数的吧。”

　　隋玥欣赏了一番裴泽罕见的人机行为，听到他的回答，简直乐了。
　　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第一反应是要跟队伍的呀。

　　“没事啊，我跟社长说一声就好了。”
　　隋玥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就开始编辑信息，看他困成这个样子，实在是不放心对方开车上路。

　　裴泽没说话，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突然微微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手里拉着的安全带也缩回了原处。

　　隋玥收到社长秒回的消息，关上手机，发现身边的人已经睡着了。
　　给了她一个绝佳的观察时机。

　　裴泽睡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除了眼睛闭上了，把两颗黑曜石藏了起来。
　　隋玥一直都觉得他很帅，是那种很正很戳自己审美的帅，不然也不会让她一次又一次忍不住偷看。
　　然后被抓包……

　　还有那颗红痣。
　　白的皮，红的痣，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缕红尘。
　　隋玥每看到一次都要感慨，怎么有人这么会长，简直长到了她的心坎里。

　　车载空调运转的白噪音实在催眠，加上晚睡早起的作息，隋玥看着看着，顿觉困意上头。
　　她不是会为难自己的人，于是愉快地决定先睡一觉，还不忘按下车窗留一条缝。

　　闭上眼的前一刻，隋玥偏头看着裴泽规规矩矩睡着的侧颜，轻声开口道了句“晚安”。
　　气音缠绵，像爱人间的呢喃。
　　裴泽像是感应到什么，歪了下头，但最终没醒过来。

　　这一觉睡得格外久，于是隋玥难得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高中，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荡，周围人影幢幢，却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她路过教学门前的那片开得正盛的花坛，穿越少年们嬉戏打闹的走廊，走到楼后那颗郁郁葱葱的桂花树下。
　　然后听到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于是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

　　原本四周都传来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隋玥回头，看到树下站了个人。

　　是裴泽，隋玥想。

　　他对自己笑得温柔，眼瞳化为了深琥珀色，眸光缱绻。
　　脚边橘猫翘起尾巴，尾巴尖尖上晕出了白色光圈。
　　明明是那么温暖的场景，却莫名有种回忆录的孤寂感。

　　周围白光更甚，亮得近乎刺眼。
　　她努力睁大了溢满生理泪水的双眼，却还是只能看着他的身影被白光吞没。
　　只留下那颗高大的桂花树模模糊糊的影子。

　　隋玥睁开了眼睛。

　　她虚虚望着远处，心里却还挂念着那个梦。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平等地撒在每个向阳面，天光大亮，是个绝对不适合睡觉的环境。
　　却和梦里的场景意外相似。

　　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不然怎么会梦到高中校园里的裴泽呢。
　　但隋玥却有些愉快不起来，一想到最后那道被白光吞噬的身影，总有些如鲠在喉的感觉。

　　她突然对裴泽的高中生活充满了窥探欲，想要知道他的高中是不是没有梦里那么忧愁。
　　一定要是这样，隋玥在心里祈祷。
　　不然她真的会难过。

　　隋玥又望了一会儿，才终于收拾好情绪，打算看看刚刚还出现在自己梦里的人。
　　偏过头，没有看到他的睡颜，反而和他四目相对。

　　隋玥眨眨眼，脑子突然木了下，就那样呆呆地看着他。
　　裴泽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师姐醒了，那我们就回去了。”
　　隋玥点了点头，难得没有借着话题继续聊下去，沉默地望着前方。

　　车辆缓缓驶入市区，融入了拥挤的车流，喇叭叫喊声都隔着玻璃，只模模糊糊透进来一点声响。
　　车里静得出奇。

　　裴泽不自觉用指腹轻轻敲着方向盘，一路上思考良久为什么隋玥睡一觉起来就变得悲伤。
　　原本下山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绕着他转了好几圈，他虽然没看到，但身体到底还是残留了一些触感意识，感知到风掠过的痕迹。
　　但一觉睡醒，身上却无端多出一种难过寂寥来。

　　他想了很久也还是没有想出原因来，总不会是做了个噩梦吧？
　　裴泽光是想想就觉得荒谬，在心里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是为什么呢？
　　裴泽觉得沮丧，便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他那么努力靠近隋玥，是不是也让她感到困扰呢？

　　“你高中认识我吗？”
　　隋玥没头没脑地突然冒出一句话，瞬间打破了车里凝滞的氛围。

　　绿灯亮起，裴泽却像是被那句话定住，有点难以挪动手脚。
　　直到窗外传来刺耳的鸣笛声，他才像是从梦中醒来，匆忙起步。

　　“当然认识，师姐是高中很有名的人呢。”裴泽斟酌着说，又犹豫地问，“师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隋玥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嗯，就是觉得我高中应该也要认识你的。”

　　怎么会呢？
　　裴泽第一时间在心里否定她的说法，压抑情绪再次涌上心头。

　　车辆迎着日光前行，这条大道上没有遮挡物，阳光刺地人眼生疼。
　　这是人人盼望的春日晴，却轻易就能将他灼伤。
　　隋玥是南礼中学的太阳。

　　裴泽缓缓吐出一口气，“我高中的成绩还挺差的，实在是入不了师姐的眼啊。”
　　他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已经泛白。

　　好在隋玥没发现，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话上。
　　她把身子坐直了一些，“认识又不是只看成绩，我觉得我如果在高中呆久一点，一定会认识你的。”
　　话说得斩钉截铁，因为隋玥确实是这么想的。

　　裴泽似乎被她的话逗得轻笑一声，“可惜没办法回到高中，不然——”
　　一辆黑色小车横插进队伍，引来一片鸣笛和辱骂声。
　　把他原本就放轻的话遮得一干二净。

　　不过隋玥好奇心爆棚，追问：“不然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
　　裴泽握着方向盘，说着口是心非的话。

　　高中时代已经过去很久，也就不必拿出来让她为自己心忧悲哀。
　　反正就是说说而已，裴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