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悸动》陈兮一

32、观月 只要他说喜

　　裴泽皮肤很白，在暗黑色的仪器衬托下，更加显眼。
　　这也意味着，任何微小的变化都能在隋玥的观察下无限放大，比如，她视线落着的那几条手背上的青筋。

　　是那种很淡的青色，像是草汁滑落的痕迹，让人恍然能够嗅到那股草木香，也让她想起修剪花园枝茎时的被折断的喀嚓。
　　隋玥很慢地眨了下眼，突然觉得燥热，把外套微微敞了敞。

　　仪器终于架起来了，今晚天气格外好，数不清的星星明明暗暗地闪烁着，让隋玥一时有些为难到底要近距离观察哪一颗，但裴泽似乎早有目标。
　　她余光看到裴泽有目的性地调节参数，时不时微调方向，但大方向没变化。

　　隋玥顺着裴泽的方向看过去，没能想到什么很特别的星星。
　　她有些纳闷，但隋玥并不是喜欢钻牛角尖的人，既然想不出就不想了，开始等着裴泽调试好，看看他究竟要看什么。

　　一阵风吹过，把因为无人打理而长得高高的野草吹地七倒八歪，隋玥默默蹲了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
　　失策了，早知道出来应该带一件外套的，这风也太邪门了。
　　隋玥欲哭无泪，只能把自己缩得更紧来让自己暖和一点。

　　隋玥忙碌着，自然没注意到裴泽投来的一眼。
　　蹲在地上的少女落下来的发丝被吹得凌乱，原本红润的脸变得毫无血色，可怜巴巴把自己团成一颗丸子。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在包里翻找，动作有种说不出的急迫感，最终从里面拿出来一件黑色的外套。
　　裴泽盯着手上的东西皱眉，外套的设计很一般，并不是受女生喜欢的款式，自己也没怎么见过隋玥穿黑色的衣服。
　　如果非要论好处的话，大概是他带来的所有衣服里最保暖的一件。

　　蹲在地上的那一团看起来又缩水了一点，看起来已经冷得自顾不暇，自己找衣服的动作那么明显，她也没往这边看一眼。
　　裴泽没有再犹豫，走过去把外套展开，轻轻披在了隋玥肩上。

　　隋玥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觉，不然被风吹得冰凉的身体怎么突然有了一丝暖意，但很快，回升的体温告诉她，这不是幻觉。
　　身体暖起来了，对世界的感知自然也回来了，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外套，面料挺拔厚实，和裴泽身上那件冲锋衣看上去差不多。
　　裴泽还是站在望远镜前摆弄着仪器，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但身上的衣服是他靠近的铁证。

　　隋玥眨眨眼，把身上原本只是披着的外套穿好，站起来慢慢靠近裴泽。
　　最终在他身旁一步外站定，盯着他问：“你怎么还带了一件外套啊？”
　　虽然是问，但不知是风把声音吹散了些还是怎么，她嗓音温软，不像问他，像撒娇。

　　裴泽呼吸停顿了下，下意识想看她的表情，和一直盯着自己的隋玥视线相对，隋玥还冲他笑了下。
　　像是被这个笑灼到眼球，裴泽慌乱移开眼，片刻，又沉默地看回来。
　　“晚上风凉。”

　　隋玥看着裴泽脑袋左转右转，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像摇头娃娃，简直太可爱了。
　　听到他的回答，隋玥面上不显，却在脑海里开始阅读分析。
　　回答太短，分析来分析去，好像也只能分析出来，外套是特意准备的，给她的。

　　其实已经心知肚明，可隋玥偏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又凑近半步问：“为我准备的吗。”
　　是疑问句，生生被她问成陈述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裴泽很显然也听出了她的揶揄，看了她一眼，女生脸上也带着笑，眉眼弯成一弦月，狡黠地像是偷吃到肉的小狐狸。
　　如此萌物，裴泽当然抵挡不住，狼狈地移开视线，说了实话，“是。”

　　隋玥笑得更开心了，欣赏着裴泽因为慌张而变得更加笨拙的动作。
　　裴泽可能也发现了，为了防止被隋玥的攻势再次打倒，迅速完成了最后的调试。
　　“好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裴泽简直如释重负。

　　隋玥正在嘴边的调侃停住，砸吧砸吧嘴，最后还是没说出口，避免了裴泽陷入更加无措的境地。

　　“你看了什么啊？我也想看。”
　　隋玥确实是非常好奇。
　　她参加了那么多次的活动，每次都在这座山上架望远镜，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实在说不上。
　　但是一想到这天上的星星里有一颗是裴泽想看的，她就突然充满了探索欲。

　　裴泽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慌乱里回过神来，耳根的薄红迟迟消不下去，闻言连退两步，盯着仪器落地架，低声说：“你看吧。”

　　裴泽都答应了，隋玥自然毫不客气地凑上前去。
　　她最先看到的，似乎是一个球形的边缘。
　　望远镜里的视角实在太过局限，但还没等她发出疑问，残缺的半圆形就以她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消失了一截。

　　？
　　隋玥一头雾水，但得益于多年的经验，手上已经下意识开始调整方位了。
　　刚刚一闪而过的画面让她心里有了一定的猜测，想到这个猜测，隋玥呼吸不由急促了几分，手上的动作更加迅速。

　　等到那颗球体彻底映入眼帘，隋玥心中的猜想被证实，心头的大石落地，发出震天巨响，酥麻感从心口蔓延至全身。
　　山顶寒风阵阵，她却热血难消。

　　他没有看发光的恒星，也不看瑰丽的星云，从始至终，都只在看月亮。
　　这颗在天文望远镜下显得灰扑扑的月球。
　　是他的唯一首选。

　　隋玥瞧着那球体上千疮百孔的环形山，突然有些语塞。

　　虽然自己名字里带月，但她其实并不是很热衷于观察月球。
　　毕竟随着时代的进步，月亮早已不再只是古代神话幻想中的神秘之地，被新闻里的频频出现使得人们提起它自有一番见解。
　　但隋玥观察星空，学习天文，是想要探索未知。

　　怎么会有人背着沉重的器材爬上屋顶，只是为了看月亮呢？
　　隋玥在心里发出疑问，却悄悄眨眨眼，把眼眶里的那点湿意散干净。
　　一直看着月亮直至它彻底消失在镜头里。

　　她站直身子，偏头看裴泽，认真问他：“为什么看月亮？”
　　隋玥想，只要他说喜欢，自己也愿意炙热地爱他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