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故事二 《桃源沉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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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沉岛》
风和日丽。
海鸥飞过湛蓝的海，粼粼波光。
“还要多久才到啊？”
快艇上，坐在前排的女生有些不耐。
座舱后排的男生忙不迭赔笑道：“聪慧，快了，快了。”
名叫“聪慧”的女生眉头紧锁。
烈日晒得人口干舌燥。
聪慧抱起一瓶2L装的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解渴。
他们一行人是放了假的大学生，相互熟识，结伴出来游玩。
今天一大早，他们便在码头集合，乘坐快艇出海。
按照宣传册上的行程安排，船开了半个小时，停靠在第一站的古城小镇。
上岸游览了教堂和钟楼等主要景点后，他们再次回到船上。
第二站离得不远，很快抵达，是个社交媒体上极力推荐的海中孤岛。
但在聪慧看来，平平无奇，远远称不上什么“绝世风光”。
身旁的朋友安慰她：“网红景点就是这样的啦，出片率是唯一标准。”
后排的男生倒是兴致盎然，拍下了孤岛的照片。
画面上只有一棵孤零零的树，背景是无垠的海。
他发了朋友圈，并精心配上文案。
——全世界最孤独的树。
聪慧瞥了一眼，没忍住：“这么孤独的树，我见过四棵。”
在北海道的雪地里，在瓦纳卡湖畔的潮水中，在加州一号公路的海岸悬崖边。
这几棵树，全都可以称作，“世界上最孤独的树”。
男生臊得满脸通红，期期艾艾。
快艇的船长兼导游，听了这群年轻人之间的对话，插嘴道：“这座小岛的确不算什么。”
“我们当地人私藏的另一座海岛啊，那才称得上绝世风光。”
这话一出，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你们要是有兴趣……”
船长转过头，看了一圈。
男多女少，他估量着，可以成行。
“等我们走完今天的行程，我开船带你们过去。”他许诺道。
“好耶！”
少女少男们兴高采烈，齐声欢呼。
聪慧微微皱眉，问船长：“你说的那个岛，叫什么名字？”
“桃源岛，没听说过吧？”
船长颇为自得。
“这可是只有我们当地人才知道的人间仙境！”
同伴好奇道：“是‘世外桃源’的那个桃源么？”
“对咯！世外桃源！”船长大喊一声，“坐稳咯！要加速了！”
因为有了一座传说中神秘的桃源岛珠玉在前，大家连行程单上的最后一站，原本最期待的“蓝洞跳海”，都变得兴趣缺缺了。
从孤岛到蓝洞，快艇开了一个多钟头。
当年轻人的耐心即将告罄之时，船只终于驶入了一座天然石洞穴。
风光旖旎，别有洞天。
海水的蓝，在幽暗的洞穴之中，显得愈发深邃，动人心魄。
一进入蓝洞，先前还因为长时间航行而急躁焦灼的大学生们，立刻安静下来。
身心全然沉浸于大自然钟灵毓秀的瑰丽。
船长轻轻唱起了不知名的歌谣。
在男同学们还有些畏手畏脚的时候，聪慧率先上了甲板，跳入海中。
伴着歌声，在蓝洞里畅快地游了半天，少女的情绪总算多云转晴。
聪慧拿毛巾擦干身上的水珠，问船长：“接下来，就是去桃源岛么？”
“是啊，不过……”
船长这时候像是顾忌着什么，欲言又止。
“桃源岛的位置，有点远……”
众人闻言，纷纷摆手表示不介意：
“来都来了，还怕远？”
“为了绝世美景，多坐会儿船又怎么了？”
“是啊，我们不赶时间的。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这一句话，简直是旅行途中的万能咒语。
因为这句“来都来了”，他们一行人又坐了两个小时的快艇。
聪慧那一大瓶2L装的矿泉水，已经见了底。
连同伴之中脾气最为温和的女生静怡，都忍不住以揶揄的口吻催促船长：
“大叔，你说的有点远，可不只是有一点啊。”
“快了，真的快了，”船长擦拭着额角的汗，“瞧，不远处的白雾后面，就是桃源岛。”
…………
传说中的桃源岛，竟然当真存在。
海上信号不好，搜索网页打不开，但聪慧在出门之前，做过旅行攻略。
全网没有一条攻略提到过“桃源岛”。
倒是当地的一个传说故事里，存在着同名的“桃源岛”。
在这个传说中，当地人将“桃源岛”与圣经故事中的“诺亚方舟”相提并论。
称其为末日降临后，人类最后的希望。
如今，“人类最后的希望”近在眼前。
整座桃源岛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之中，犹如仙境一般。
或许，桃源岛的庐山真面目，要登上岛屿，才能看清楚吧。
聪慧这样想着，正打算登岛，却被船长笑眯眯地拦下了。
“怎么？”聪慧挑眉。
船长大叔搓搓手，有点不好意思：
“刚才在船上忘记说了，我们这桃源岛啊，仅限男人进入。”
这一下，可算是点燃了炮仗。
静怡疑惑地“哎”了一声，语气充满好奇与惊叹：
“原来这世外桃源，只是男人的世外桃源啊。”
聪慧则是直接气笑了：
“怎么，要打开这桃源仙境的门，用到的钥匙，难道是男人的生殖器官？”
她的用词已经较为官方和专业，但船长大叔黝黑的面庞仍然透出了红。
聪慧看得好笑，这群男人自古至今都在鼓吹生殖崇拜，眼下被说两句，竟然还闹了个大红脸？
哄谁呢？怕不是担心她们回去之后投诉他，被罚钱吧？
“别吵架，别吵架。”
岛上氤氲的雾气之中，走出了一个中年男人。
“我是桃源岛的管理员，姓赵，你们叫我赵叔就行。”中年男人自报家门道。
“管理员？”
“对，作为桃源岛管理员，我负责管理……”
——管的就是你们这些不守规矩的女人！
中年男人本来是想这么说的。
但不知为何，对上那年轻女孩的眼睛，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有些发憷。
“咳，”中年男人佯装咳嗽一声，掩饰尴尬，改口道，“我负责管理、维护岛上的秩序。”
“桃源岛，自古以来，禁止女性登岛。”
中年男人抬起手，抱了个拳。
配上四周缥缈的云山雾海，颇有点世外高人的遗风。
“对不住了，各位姑娘。和你们同行的几位小哥，可以登岛，但是你们……古训不可违背。”
聪慧显然不吃他装腔作势的这一套。
什么世外高人？跳大神的都比他装得像！
但这一船人，都是坐了好几个钟头来寻这传说中的桃源岛的。
如今桃源岛近在眼前，要所有人放弃登岛，未免显得太过不近人情。
“聪慧。”
坐在快艇后排，一直唯聪慧马首是瞻的男生有些踌躇：
“要不然，我登上岛，用手机拍照录视频，回来给你看？”
男生转头问那个管理员：“岛上有没有禁止拍照的规定啊？”
“可以拍照，”中年男人语气和缓许多，“但是仅限你们自己内部传阅，不可以上传到网络。”
既然对方同意，聪慧身旁的静怡率先打开了手机摄像头，开始拍摄起来。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没阻止。
反正这云遮雾绕的，料想她拍也拍不出什么名堂。
聪慧翻了个白眼，对于男生的提议并不领情：“那我还不如回去看专业摄影师拍的海岛风光纪录片！”
静怡拍了一圈，似乎录完了视频，放下手机，冷不丁发问：
“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呢？”
“比如，我们留在船上，突然遇到了危险，需要登岛紧急避险呢？”
读法律系的静怡很认真。
船长讪笑道：“今儿风平浪静，能有什么危险？”
“紧急避险？”
比起船长，自称管理员的中年男人可直白得多。
“姑娘啊，不是我们不近人情，耸人听闻。”
“传说中，如果有女人登岛，桃源岛就会沉没！”男人压低嗓音。
“至于你说的什么，紧急避险……”
他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忍不住微微一笑，继而又压下了唇角，有些严肃。
“你们倒是避了险，可是整座桃源岛都将处于危险之中，蒙受灭顶之灾！”
聪慧皱眉，还想说些什么，中年男人径直打断了她：
“前几年，有一家四口来桃源岛，爸爸和儿子登上岛，妈妈和女儿留在船上。”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娓娓道来。
“后来，那艘船有点问题，破了个洞，进了水……”
听到这里，聪慧以为后续的发展是，他们不得已让妈妈和女儿登了岛，结果造成了什么祸端。
这才让当地人如此忌讳，恪守着传说的法则。
不料，那中年男人话锋一转：
“幸好，当时岸边有看守的男人拦着，不然，差点让她们登上了桃源岛！”
“什么？！”
聪慧怒目圆瞪。
“你们这不是……”变相的谋害么？
身旁的静怡突然拉住了聪慧的衣角。
聪慧立刻会意，咽下了到嘴的话。
船长此时也出声安抚道：
“小姑娘放心，我们这艘快艇质量好着呢，定期检修，绝对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没有危险，自然也不会有所谓的“紧急避险”。
“行吧。”
聪慧轻哼一声，顺着台阶下，妥协了。
只见少女好似转眼之间变了态度，只是语气还略微有些僵硬：
“那你们玩得开心点，别忘了多拍点照片视频，我们在船上等你们。”
男同学们均是大喜过望。
聪慧是他们的学生会长，同时兼任柔道部长，高大强壮。
他们这次出行，虽然是假期游玩，但所有人都默认以聪慧为首。
而聪慧的好友静怡，看着温柔安静，其实是全国散打搏击锦标赛的冠军。
所以，要是她们二人不同意，他们是真的准备好就此打道回府的。
如今聪慧竟然松了口，对于这群男同学们而言，当真是意外之喜。
一帮男生随即在船长的帮助下，依次登上了岛，同那管理员“赵叔”一起走进了桃源岛的云雾中。
队伍的最前方，船长和赵叔哥俩好似的搂着肩膀。
留在船上的聪慧，还能听见那个自称管理员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风中传来。
“驯服驯服，”中年男人的语气洋洋得意，“这女人啊，就是不驯不服气！”
“你看，再怎么傲气的女人，稍微吓一吓，就不敢吭声了吧！还是女大学生呢！”
等一行男人的背影消失后，静怡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展示给聪慧看。
——刚才我录制视频，一直没有关闭，你们之间的对话内容，还有那个赵叔的样貌，全都录进去了。
——他们人多势众，又在海上，我们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得好。
——等我们返程回去之后，再把视频交给警方，让他们取证调查。
聪慧看完了静怡写的手机备忘录，低低应了一声。
静怡合上手机，看着眼前云雾缭绕的岛屿，面露担忧。
聪慧知道，她是防备着这云雾背后，冷不丁冒出个看守她们的男人，才选择了备忘录的方式传达消息。
聪慧握住了静怡的手，十指紧扣，向她传递体温和力量。
她没有告诉静怡，她那个时候态度骤变，是因为突然想起，先前她在做攻略时，偶然看到的一则社会新闻。
几年前，当地旅游业发生了一起“意外事故”。
一家四口出海，爸爸儿子平安归来，妈妈女儿却永远地留在了这片海里。
那么，这究竟是“意外事故”，还是“人为谋害”……
让那个管理员赵叔，亲自和警方解释吧！
…………
从桃源岛下来后，男同学们都显得异常兴奋。
“当真是绝世风光！”
男生激动地向聪慧和静怡展示，他拍摄的海岛风光大片。
静怡适时地捧场，跟着赞叹两句；聪慧则有些心不在焉，兴致缺缺。
不过其他人并不感到奇怪，都觉得聪慧是因为没能登岛，正闹不高兴呢。
桃源岛的位置太过遥远，等他们回到出发的码头，天色已晚。
当夜，聪慧躺在酒店的床上，辗转反侧，几乎是一宿没睡。
次日一早。
两个年轻的女孩顶着一样的黑眼圈，一起去了警察局，提交了证据。
假期结束的那天，案件的真相水落石出。
不知道是出于坦白从宽的心理，亦或者是想拉所有人下水，赵叔供出了一连串的名单。
经过警方的调查核实，涉案人员包括那天出海的船长，拦截母女的几个当地男人，甚至，还有那对父子。
所有涉案人员都接受了法律公正的审判。
多年之后，司法的宣判终于告慰了，葬身于海的那对母女的在天之灵。
看到这样的结果，聪慧和静怡心情沉重。
她们宁可那天在岛上，那个中年男人是为了阻止她们登岛，故意编了个故事恐吓她们。
也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狠毒又愚蠢的男人，因为听信了封建迷信，害了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三年后。
聪慧和静怡顺利地从大学毕业。
她们谁也没有再去那片海，即使它是那么的美。
但是她们谁也没有忘记桃源岛。
“毕业快乐！”
毕业晚会上，同学们举杯相庆。
觥筹交错之间，有人笑着谈论：
“我们真是命运多舛的一届啊，教材改版，高考改革，什么糟心事，都给我们碰上了！”
“可不是吗？”同窗好友笑嘻嘻地附和，“甚至，我们毕业的这一年，还是传说预言的世界末日呢！”
“如果世界末日真的存在，为什么不在我论文答辩当天发生啊？”
“啱啱毕业就撞到世界末日，真系衰到贴地！”
“不会啊，这样不是正好不用上班了嘛！”
年轻的女孩男孩们聚在一起，空气里充满了快乐的因子。
…………
谁也没有料到，毕业晚会上的言笑晏晏，会一语成谶。
世界末日的预言应验。
席卷全球的风暴降临，铺天盖地的洪水淹没了整个世界。
惊惶失措的人们四散奔逃。
巨大的船只从天而降。
“……诺亚方舟！”
人们高呼着救世传说中的名字，争先恐后地登上这艘巨轮。
聪慧握住静怡的手，将她拉到船上。
人头攒动，摩肩擦踵。
静怡面色凝重：“……你还记得吗？”
“我怎么会忘？”聪慧低声道。
甲板上，女孩们默契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她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与“诺亚方舟”对应的存在。
——桃源岛。
“人类最后的希望。”
…………
洪水淹没大地，将这颗蔚蓝色的星球，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汪洋大海。
承载着末日人类的诺亚方舟，在海上漂流了整整三天三夜。
所有人的生理和心理状态，都已濒临双重的极限。
灰暗的天幕低垂，密布的云层背后，偶尔雷电的身影，一闪而过。
酸雨倾盆而下，不断侵蚀着木造的船体。桅杆上飘扬的旗帜，也被狂风撕裂。
视野是昏黄的，没有一丝光亮。
众人的心头笼罩着阴霾。
再富有经验的老船长，也无法控制这艘船的方向。
在这铺天盖地的末日洪水之中，唯有随波逐流。
任由狂风骤雨将一切推向命运的未知数。
忽然，远方，地平线的尽头，渐渐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起初由于雾气氤氲，岛屿只是若隐若现，犹如海市蜃楼。
但当船只逼近，人们确定了，不是幻觉，那就是一座岛！
一座真实存在、立于末世的岛！
“当整个世界被淹没，桃源岛是唯一的净土。”
船上有桃源岛附近的当地居民，道出他们耳熟能详的传说预言。
人们激动万分，摩拳擦掌准备着陆。
“等等！”人群之中，忽然有男人高声呼喊，“大家不要忘了！桃源岛的忌讳！”
“什么忌讳？”这是典型的外乡人。
“桃源岛仅限男人进入！女人不能登岛！”
船上顿时一片哗然。
然而更高的男声压过了喧哗：
“如果有女人登岛，桃源岛将沉没！”
“传说已经应验了一半，大家不要……啊！”
领头的桃源乡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后来居上的男人推到了海里。
云雾散去，看清楚形势的男人们意识到，这一片岁月静好的末日净土，并不大。
绝对，无法容纳这艘船上的所有男人。
他们的确遵循忌讳，将船上占一半人数的女人给排除在外了，但即使如此，仍然不够。
于是，一场厮杀就此展开。
挤破头争抢登岛机会的男人们，将拯救人类的诺亚方舟，变为了自相残杀的战场。
末日之前，世界的秩序由法律约束。
末日之后，法律消失。
秩序的消亡、道德的沦丧，接踵而至。
——就算在末日之前，尚且有个“法不责众”呢。
与同类殊死搏斗的男人们，在心底里这样为自己与野兽无异的行径辩解。
早在有人说出第一句“女人不能登岛”的时候，聪慧就拉着静怡退到了船舱后方。
“我以为，这群男人之中，至少会有一个有脑子的。”
聪慧看着激烈的战局：“早有这番斗志，恐怕洪水也能战胜。”
当岛屿出现，稍微有点脑子的人，也知道当下最重要的是沉着冷静。
首先应当确认的是，岛屿的安全性与稳定性。
在这种情形下，这座凭空出现的岛屿，未必比这艘承载他们漂了三天三夜的船来得可靠。
等评估完风险条件与生存机会后，再有序地制定登陆计划。
再不济，也该懂得，在末日残酷的环境里，保存体力、养精蓄锐的重要性。
而不是被一个道听途说的传说预言冲昏了头脑，对同伴倒戈相向。
——若是这屠戮的对象，换作什么丧尸怪物，倒也罢了。
可如今分明是同类之间相互残杀，甚至带着赶尽杀绝的架势。
内讧的下一步，往往引向自戕。
聪慧心情沉重。
静怡见好友神情郁郁，拍了拍她的肩膀，故作轻松道：
“哎，早知道会世界末日，还不如去上班呢。”
聪慧也想起了当初毕业晚会的笑言，心头一松，面色不再紧绷。
越来越多的女人们跟着她们撤退，把厮杀的战场留给了这群失去理智的男人们。
有人拼尽全力杀出重围，却因踏错一步，不慎跌倒，被后面一拥而上的男人们，硬生生地踩踏致死。
堪称人间惨剧。
眼下，“人间”已然不复存在，只剩下哀鸿遍野的修罗地狱。
不久之后，厮杀决出了一个个胜者，争先恐后地登上了岛。
有女人怀着一丝希冀，淌过血流成河的甲板，声泪俱下，哀求岛上的男人让她们上岛。
他们中间，有她们的父亲、兄弟、丈夫、儿子。
而成功登上桃源岛的这群男人，却不允许他们的母亲、姊妹、妻子、女儿登岛。
前不久还在自相残杀的男人们，转眼之间齐了心，扬声呐喊：
“女人不能登岛！不能登岛！”
“女人登岛会沉没的！”
高亢的呼喊声直入云霄，引来了新的风暴。
几经酸雨摧残的诺亚方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在狂风之中摇摇欲坠。
然而岛上的男人们仍旧坚持恪守着传说之中的忌讳，眼睁睁地看着一船的女人们在暴风雨之中飘摇。
甚至有男人开始带头，拿起了长枪短剑，刺向方舟：
“驱逐她们！驱逐她们！”
男人们挥舞着长矛，驱赶这艘载满女人的船。
“之前真看不出，他们竟然这么齐心协力，众志成城啊？”
聪慧怒极反笑。
“苍天怎么不教他们忌讳成真？”
静怡也是恨极。
这群男人们其实未必相信这所谓的末日预言，只不过想要击退或斩杀与他们争夺资源的同类罢了。
若这忌讳是真实的，女人们当真拥有传说中能使岛屿沉没的邪恶力量，他们只怕一早抱头鼠窜了，跑得比谁都快！
“女人不能登岛！不能登岛！”
“女人登岛会沉没的！”
齐声的高喊，一度盖过了滔天的洪水。
“既然他们如此诚心，对这忌讳深信不疑，那就祝他们，求仁得仁吧！”
男人们挥舞着的长剑，已经不止是单纯的驱赶。
他们蓄意地戳来刺去，为的是破坏诺亚方舟的船体。
巨大的船只破了洞，进了水，到处是惊慌失措的哭喊。
兵荒马乱之中，船上有女人被挤掉下来一只鞋，落到了岛上。
霎时间，天昏地暗。
紧接着，天崩地裂。
从这只鞋掉落的地方，大地开始龟裂，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地面裂开了一道深渊般的巨大缝隙，横亘着，贯穿了整座岛屿。
这一下，宛如地狱张开了口，瞬间吞没了岛上的男人们。
巨变的发生只在顷刻之间。
船上的女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岛屿便连同那些被吞噬的男人们沉没下去。
海上的暴风雨，不知何时，势头大幅削弱，渐渐显出趋于停歇的征兆。
然而留给船上所有幸存者的心头巨震，并没有因此减少。
沉默震耳欲聋。
甲板边缘，换上红色救生衣的聪慧靠近了栏杆。
她正待翻过身去，却被静怡抓住了手腕。
“不要下去！”
“我得试一试！”聪慧神色坚决。
诺亚方舟上并没有储备食物和饮用水，如果不能寻找到解决方法，所有人最终都会走向灭亡。
桃源岛虽然已经沉没，却让聪慧看见了破局的希望！
“可是……”静怡有些挣扎。
“没事的，不用担心，”聪慧宽慰好友，“我游泳潜水都是一把好手，你还不清楚？”
聪慧并不鲁莽，她目前尚有体力，如今暴雨中止，风也小了，无论如何，她得抓住眼前难逢的机会试上一试！
她要亲眼看一看，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静怡低声：“我倒不是担心这个……”
聪慧持有FINA认证的游泳教练证书和ILS颁发的救生员资格证，静怡是知道的。她担心的是……
静怡缓缓让开身子，好让聪慧看一看身后的众人。
在她们的身后，船上的女人们神色俱是讳莫如深。
起初听见“女人沉岛”的传说预言时，就有人踌躇不定了。
如今，见了这风云巨变，更加忌讳。
聪慧明白过来了。
“我不信！”
女人的神色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倔强。
聪慧咬牙，也想起了那极具针对性的预言。
她质问苍天：
“这灭世，难道是灭女人的世吗？”
聪慧只要认定了一桩事，便不会改变。
深谙好友秉性的静怡见状，松开了手。
聪慧翻过船沿的栏杆，纵身一跃。
“我偏要验证这世界末日！”
女人的身影疾如闪电，劈开灰暗混沌的末世。
一抹耀眼的红，在笼罩着整个世界的阴霾之中，划开了一道烈焰燃烧般的壮丽弧线。
当她的脚尖触碰到海平面的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聪慧首先感受到的，并不是冰冷刺骨的海水，而是柔软。
柔软的触感，犹如她大学读书时最喜欢躺的那片芳草地。
而当她的脚掌完全落下时，接住她的，是一片平坦的坚实。
不是汹涌澎湃的海洋，而是宽广温暖的大地。
当事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船上的女人们却从客观的视角，目睹了整个过程。
女人坠落的瞬间，足尖好似踏平了最高最险的浪尖。
她的双脚落下之处，崭新的大地应运而生。
乌云散开，第一道曙光照亮全世界。
曾经铺天盖地、遮空蔽日的洪水，也渐渐褪去。
如同潮水的涨落，不过是遵循着自然的规律。
越来越多的女人下了船。
她们互帮互助，搀扶着、支撑着、鼓励着彼此。
在她们的脚下，土地迅速扩张，连成了一整片大陆的版图。
日出东升。
世界回归风平浪静。
聪慧从脚下新生的土地上，捡到了一块石碑。
她轻声念出来：
“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身旁的静怡紧接着，读出了下一句：
“这里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之地。”
“世界末日，诺亚方舟；女人登岛，桃源沉没。”聪慧皱眉，“这算什么？打油诗吗？”
“不……”静怡沉吟，“这好像是，桃源岛的传说预言。”
聪慧擦了擦石碑上的灰，惊道：“哎，这还有后半段呢！”
【桃源岛沉没，暴风雨停歇。】
【第一个女人下船，从她的脚下，新的大地诞生了。】
【世界开启崭新纪元。】
这是桃源岛最初的完整预言。
第一个登岛的男人，抹去了石碑上记载的后半段铭文。
-《桃源沉岛》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故事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