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向》墨言宁晔

6、以前遇到过一个人 高二（4）

　　那枫树分明是火红火红的，但如果是林慕徐的微信头像，就偏偏让陆辰霄感到这棵树其实冷冰冰的。
　　良久，他终于退了出去，点进了刚刚发消息的群聊。
　　[社会小青年闯荡社会开黑群]
　　求佛不如拜我：今天义阳街“觉醒”网吧开黑，从下午两点半到凌晨，谁来？
　　翼冀：我来。
　　我是天子：+1
　　向來緣淺：+1
　　……
　　求佛不如拜我：辰哥，听说你又转学了？这次该三中了吧？@西风
　　西风：嗯。
　　求佛不如拜我：听说三中管挺严的，今晚你还来不？
　　西风：来。
　　走路带风的帅界扛把子：我靠，转学第二天您就想写检讨了？
　　西风：我有分寸，只要不开除就没事。
　　求佛不如拜我：“不开除”？以前你巴不得快点被开除呢！这次真打算留在三中了？
　　西风：嗯。

　　陆辰霄看了眼时间：13：57，义阳街离落益三中不算近，该走了。
　　刚刚和林慕徐从食堂回来时他大概看了下落益三中的围墙及监控死角情况，最高的围墙附近监控最少。他走到那围墙下，后退几步，向前一冲，翻了出去！

　　14:06，高二（4）班。
　　班里逐渐热闹了起来。
　　有人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能跑能跳还能做广播体操，有人一觉醒来无精打采睡了还不如不睡，林慕徐显然是后者，精神恍惚到连身边的同桌不在位置上都没发现。
　　班里乱哄哄的，到处瞎跑的、大声说话的、后排还有几个扔水瓶玩的……就是没有学习的。
　　荀投慌慌忙忙的跑进教室，一边跑一边用全班都能听见的声音喊着：“陈慧慧、陈慧慧、陈慧慧……”
　　全班：“！”
　　整个班级鸡飞狗跳，不在自己位置上的人飞一般的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大声说话的立刻拿出作业本假装写起作业——用左手写的，扔水瓶的把整张桌子上至少五、六个的水瓶一下子塞进桌肚——甚至来不及盖上瓶盖儿，导致水流了一桌……
　　班里终于安静了下来，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荀投终于跑回了自己的位置，他忍不住大笑起来：“陈慧慧、陈慧慧没来！”
　　全班对荀投怒目而视，尤其是水洒了一桌的。
　　荀投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最后几排，看到一群人看他的眼神像要杀人一样，被吓得打了个寒颤。一偏头，正对上昨天刚被调到最后一排的孙浩明的目光，他在对他笑，荀投愣了一秒，也笑了起来。
　　“陈慧慧、陈慧慧、陈慧慧！”又有一个同学慌慌忙忙的跑了进来，介于荀投的前车之鉴，班里没一个人相信，照样说话的说话、跑位的跑位，连后排跑到饮水机那边接水的也不为所动。
　　“安静！”陈慧慧端着保温杯走了进来，对着刚跑进来的学生骂道：“喊什么喊？跟报丧似的！”
　　全班疯狂憋笑。
　　一想到刚刚那学生念得是自己的名字，陈慧慧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不是…奔丧！也不对……我比鬼还吓人吗，有什么好喊的？”
　　全班再也忍不住，全都笑了起来。
　　“笑笑笑！就知道笑！作业写完了吗，书背会了吗，新课预习了吗就笑！”陈慧慧一双慧眼扫过全班，一遍扫视众生一遍说：“你们有没有预习我不知道，但林慕徐肯定……林慕徐，你同桌呢？”
　　——陆辰霄的座位空着。

　　到义阳街得先从落益三中走到公交站，然后转地铁，半小时左右的路程，步行还要更久，陆大少爷当然选择坐车。
　　坐在地铁上，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绒布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耳钉，那是一个字母F的花字形状。陆辰霄把它扣在了自己的左耳上，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左看右看，终于露出了离开学校后的第一个笑容，满脸写着“老子真帅”。

　　14:26，“觉醒”网吧。
　　半小时的车程很快就过去了，九月的天气不比盛夏时节凉爽，陆辰霄却始终不愿意脱下外套。
　　“觉醒”网吧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那群人的发色简直要集齐一道彩虹，只有少数几个黑发的。其中一个黑发寸头隔老远就给陆辰霄招手，后者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呦，等我呢？”陆辰霄从口袋摸出烟盒，刚拿出一根就立刻有人给他点上，随后又顺手把剩下半盒扔给其他人。
　　几人一边往包房里走一边唠嗑。
　　“您可算来了，就等你了。今儿不用您请，孟姐赚了点钱，心情好！”那黑发寸头说。
　　陆辰霄疑惑道：“孟姐？哪个孟姐？”
　　“还能哪个孟姐，孟璐啊！”
　　陆辰霄脚步顿了顿，惊道：“她也来了？她不是南下打工……”
　　寸头又说：“都跟你说了人家赚钱回来啦！”
　　从人群后面又来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女生，正是刚刚陆辰霄他们口中的孟璐，她个子很高，一米七靠上，一把拦住陆辰霄的脖子：“嘿，小辰！跟赵成生说我坏话呢？”陆辰霄笑着说：“没有没有，孟姐，我们哪儿敢啊？只是没想到你也来了，在群里没见你发消息啊。”
　　“嗐，我又改名啦，那个‘向來緣淺’就是我。”
　　孟璐松开手，将点燃的烟塞进嘴里，向前走去。
　　孟璐比其他人年龄都大，虽然只大一岁，但所有人还是叫他一声“孟姐”。
　　黑发寸头叫赵成生，群里的“求佛不如拜我”，从高一就跟着陆辰霄鬼混，亲眼见证他从私立学校逐次降级，最后到了次次全市联考都倒一的落益三中。

　　“辰哥，据说三中虽然教的不咋滴，但纪律管的特别严，都不说别的，你怎么把手机带进去的？”一个人问。
　　“那简单，我教你们？”陆辰霄一边放技能一边回答。很快又有人说：“得了吧，教这玩意儿干嘛，咱们一群人有几个还在上学的？”
　　不错，整整一屋子的人，只有陆辰霄一个穿着校服，显得格外突兀。
　　孟璐吐槽道：“三中校服也太丑了吧，没二中一半好看。”
　　陆辰霄自然而然的回答：“就是啊。”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不过我同桌，他长得特别好看，穿校服也好看！”他嘴角微微上扬，但是在不算亮堂的包间里，没人看得清。
　　赵成生八卦的探过头：“头一回听你说别人好看，平时不都是‘老子天下第一帅’或者‘每天都在被自己帅晕’吗？有情况啊……”
　　“去去去，我同桌是男的。”陆辰霄撵小鸡似的把并没有伸手过来的赵成生撵走。
　　孟璐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男的也可以啊，什么时候有机会把人家带出来跟咱一块玩会儿？”
　　陆辰霄想了想林慕徐每天恨不得把自己埋书里的样子，说道：“得了吧，人家是大学霸还是班长，才不来网吧呢。”

　　一下午很快过去，眼看着时间到了18:50，如果按学校的课表来的话，那么已经开始上晚自习了。
　　一个头染灰紫色的男生嚷嚷着“饿死了”，又问别人要不要吃的，他等会儿叫服务员泡几桶泡面，不少人都举手同意。
　　推着小推车的服务员走进包间，一道冷而清晰的声音传来：“泡面、烤肠、咖啡、可乐……要点什么？”陆辰霄听到这声音敲打键盘的手顿了一下，猛地回头，正好那服务员也抬起眼眸，两人四目相对。
　　陆辰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服务员不是别人，正是他刚刚说的“不会来网吧的大学霸班长”——林慕徐。

　　林慕徐也愣住了，放下几桶泡面就转身离开了包间。
　　他今天旷了一下午的课，就是来网吧了？
　　不对，跟我有什么关系，大少爷爱哪样哪样，管他干什么？
　　就这么巧，我多久才来打工一次，这就遇见了？
　　陆辰霄再也没有了玩下去的欲望，拿走房间的两瓶罐装可乐就出去了，他找到林慕徐，刚把他叫回头却又忘了要说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特别快。
　　扑通、扑通……
　　“你……在这儿打工吗？”陆辰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陪我聊会儿天，耽误你多少时间，需要多少钱我来给。”

　　两人一起坐在后门的台阶上，天色渐晚，繁星渐现，一阵凉风吹过，显得格外清爽，可两人的脸却都感觉被火撩过。
　　聊什么？脑子一抽就把他拉到这儿了……
　　为什么他会在这儿？
　　……
　　一大串问题占满了陆辰霄的整个脑子，林慕徐的手紧紧篡着那杯冰可乐，却始终不打开，手心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最后，竟然是林慕徐先开口了：“我从高一就在这儿……打时工，因为还要上学，所以只有工资翻倍的时候来。”
　　陆辰霄几乎是无意识地追问：“翻倍？”
　　“我们这样的服务员一小时二十块，老板有一个员工群，偶尔老板心情好的时候，工资翻倍，学校老师也都知道我比较缺钱，晚自习的假一般都直接给我批了。所以我每天去学校都带着手机。”顿了顿他又说：“其实我买手机的钱也是从这儿赚的，高一寒假在这儿打寒假工。”
　　原来是这样……那么每次来网吧都没见过林慕徐就解释的通了。
　　陆辰霄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家里没人给你钱吗？”
　　“我妈去世了，我爸……犯事儿进去了，姨妈收养我，她对我很好，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就很不错了，哪好意思让人家给零花钱啊……”林慕徐说话时始终面无表情，提到姨妈才微微颔首。
　　两人都不去看对方的表情，林慕徐打开可乐罐，喝了一口，清凉的汽水穿过喉咙，整个人终于清爽了起来，他又说道：“我一定要有个手机，所以打了寒假工。后来又觉得钱必不可少，需要一直备着，就一直在这儿了。”
　　“一定要有个手机”这说法实在太怪了，陆辰霄转头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有个手机？为了联系别人？”
　　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林慕徐却沉默了很久，他说：“嗯。”

　　因为以前遇到过一个人，没珍惜他，把他弄丢了，连联系方式都没有，我不想再失去生命中的其他光。

作者有话说

　　慕徐太惨了我为什么要把我的慕徐宝宝安排的这么惨……没事没事，他遇到了爱他的辰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