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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壮志凌云·四 想起的居然 ...

  •   TG上市后,杜满月在二级市场上对TG步步紧逼,他像是要把那堆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倾泄在对李暄公司的不满上,动作大到上过小报新闻,一时间什么揣测都有,老牌企业究竟为何要对美国的科技新贵动手,以前的事情扒出来,扒不干净,最后归因于他和李暄曾经亲如兄弟,后来闹了矛盾。

      只有国内一些小道的同志论坛上,知情人信誓旦旦说李暄当年在环飞工作时曾和总裁不清不楚,他离开环飞的原因是因为和杜满月闹翻,分手了,不愿意继续为前男友的公司工作。这种绯闻夹杂在大堆大堆的收购案与商业新闻之间,分外引人遐想。人都爱八卦,久而久之,这件事居然相当于默认了,脑补的恩怨情仇变成社交网络上的领磕贴,下面胡说八道,什么都有。

      李暄不接杜满月的招,杜满月越是咄咄逼人,他越是不动如山,仿佛做好了缠斗一辈子的准备。直到他收到来自国内他爸的病讯,又正巧有个重要的发布会要参加,他才飞回了国。

      发布会的主办方大概没怎么认真拟定与会名单,不然决不会犯这种错误。总而言之,发布会上人潮拥挤,穿着灰蓝色卫衣号称国内某行业领军人的一位青年才俊展映着他的PPT,李暄坐在展览会椅上,有个年轻人找他推销,口若悬河,直接坐进他旁边的椅子里,手舞足蹈,李暄听着。
      这时门口一阵骚动,李暄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好是杜满月进来,他周围都是人,杜满月还是那副姿态,李暄很熟悉。

      他只看了那么一眼,就收了回去。
      耳边年轻人的策划提案说得像是面前一片蓝海,无限憧憬与自豪,李暄在他说得喘不过来气要喝口水的间隙时开口,让他第二天来报道。年轻人欣喜若狂,李暄都没在意了。他摆弄着手里的矿泉水,眼皮抬了抬,看过去。

      杜满月单手插在兜里,和对面聊着。

      他没什么变化,只是好像换了个秘书。
      ……或者是个别的什么。

      站在杜满月后侧边的是个很俊的男孩,小麦色皮肤,牙白,黑衬衫,挂着块工牌,一直拉着杜满月左看右看,青春而健康的气息扑面而来。
      太年轻了,这男孩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让李暄看得出了会神。

      其实在李暄之前,杜满月的情人都各有特点。漂亮,嘴甜,机灵,有活力,这些李暄哪个也不占,无怪乎最后闹掰的时候动了枪,换个人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目光一直盯着,仿佛走了神,没过一会,杜满月就看过来了。

      很明显的,杜满月愣了一下,插在兜里的手抽了出来,又不知道该放到哪里一样,神色僵了一下,不久后目光又迅速沉了起来。
      李暄从来没怕过杜满月,就这么看着。杜满月突然转身,后面的人一头雾水,那个男孩原本在和人比划着什么,连忙鞠躬推开人群,亦步亦趋跟上去。李暄把目光收了回来。

      李暄在发布会结束后的晚会上又碰见了那个男孩,他正坐在长桌边吃东西。李暄坐到了他旁边。
      男孩问侍者有没有托卡伊的贵腐酒,侍者抱歉地和他说没有,可以换一款,男孩连连摆手,说不用了。

      李暄在旁边突然说:“你可以试试这个,科尔登的红葡萄酒。”
      男孩愣了下,转过来看他。这时李暄看到了他的工牌上写的名字,邵小天。

      邵小天问:“这个好喝吗?我喝不了度数很高的。尤其是那种很呛喉咙的。”
      他小心翼翼的,李暄笑了下:“不会,这个度数低,我酒量差都能喝,你还喝不了吗?”

      邵小天窥见他的神色,卸下心防,接过来那杯酒,尝了一口,眼神就亮了:“真的,好好喝。”

      李暄想要接近的人还没有不成功的,没过一会,两个人就聊开了,只是在知道李暄的名字时,邵小天很惊讶,他追问了一句:“你真名就叫这个?”

      李暄点了下头。
      邵小天嘟囔了一声,没听清,李暄翻了篇,他也算见多识广,坐在那里笑一笑,话也不多,和邵小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葡萄酒的历史,都是他以前在书店里翻看过的东西。他自己觉得没什么,邵小天却很喜欢这个,整个人都朝他倾过来,眼神越发明亮,都快藏满星星了。

      要走了,邵小天依依不舍地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还握着李暄的手上下摇了摇,说下次见面,我请哥你喝酒。
      杜满月从人群里扎出来,正好看到这幅情状,快步走过来,拉着衣领把邵小天给拉了过来。他朝李暄一颔首。

      李暄弯腰朝邵小天笑了笑:“好啊。”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不知道杜满月什么神情,只能感觉到那股目光顺着他的衣领一直攀附到他脸上,粘稠炽热,又好像带着一种别的意思,要把他钉死在原地。

      老情人见面分外眼红,李暄仿佛这才意识到杜满月的存在,朝他看过去,点点头:“好久不见。”
      杜满月那目光一瞬间就收回了,完全察觉不到那里面曾蕴含的情绪。他等待了一会,在李暄没有下文之后,又迅速调整好,话说得不轻快:“你说这句话真让人觉得害怕。”
      李暄真不知道这个词怎么和杜满月扯上的关系,他嗯了一声。

      杜满月又说:“过得挺潇洒。”
      邵小天拉了下杜满月的袖口,似乎想和他说什么。
      李暄说:“你也不错。”
      新情人是很俊的那一款,唇红齿白,眉目熠熠,是杜满月从前的口味。

      杜满月说:“不然呢?你一走,我就该立刻破产倒闭?”
      杜满月家底丰厚,偌大一个集团,自然不会因为一个高管率众出走有所影响,跌跌股价意思意思,大家又很快给了环飞面子。公司公关做得好,消息一出来就有媒体配合宣传,骂李暄才是那头中山之狼云云,不过不知为何,这些消息后来都撤了,无影无踪。
      现在提起李暄,大家都要想起环飞,说他是从环飞走出来的青年才俊,把那点儿事当李暄的光辉履历,再往深点说,他们就要说起杜满月了。

      邵小天看了眼李暄,又看了眼杜满月,显得茫然。似乎不是很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
      李暄没有接他的话题:“前不久环飞新推出的软件我试用了,比我在的时候运行的那个版本好多了。”

      杜满月扯起来的嘴角弧度都渐渐变平了,昏蓝的光线里,逐渐变得面无表情,最后,他冷漠地哦了一声,松手:“小天,过来。”
      邵小天哦了一声,朝李暄挥了下手作别,转头跟上了杜满月。

      李暄看着他们的背影,拿纸巾擦了下被邵小天握过的手。
      晚会结束后,他派助理送了一瓶托卡伊的贵腐酒给邵小天。听说邵小天很惊喜。

      李暄他爸病入膏肓,北京最好的医院也束手无策,连出国治的必要都没有了。他这一辈子没什么成就,最普通的命。病床跟头,唯一能跟来看望他的人念叨的,就是自己的儿子现在成老总了。他很高兴。

      没过几天,李暄问邵小天,什么时候请他喝酒。开玩笑的语气。
      邵小天立刻说要办派对,他可以请李暄喝最好的酒。

      派对的地点在西山别墅,是杜满月的一处房产,邵小天请了很多人,形容漂亮的男女们扎气球喝红酒,在游泳池里比赛蝶泳,夜晚彩带飞舞,场面热闹。邵小天把李暄一个一个地介绍给他们,说是他刚认识的朋友。
      正介绍着呢。有个扎着双马尾的高挑女孩认出来,低声对邵小天说了两句话。

      等走到安静的角落里,邵小天问:“她说你是TG的创始人,TG是什么?”
      李暄的目光在人群里巡睃着,邵小天请的朋友们都很年轻。杜满月不在。他说:“是个公司,做软件的。在国内不是很出名,你没听过很正常。”

      邵小天的反应和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模一样,先是惊叹了一番,接着打开手机搜了下,又说李暄骗人,哪里不出名了,新推出的产品他都用过。李暄随便应了他两句,心里却在想,如果他往下再翻一会,那就应该看到杜满月和他的关系了。
      但他不讲。邵小天挨他挨得近了,李暄就往后靠靠,笑一笑。他能拿捏人与人之间相处那个度。邵小天很喜欢他的样子。

      也是在这时候,他听到外面传来的急匆匆的喧天马达声,很熟悉,法拉利F80的声音,杜满月一直都爱开这一辆。
      果然来了。

      杜满月从院子边进来了,穿着件黑夹克,黑色头发被风吹得往后扬了扬,露出一张如大理石雕像般的脸。一进来,他先受到周围人热烈的招呼,可他神色匆匆,眉宇间压抑着什么,很冲动的样子,男男女女们都不敢拦他,他正要随手抓个人问邵小天在哪,就听到了李暄的声音:

      “怎么样?上次送你的酒好喝吗?”
      杜满月的表情登时变了。

      李暄是看到杜满月进来,瞥到了邵小天时,就知道该做什么了。他稍稍低头,笑了下,看这个杜满月的情人为他红了脸颊。
      邵小天还是个小年轻,哪里比得上李暄段位高。他结巴了下:“好、好喝啊,我觉得你选的酒品味都好。”

      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就遭到了粗暴的一扯,杜满月把他拉到身后,接着低声道:“去别的地方玩。”

      邵小天真不知道他们搞的哪一出,但也知道他们俩应该认识,依依不舍地说:“好啊,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等到邵小天逐渐融入那团热闹的景色之中,杜满月才朝别墅里扬了扬下巴。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李暄的行为最多是过分。李暄做过很多过分的事情,这件也算不了什么。

      杜满月看了李暄一眼,又收回来。但他这辈子没学会过有话不直说,于是他皮笑肉不笑地直接问:“撩闲儿?你对邵小天还有意思?”
      李暄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么多年过去,你的眼光倒没变。”

      杜满月停下脚步。
      两个人卡在这里,下边聚会的欢乐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是一团梦境。李暄心头一跳,也停下了脚步。

      听完这话,杜满月的表情非常奇特,他的目光落在李暄身上,仿佛一瞬间回到了第一次见面,他打量李暄时那样的表情。接着,他说:“邵小天是我侄子,刚从非洲回来,你在想什么?”

      李暄愣了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干了件不太聪明的事。杜满月是个强权统治者,一手揽过家业后,从不许别的人插手。李暄自己就没怎么见过他家的小辈。所以在此之前他没见过邵小天。
      他很少遇到这种境况。杜满月的目光扎着他,一瞬间变得奇特起来。外面还是吵吵嚷嚷,一片松针树的叶子落下来了,李暄开始盯着松针叶看。

      “我眼光没变的话,怎么看上你的,”杜满月说,“怎么,祸害完一个不够,你还想祸害祸害别人?”
      李暄问:“我祸害谁了?”
      杜满月脱口而出:“我啊。”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一时间都静默下来。
      李暄盯松针叶一直盯到它往楼下落完,然后不知道往哪里看了。

      居然是杜满月先开了口:“李暄,你有没有觉得对不起我?”
      李暄把目光拽回来,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杜满月紧紧地盯着他,他朝李暄步步逼近:“真的?”
      “……真的。”

      “你有没有觉得后悔?”
      “没有。”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实在可恨。
      杜满月怒上心头,一把把他掼在墙上,背部砰地一声撞上墙,震荡般的痛感传来,李暄闷哼一声。
      “你真是不知悔改,犟驴脾气!”杜满月揪住他的衣领,骂他,“你提前和我说,我愿意给你人,给你钱,你去美国干十年都行!”

      他是真想不明白李暄那犟驴似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在他杜满月身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够李暄这个从小破地方考上来的十辈子荣华富贵,手眼通天搅弄风云,他什么给不了李暄。

      李暄说:“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

      杜满月深呼吸一口气,接着笑了。这一笑,如同日光乍破海面,那么灿烂:“李暄你真是个混蛋。”
      他猛地挥拳,一拳结结实实砸向了李暄的小腹。沉闷一声,李暄瞬间弓起身子,眼前炸开一片黑,冷汗唰地浸透后背。他没躲,也没还手。

      杜满月抓着他的衣领:“咱俩打一架,打完就一笔勾销。”
      他压根没给李暄拒绝的机会。

      整个世界都颠倒了,从楼梯口往下打,一个打一个挨,李暄这人打架本事非常差,只能被动格挡,压根不是练了二十年格斗的杜满月的对手。楼梯间霹雳乒乓地响。杜满月完全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忘了要是被外头看见两个公司的负责人在这里打架,完全是可以上社会新闻的程度。李暄衣服的后背都沾上了楼梯的粉灰,噼里啪啦,眼前发黑。疼痛的神经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头脑里。

      他跪坐在地上,仰起头,叫道:“杜满月。”
      正要挥出下一拳的杜满月停下了,他浑身紧绷,因为激烈动作而流出的汗顺着额头淌下,在黑发的掩映里顺着领口淌进衣服深处的皮肤里,看上去还像大学时候一样英俊。他咬着牙,嘴角抿成一条线。还有别的东西,别的情绪,李暄分不清了。
      李暄问:“解气了吗?”

      杜满月的眼眶红了。
      转瞬之间,那副情态又消失了。杜满月只是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李暄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刺激着李暄的脖子,他在抖,每一个呼吸都在抖。明明挨揍的那个人不是他。

      李暄的目光遥遥看向了天花板,那里有一只正在结网的蜘蛛,雨天风一刮,蛛网就会摇摇欲坠,李暄小时候没东西可玩,就喜欢观察蜘蛛,它们蛰伏等待猎物,却常常会被天灾人祸轻易击溃。李暄说:“杜满月,从我身上起来可以吗?”
      杜满月说:“不行。”

      李暄把头靠近他,拿没被揍的那边脸蹭了蹭他的头发。
      过了一会,他轻声说:“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贪得无厌,城府深沉,想要什么靠抢靠骗都要拿过来,实在没什么优点。长得也一般,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从小就样样都缺,所以做出什么,你都不应该惊讶才对。”

      杜满月拿手握住他的脖子,说:“对。早知道当初上飞机,就应该一枪崩了你。”
      李暄说:“嗯。崩了我吧,现在也不迟。”

      杜满月没动。
      李暄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的。”

      杜满月说:“我真是真心喂了狗。”
      李暄忍受着疼痛,眼前都有点发黑,过了一会,才说:“我在你心里也没那么重要吧。真心喂了狗是因为你把我当狗看。你要是还想揍,别往脸上打了。”

      杜满月这人不客气,拿拳头捶了李暄肚子一拳。捶完手毫不留情地一下下压着李暄的伤口,李暄的身体因为疼痛而颤抖。
      杜满月从李暄的颈窝里抬起头,嘴角扯了个弧度,有点儿凉薄:“我要是把你当狗养,像你这种不安分的人,我就应该给你造个狗笼子,把你关进去,脖子上挂个狗牌,上面写我的名字,每天只喂你狗粮,我心情好了,才带你出去遛弯,别人问你是谁,我就说你是我养的一条狗!”
      他就是恨到咬牙切齿,又拿李暄没办法。

      李暄说:“那你该小心了。有一天我会报复,从你身上咬下一大块肉。”

      他勉强支撑着坐起来,杜满月压在他身上,抓着他的衣领,李暄咳嗽了一声,一口血,也有点懵。
      过了一会,他擦了下嘴角,把血放在指尖捻了下:“你下手真狠。”

      他转而抬头看杜满月:“打也打完了,放我走吧。”
      杜满月被他这幅吐血了还状若无事的情状搞得目瞪口呆,随后他反应过来,立刻道:“你做梦,凭你做的事,揍一次怎么够,信不信我飞去美国弄你。”

      他这么说着,压在李暄身上的力度还是轻了。
      李暄拨开他,挣扎着站起来:“来弄我的时候记得打电话预约,想收拾我的人能环太平洋转一圈。”

      李暄连原来的号码还在用,刚走的时候,杜满月天天发短信轰炸他,李暄每条都读了,不回。他真可恶。
      杜满月抓住了李暄要走的肩膀,李暄停下了。这一瞬间杜满月想到了很多:“我当年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你他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

      李暄说:“没什么理由。真要说,我痛恨别人压在我头上。”
      李暄的语言词库里几乎从来没使用过这么激烈的词,一种急剧升起如潮水的东西涌进杜满月的心里。他的眼眶红了。
      一瞬间,所有的愤怒,不甘,痛苦,挣扎混杂着的情绪变成了更狂躁的东西,他的心里涌起了真正的痛恨,他恨李暄不动如山,恨李暄风轻云淡,恨李暄迟迟不出现在他面前,也恨李暄又一次回到他面前,恨来恨去……还恨李暄不肯早点开口。

      “你觉得我可恨,我知道。你没办法理解我,没办法理解我们这种人。你杜满月可以出生什么都有,体面,骄傲,对别人挥之即来招之即去,你可以送我股份,可以在凌晨三点叫我到你身边,可以毫不犹豫撤掉我忙了半年的项目,你什么都可以干,我不介意。至于我,我正好什么都想要,只能说,我们之间起了冲突。就是这样。”

      “更何况,”李暄接着说,他的目光再次往外边看去,红男绿女们还是在劲歌热舞,party放的音响阻挡了这里的声音,“我对你并不算什么,一个情人或者一条狗,一个小弟或者一束可供观赏的花,对你来说都一样。”
      游泳池边,有个男孩搂着个金发的女孩,拿着话筒,俯身对她高声唱着爱你一万年。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还能再说些什么呢?杜满月这时候真想手里再有把枪,一枪把李暄崩了,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松开李暄的衣领,用胸膛拥抱着他的胸膛,剧烈运动之后让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是要炸个天崩地裂,他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就是这么想的?你真觉得你对我不重要?”

      李暄沉默了一会,盖棺定论:“我不重要。”

      杜满月愤怒了,他俯身而下,在李暄的嘴唇上重重辗过去。那种暴烈如同大海般的东西从杜满月身上涌进李暄心里。
      “你错了,我看我才是对你不重要的那个。”
      杜满月低声说,中指指尖狠狠擦了下他的嘴唇,血沾上手指,怎么擦都擦不掉。李暄怔了一下。

      杜满月人生中总是这样直白的时刻多一点,所以他把血往李暄衣领上抹了抹,朝李暄笑了。自出生开始,杜满月的笑里总带着嘲弄的气息,高高在上,只有这个笑,是说不出的意味。他似乎有点认真,又有点不经意,只是为了把话里的信息递给李暄:“你觉得你对我来说是什么?”

      “你走的时候,我真觉得很没面子。我想,要是你愿意回来,我给你个机会,再给你一次待在我身边的机会,毕竟你是李暄嘛,北大计院里有句话,信谁都不如信李暄,换别人就没这个机会了。结果我等啊等,一直没等到,我去美国我多丢面子啊,那些人看着呢,等着嘲笑我为了个旧情人丢身份丢地位,我就忍。我忍到现在,我把你忍回来了,我差点以为我要忍一辈子。然后你回来了跟我说这些,你说你是对我很不重要吗?那就再也没有对我重要的人了。”
      杜满月把自己的心剖出来,血淋淋地给李暄看,然后他不要了。

      杜满月扬长而去。
      李暄赢得了这场游戏。王座上高高在上嘲弄众生的男人把头颅低给了李暄。

      空气里有气球爆裂后的氦气味,外面的人开始切蛋糕了,接着却是手忙脚乱的声音,惊呼声,疑问声此起彼伏,杜满月那辆法拉利F80的马达声响了起来。

      邵小天几乎是紧接着破门而入,一脸惊慌:“哥,你和我叔叔打架了吗?”
      李暄整理了一下着装,起码杜满月没朝他脸打,忍着痛站起来还是一样的,唯一一点不好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李暄于是越过邵小天看到后面跟着邵小天的青年男女们,那些人神色紧张又热望。他点点头:“对,我们在比赛拳击。”
      那群人噫吁一声,各自散去。

      只有邵小天等到人都散去了:“你和我叔叔很熟啊,你们比赛拳击。”
      李暄没搭他茬。
      邵小天又说:“你那天说名字的时候我就觉得很耳熟了。后来我才想起来,我在我叔叔家里看过你的名字。”

      李暄问了句:“家里?”
      邵小天说:“一套棒球球杆,桦木的,上面有你的名字。我原本还想和朋友一块打的,结果叔叔又给我拿走了。”
      李暄停顿了一会,才拿手拍了拍邵小天的肩,轻轻的,他的目光落在邵小天脸上,一瞬间叫邵小天分不清情绪:“的确是我的。”

      “所以你们很熟?”
      “你应该去看看新闻。”

      邵小天摸了摸鼻尖:“之前一直在国外,那个信息不发达嘛。”
      声音小声了点。

      李暄收回了手:“我该走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啊?你还没和我们一块切蛋糕呢,”邵小天有点着急,撞到李暄的目光,才呐呐的,又咳嗽了一声,喊住李暄,试图表现出一副才想到的忸怩姿态:“对了,那个,哥,我什么时候能单独请你喝酒啊?”

      李暄停下脚步,侧了下头,看着邵小天期待的神色,他换了副语气:“你不该叫我哥了,我比你大很多,下次叫叔叔吧。”

      这话让邵小天愣住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好一会,才远远看到李暄上了一辆商务车。周围人放着彩带和气球,气流轻微爆裂,那么热闹,李暄的发丝在脑后梳成了端重的样子,腿很长,手臂上搭着衣服,车停下,背影和影子被剪开,这个人随即上了车,好像从来没有融入过这样热闹的氛围中。
      邵小天打开手机,开始搜索,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啊了一声。

      车窗外是川流的夜景,李暄坐在车里,头往后仰,风从窗外涌进来,吹起他的发丝。风里有种熟悉的东西,一团燥热的空气团,好像很久没有散去。
      那时他在读大学,曾做过志愿活动的负责人,要下乡,杜满月觉得新奇,非要体验体验,在去的大巴上,杜大少爷困得睡着了,靠在大巴的车窗边,开着的窗缝里,雨飘了进来,杜满月打了个哈欠,头歪到了李暄肩膀上,说不清是不是故意的,大巴里人声嘈杂,同行的同学在讨论模拟联合国大会。李暄伸手把车窗合上了,几滴冰凉的雨丝落到他手臂上。风和现在是同样的味道。
      这么多年费尽心力,荣华富贵一一看过,到最后坐在迈巴赫里,想起的居然是这样一件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壮志凌云·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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