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碎珠声》柏枳

30、初试 一级机械师

　　数十量尚惊舟停泊在晴月宗外殿，各大宗门的弟子纷纷被请入晴月宗为仙盟大比而特设的北斗七星连殿。

　　如果说百纳宗被仙盟尊称为天下第一宗是因为它占地面积最大，弟子人数种类最多且拥有两位化神境坐镇百纳宗。那么位于长姗国的晴月宗应当是所有宗门中最有钱的，因为晴月宗宗主东方娴月既是长姗国国主，又是晴月宗宗主。

　　由于足够有钱，晴月宗甚至都把角星台收进囊中，当年东方娴月对角星台台主开出的天价联合金让多少人望而止步。

　　星星连金线，斗转百不移。

　　在各门派弟子沉溺于观赏殿上漫天星宿时，一位紫藤蔓花纹的贵气而又威严的中年女人一步又一步地踏上高阶，她的身后是一众晴月宗长老。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小友，仙盟大比的初比即刻开始，我很期待各位的表现。”中年女人一开口便是极强的威压与气势，让人难以忽视她的存在。

　　各门派的长老都被请到了殿后，忽衡长老只是嘴上开个玩笑，自是不可能真的来参与什么比赛，一听有吃有喝的便不计前嫌地跟着他那上潭师弟去了殿后。

　　童渊作为震惊仙盟的剑道天才，自是百纳宗的脸面故而被刻意安排到了最前方带队。

　　那些若有若无的来自其他仙门的目光在百纳宗的队伍里打转，最后无一例外停在了这位位于队首的少年身上。

　　随着星星之间的金线断裂，他们被送往了另一个时空，由角星台主制作的虚拟比武场。

　　童渊刚到这里便发现对面已经自动匹配了对手。

　　紫袍女郎几乎从倒计时开始便立刻拔剑，剑速快到不过眨眼便出现在了童渊身旁，三寸紫红色的剑锋瞬速对准童渊的脖颈却被一把如雪一般的剑硬生生停住了进路。

　　“噌——”不过一瞬对方便调整好了战略技巧，如花苞绽开般利落将剑挥向蓝白鹤少年身上。

　　“吱——嗡——”雪面剑利落挑起三寸紫红色剑刃，双剑相碰时竟摩擦出了火星，但又很快火星连剑一起被冰封住了。

　　紫衣女郎被这突然起来的猛烈寒气吓得连忙后退躲避，但这一退换来的却是雪面剑的狠狠追击。终于在雪面剑要插入紫衣女郎的心脏时，她冷声道：“我认输。”

　　下一秒，紫衣女郎化为粉尘。

　　“宁蝶败，童渊胜。”机械的播报声说完，童渊发现地面的七颗星星中有两颗连在了一起。

　　接着一位白胖紫衣男郎出现在了童渊面前，一把巨大的黑剑不由分说地朝童渊挥去，童渊则随手甩剑，雪面剑在空中高速地自我旋转了三圈后硬生生将巨剑带人往旁边推了几步。

　　白胖男郎险险踩住边缘才不至于摔倒，可下一秒却还不等他反击，大雪的威压便随剑一齐而来硬生生要将他打出擂台。

　　白胖男郎没有因此妥协，而是发动全身力气对着面前白蓝鹤袍的少年发动连连猛击，剑剑可以拍碎地面。

　　童渊迅速挥剑抵挡，随即便是精准捕捉白胖男郎的每一处漏洞，然后剑剑致命。

　　“苟盛败，童渊胜。”

　　又是新的两颗星星相连。

　　“我知道你。”一个瘦的跟竹竿一样的紫袍男郎突然道。

　　童渊并没有因此分神回答，而是一剑朝他挥去，却不曾下一秒又因突然炸开的金光而往后退了一步。

　　竹竿男整个人宛若炸弹般持剑朝童渊袭去，嘴上还颇为念念有词：“让我见识一下万人吹捧的天才究竟有多少实力。”

　　童渊不能硬接对方的惊雷，于是他选择以退为进，向后退了一步随即立刻转身，雪面剑也在转身时从后方一下劈了竹竿男一刀然后回到了童渊手上。

　　惊雷突炸，童渊几乎在一瞬间便连连后退，直至退到镭台的边缘线。

　　“有点实力。”竹竿男摸了一下自己流血的后背道。

　　下一秒，竹竿男的剑立刻冲到了童渊面前，两剑疯狂相抵时“咔”的一声，竹竿男的剑碎裂了一个小口子。

　　顾不上竹竿男震惊的表情，童渊一剑划上了竹竿的脖子却在分毫间停下。

　　竹竿男向下瞥了眼脖子上的血迹道：“我认输。”

　　童渊刚要收剑，却不曾想对方在碎为粉尘还妄图再给他一剑。

　　“喀嚓——”竹竿男的剑彻底断了。

　　“范建败，童渊胜。”

　　现在是四颗星连在了一起。

　　一身羽毛服的男郎礼貌自我介绍道：“丁从。”

　　“童渊。”童渊向前一个推手，雪白的剑便带着霜寒疾速朝羽毛服男郎飞去，羽毛服男郎拼命接剑时童渊便一下出现在了他面前。

　　随即童渊顺手拿剑再一剑将他劈出了擂台外，羽毛服男郎出现在擂台外时脑袋都是懵。

　　“我……你……”羽毛服男郎说话都没说完整被消失在了台外。

　　金色丝线又多生出了一条连接星星。

　　一个穿着百纳宗校服的弟子见到童渊都震惊了，随即欣喜若狂道：“童渊，我是你的粉丝!我我我……”

　　童渊就这样冷眼看着对方支支吾吾地说话。

　　“那什么……你一定要赢啊，加油啊，童渊!”百纳宗弟子笑着说完便道，“我认输我认输。”

　　“方兆败，童渊胜。”

　　六颗，童渊低头扫了一眼。

　　橙黄色的微胖女郎一上来便是下漫天符咒雨，童渊向上扫了一眼想起符咒限制是在最后的秘境比练。

　　“吃山!”橙黄色微胖女郎并没有因为符咒雨而停下攻击童渊，她伸手变剑与漫天符咒一起攻击着中央的蓝白鹤少年，而少年挥剑间佛咒全都被冰定在了原处。

　　“噌——吱嗡。”橙黄色微胖女郎的吃山剑碰到雪面剑后便立刻滑开，顿时双剑疯狂离开碰撞，似是都抱着必胜的决心。

　　童渊冷冽的眼审视着对手，随机故意露出破绽让对手进攻。

　　“哒。”一滴冷汗从橙黄衣微胖女郎额角滑落到地，她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望着离自己眼睛只有几毫米的剑锋，随即对方利落收剑。

　　“我认输……”

　　“曲思衣败，童渊胜。”

　　七颗星星连成一体，随即它扭转成了北斗七星的样子。

　　“61号比武场胜出者：燕闻微。”

　　“79号比武场胜出者：戴纸羽。”

　　“54号比武场胜出者：童渊。”

　　“1号比武场胜出者：鹤流山。”

　　“66号比武场胜出者：冯金。”

　　“52号比武场胜出者：梅婉月。”

　　……

　　“24号比武场胜出者：乔娇。”

　　“71号比武场胜出者：施照。”

　　……

　　“77号比武场胜出者：唐肃。”
　　……

　　“102号比武场胜出者：杨晓俊。”

　　“以上便是中试名单了。”晴月宗的某位长老汇报道。

　　在所有长老都在积极讨论时，只有忽衡长老一个人在那里磕瓜子，他扫视周围一圈早就发现了化神境境以上的宗主或掌门都没到场，全场唯一的化神境便是作为主办方的晴月宗宗主东方娴月。

　　“那淘汰的人怎么办？”忽衡长老突然开口道。

　　东方娴月见是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道：“保20。”

　　忽衡长老闻言点头表示知道了。

　　初试来的快，结束的也快，等最后一个比武场决出胜出者时所有人又都被传回了北斗七星连殿。

　　“请各位手上有星星的跟我走。”一位紫袍男郎对着人群大声道。

　　童渊闻言伸开了手掌发现上面有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师妹？”鹤流山等一众玉幽峰亲传弟子转向施照，在确认无误对方手上的星星后也算都松了一口气。

　　“晓俊，我败了。”一个白袍女郎假哭了起来随即问道，“你呢？”

　　在一众女郎注视下，短发少女伸手展现出了手中的星星。

　　“我……的妈呀。”所有杨晓俊的朋友一下子都抱住了杨晓俊欣喜若狂道，“晓俊，你真的太棒了!”

　　唐肃看着手上的星星刚松了一口气，转头就看见了发愣的李勤下意识蹙眉道：“你的星星呢？”

　　李勤一转回他那张欲哭无泪的脸，唐肃便知道他败了。

　　“你这也太……”唐肃刚想骂他废物，却在发现他真的要哭时停了嘴。

　　“呜呜呜我第一场就输了。”李勤干哭道。

　　“输给谁啦？”唐肃蹙眉道。

　　李勤顿了一下，然后在唐肃耳边悄声道：“玉幽峰鹤流山。”

　　“……”唐肃顿了一下道，“算你倒霉。”

　　“拜拜，唐肃，看来我只能止步于此了。”李勤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道。

　　“应该还有复试，反正你……尽力吧。”唐肃觉得也不好苛求李勤什么。

　　“没有星星的留在殿中准备复试。”又一名紫衣男郎讲道。

　　初试再快也是废了几个时辰的，晴月宗宗主决定先让他们休息一晚再进行明天的中试。

　　论待遇，童渊被分到的房间自然是最好的，甚至是单人单间。童渊随意扫了一眼楼下吵吵闹闹的房间，然后利落地关上房门阻断噪音。

　　他这一层的基本都是跟他差不多实力阶段的弟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点小骄傲，故而这一层格外安静。

　　童渊坐在房间里柔软的架子床上时没有急着休息，甚至他不敢熄灭灵火灯。

　　两年了，已经过去两年了，但童渊还是只要一处于黑暗，那种若隐若现的触感便会自己出现童渊身上。明明这些对当时的童渊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可随着时间的发酵，那些温柔细腻还是一点点地渗透到了童渊骨子里，让他无法抗拒。

　　童渊躺在柔软的被褥上，头顶是紫帐，他深深地闭着眼似是放弃最后的挣扎，任由回忆里的触感缠上自己，包裹自己。

　　童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认为可能是四个月的时间太长，遇昼任的照顾太细腻了，毕竟他从没有遇到过如此温柔细心的人，这种温柔细心不是装能装出来的，而是骨子里天生的，是后天磨灭不掉的。

　　一个冷血无情的黑心阁主底色居然是温柔。

　　童渊一时间不由得想象当遇昼任还是一个痴傻儿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这么一个好看而又温柔的剑道天才不应该比他这么个不近人情的高岭之花受到更多人爱戴吗？

　　应该众星捧月吧，哪怕他痴傻。

　　可是为什么众人谈到他时嫉妒远远压过了欣赏，是什么让他们产生了这种心理……是因为他当时只是一个痴傻儿吗？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傻子，是什么样的？

　　＊

　　一只机械的蛇攀爬上了满是机械蝴蝶的梁柱，一只黑色斜齿轮眼眼睛注视着来者，顿时满屋的齿轮都转动了起来发出了快速的“咔、咔、咔”声。

　　红衣公子简单地扫了一圈这些齿轮，并没有因此做出任何反应，依旧云淡风轻地站立着。

　　“停停停!”一个戴着黑色头帽黑色护目镜的人身着厚重防护服，脚踩黑色靴筒就这么拿着扳手下来了，“不是敌人不是敌人!”

　　“咔!”的一声所有疯狂运转的机械停下来了。

　　“嗐。”全副武装的女郎此刻也终于摘下了护目镜和头套，露出她那张极其冷艳的白皙脸蛋，轻声叹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

　　“云过夫人。”遇昼任礼貌叫道。

　　“阁主好阁主好!”女郎随手就把扳手和头套护目镜扔到了旁边，而下一秒那条机械蛇眼的斜齿轮转动了一圈后便上前叼走了这些乱丢的东西。

　　“许久不见……支云阁，不错吗。”遇昼任匆匆扫了一圈这个机械楼阁道。

　　“这都是阁主的功劳。”云过夫人客气道。

　　“不敢当。”遇昼任这话可没有说笑，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当年仙界仙帝月笙为收复四界而钦定的心腹——舜云将军，同时她也是全世界鲜有的一级机械师。

　　当年仙界能有这个称号的一个是她，另一个便是如今大名鼎鼎的角星台台主心坠。

　　遇昼任随意扫了一眼面前这个人畜无害的朴素女郎，任谁能想到她就是当年杀人如麻，为月笙登基为仙帝打下重要基础的舜云将军。

　　但自月笙登基为仙帝后，她身旁最得力的大将却不见踪影，有仙吏说舜云将军担心魔荒地暴乱去魔界隐形埋名了好多年，也有仙吏说她是被后来上位的苦扶强行挤下位，随即被苦扶用阴谋诡计害死了。

　　前者说的大差不差，舜云一开始确实在魔界隐形埋名多年只是为了对抗魔荒地大乱。但后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反正遇昼任第二次见到舜云时她已换脸改名，成为了云家寡妇家主云过夫人。

　　后者就完全是苦扶政敌的无稽之谈了，因为舜云将军无论出生还是个人实力，都不是仙魔混血一族的惊翼长公主苦扶可以比拟的。舜云时期的云过夫人再怎么不得位，仙帝月笙再怎么信任苦扶，也绝对没有人可以动这位非凡威望的将军一下。

　　“请问师父是有何需要？”遇昼任不仅帮过云过夫人很多，还曾拜她为师学艺。当年支云阁的建立需要的不仅是超凡入胜的偃师，更是大量资源的供应。

　　云过夫人当时也不过随口一问，因为普天之下大家练剑的练剑，修道的修道，机械师少，资源就更少了，哪怕遇昼任当时已是有所名气的神通阁主也应该带不来这么大量的资源。

　　谁知事情完完全全地出乎了云过夫人的预料，遇昼任带来了双倍的资源，哪怕一些是黑市都不一定能找到的极其稀有资源，而遇昼任当时要的尾款仅是拜云过夫人为师，学习顶尖机械术。

　　云过夫人对自己一级机械师的身份毫不在意，但没有人比遇昼任更为清楚一级机械师的含金量。成为一级机械师就意味着在机械有关的全领域已经做到全能，无论机械生产目地是给人给仙给妖给魔，无论大小无论规格，大到空中城堡，小到指甲花园，一应俱全。

　　甚至ta们可能比专门做剑做鞭做一切器具的人更为专业更为顶尖。

　　有了身为一级机械师的云过夫人指导，遇昼任在机械与武器领域的也独有造诣。

　　“奥哦，风栖骨快用完了，这玩意主要长在魔界，我又实在不方便去，你回去让人给我送点就好了。”云过夫人刚在想还有什么需要时，就突然看见一个机械娃娃从红衣公子袖子里爬了出来。那一刻，她眼睛一下亮了。

　　“这什么？”云过夫人稀奇道。

　　“唔。”剑光娃娃回头看了遇昼任一眼，又看了一眼面前这名朴素的陌生女郎。

　　“好生动啊。”云过夫人像是发现什么小玩具般笑了，“你做的？”

　　遇昼任“嗯”了一声道：“它叫剑光娃娃。”

　　“碎剑片，风栖骨，魔牙，椿丝，芝妖眼，狐妖妖尾……”云过夫人准确不误地拆解道，似乎在她眼里剑光娃娃已经不再是一个个体而是无数个零部件。

　　剑光娃娃闻言莫名有点害怕了。

　　“还有什么吗？”遇昼任无情打断云过夫人的自言自语道。

　　“就风栖骨，其他我自己会想办法的，但今天要你来不是为了这个。”云过夫人刚刚正忙于制作大型机械设备脑子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也算是终于想起了要事。

　　遇昼任闻言轻轻地挑了一下眉，随即面前的朴素女郎打个响指，原本朴素甚至有些脏的衣服便立刻换成了干净清爽的浅色锦袍，耳朵上都出现了白色实心倒三角耳坠。

　　“跟我来。”云过夫人自顾自地向前引路，随手就是往墙壁上某个开关一按，霎时齿轮“哐哐”作响，整个房屋立刻变成了另一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