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碎珠声》柏枳

28、悠闲

　　曲停国的这个事情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掌门和一众长老皆连夜御剑飞行至曲停游弦城，事后也轰动了人界全仙门。

　　南或掌门亲自去联系曲停国皇帝发现对方早已惨死于宫殿，而一众皇亲国戚全都下落不明，一时曲停国人心惶惶，无奈曲停国只得把因生气离开而侥幸躲过一劫的四公主赫泠音暂立为女帝。

　　掌门和一众长老为了突如奇来的成群魔物而忙活了一整夜，惊奇发现魔物的魔气浓度与魔荒地的魔气浓度竟然惊奇一致。于是，他们又连忙召集仙盟所有门派掌门召开了为期一个月的秘密会谈，至于究竟谈了什么，结果如何，目前仍一无所知。

　　比起这些不幸的消息，童渊凡人二十九岁突破碎尘境的事一经传出便轰动人界从大到小的所有宗门，甚至连向来不知仙事的凡人都可以饭后念叨几句。

　　而童渊在百纳宗的威望更是由一个本就高的纬度跨越到了一个更为惊人的纬度，可以说新生弟子在连长老都没认全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百纳宗的剑道天才童渊。

　　但是在所有掌声与艳羡来临前，是忽衡长老那深深的忧切。

　　“阿渊，你老实告诉我，你做了什么？”童渊已经两年多没有回归琛延山了，再次看到这熟悉的场景与熟悉的白灵花大树时那种说不上来的喜悦比任何东西都要快的先漫上心头。

　　“嗯？”童渊根本没想到忽衡长老会以这么严厉的态度跟自己说话，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反应。

　　“你去了哪？”原本慵懒俊美的公子此刻收了懒散，变得格外严肃了起来，好看的眼睛如明镜一般照射着童渊的内心。

　　“我……”童渊莫名有点心虚了。

　　“神魂秘境？”忽衡长老眯起好看的眼看着他道，“我说的对吧。”

　　童渊有点不敢说话了。

　　“你他妈疯啦？!”忽衡长老对着童渊那张好看的脸就是狠狠地一巴掌，直接把沉浸在喜悦世界里的童渊给打蒙了。

　　这是吴忽衡自收童渊为徒以来第一次打他，除此之外只夸不骂。

　　童渊并不明白他的师尊为什么要打他，明明他突破了碎尘境，是万中无一的剑道天才。

　　“很好奇我为什么打你？”忽衡长老现在看到童渊就来气，随即大骂道，“你知不知道神魂秘境是什么地方，多少人有去无回，你心里不清楚？你他妈就是去找死!”

　　“可是我活着回来了。”童渊终于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

　　“呵。”忽衡长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嗤笑出声道，“怎么，还想死在里面？”

　　闻言童渊沉默了。

　　“说吧，为什么去哪里？”忽衡长老冷静了一下觉得童渊哪怕再心急也不会急成这样，但还是准备激一激他道，“这么想比过遇昼任？”

　　“不是因为他。”童渊闻言一下反驳道。

　　“那他妈是因为谁？”忽衡长老快被气死了，此刻一字一顿道。

　　童渊发现这更难开口了，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了个“我”字。

　　“境界突破碎尘境，嘴巴倒是回到三岁前了。”忽衡长老气不打一处来，“能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为了自保经脉全毁。”童渊说完倒是忽衡长老先一步发愣了，他茫然道：“……什么？”

　　“我在和一个【伍】阶大魔对打时，为求自保过度爆发灵力而导致经脉全损。”童渊解释道。

　　“【伍】阶大魔……”忽衡长老回想了一下，突然又开始骂了起来，“你是不是傻的，你一个识志境一重跟人家他妈洞虚境大圆满拼什么拼，你算什么东西啊，童渊，真以为别人夸你几句天才，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是吧？跟【伍】阶大魔硬拼，你叫我什么师尊啊，我改口叫你师尊，好不好？”

　　童渊怕忽衡长老真气死了，连忙示弱道：“师尊。”

　　“还有什么叫你跟【伍】阶大魔拼，历练小队里不是有洞虚境的吗，他们是饭桶吗，还是说洞虚境是摆设啊，怎么天才是肉盾啊，出事了天才先上啊……童渊，你以后改名叫敢死好了，我看你挺敢死的。”忽衡长老觉得没骂到位便继续全方位扫射道，“历练组的任务是哪个饭桶下派的，没长眼睛没长脑子的，【伍】阶大魔敢送给你们当新手村礼包，我看真是猪转世……出事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联系我，童渊，你胆子是越来越大，我从来没骂过你是吧？”

　　童渊表示还真没有，从小到大，一次没有。

　　“觉得师尊很废物是吧，所以一点也不值得信任是吧，呵呵。”忽衡长老气了半天突然想到童渊其实也很难做人，于是便强行散了火气道，“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在神魂秘境干了什么，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啊……？”童渊懵了一下随即便被师尊带到白灵花树下的石桌前，接着就是他们持续二个时辰的长谈，而童渊试图掩去遇昼任的存在。

　　“别他妈乱讲了，神魂龙鳞都在你身上……谁帮了你？”忽衡长老近乎一眼看穿道。

　　“神魂龙鳞？”童渊还真不知道这个。

　　“人道神神魂帝的秘境是由他身上神力最强的一块鳞片制作而成，可以说如果秘境里没有这块碎片，就算万死也不会复生。”忽衡长老的话莫名击中了童渊哪里，他一时陷入了沉思。

　　“但是这个鳞片的藏身之处就算你知道，你也绝对不可能拿下来，因为为了不让神力屏障反噬，拿这块鳞片的人境界至少是化神以上，或者说他至少得有与神力一抗的实力。”忽衡长老在脑子里筛选了一遍化神境以上的人，一时间竟不知人选。

　　百纳宗有两位化神境，一位是南或掌门，一位便是已经退休的前掌门，而长老最高也只不过归元。

　　放眼望去整个仙盟，化神境更是屈指可数，晴月宗宗主东方娴月，化神境第二重，晴月宗角星台台主心坠，化神境第三重，风鹤宗宗主陆迟澜，化神境第二重，永年宗宗主卫问渝，化神境第五重，枕客宗宗主顾夷，化神境第六重。整个仙门世界，修为最高不过化神上重境，甚至连一个下重境的人都没有。

　　忽衡长老心里想到无论如何，这些已知化神境都不可能去神魂秘境，更不可能去了还有实力与闲情去帮童渊，甚至白送神魂龙鳞……这个人必须强大到完全不受神魂秘境的影响，而且拥有天下至宝，哪怕是神魂龙鳞在他面前都起不了多少诱惑。

　　想到关键处时，忽衡长老突然觉得自己脑袋懵懵的，一个最佳人选明明都近在眼前却又让他生生错过了。

　　“遇昼任帮了你，他把神魂龙鳞给了你……是吧？”忽衡长老无论再怎么不可置信遇昼任居然能做出这么善心的举动，但毫无疑问他是唯一合适这些的人选，一个极为强大而又拥有天下至宝的人。

　　童渊闻言垂眼时浓密的睫毛发颤了一下道：“我不知道神魂龙鳞的存在，但是他帮了我，他还……莫名奇妙地照顾了我四个月。”

　　“………………”那一刻空气都凝滞住了，忽衡长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啊……哦。”忽衡长老试图平静，然后发现自己世界观炸裂了。

　　“儿大不中留，我懂了。”忽衡长老拍了拍童渊的肩膀感觉很懂道。

　　童渊眉头一下就蹙起来了，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他肯定不是喜欢我。”童渊知道忽衡长老在调侃自己，于是连忙解释道。

　　“不喜欢你送你剑，不喜欢你送你神魂龙鳞，不喜欢你照顾你四个月。”忽衡长老表示他并不能理解。

　　“可我们两个都是男的呀，况且剑是我和他的赌约，神魂秘境……”童渊一不小心太激动了把剑的来历给说明了，刚想找补发现这补不好找便算了，而且他还真不知道神魂秘境对方是在搞哪出。

　　“现在这么长寿，男的女的早就不重要了，而且你在意对方是男的，或许对方根本不在意你的性别呢？”忽衡长老讲道。

　　“什么…？”童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我问你，童渊，如果遇昼任真的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忽衡长老的话让童渊愣了一下，随即便是神魂秘境突然变得暧昧的四个月里若隐若现的触感，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永远都会温柔细心地引领童渊，一勺勺恰到温度口感的粥被喂进童渊口中，烘干头发时那温暖的温度与细心地打理手法以及拥入他怀时的……

　　童渊的大脑死机了。

　　“阿渊……？”忽衡长老发现刚刚怎么骂童渊，童渊都没有特别大情绪起伏，现在一提遇昼任他的这个小徒弟就跟死机了一样，“你脸怎么红了？”

　　“我没有!”童渊特别不自然道，“对不起，师尊，我错了，我现在就去领罚……”

　　“领个屁罚，除了我以外看谁敢罚你……回来!”被忽衡长老一叫童渊只得回来了，原以为忽衡长老还要再说些什么，谁料他不仅什么都没说反而抱住了童渊。

　　“师尊？”童渊不是很明白忽衡长老这是搞哪出。

　　“阿渊，你对师尊而言真的很重要，阿景死了，师尊就真的只剩下你了。”在最深的夜，忽衡长老说了一句最掏心窝子的话。

　　“师尊……对不起。”童渊原以为只要落实剑道天才，那么无论如何就一定会有人喜欢他，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或许哪怕他不是剑道天才，也一定会有人喜欢他。

　　“以后无论如何，先告诉师尊好不好？”忽衡长老耐心引导道，“至少师尊想拥有知情权。”

　　在忽衡长老面前，童渊总会下意识觉得自己就是个小孩。

　　“好。”从童渊选择修炼有情道的那一天开始，他便决定不要辜负所有爱他的人。

　　“好了好了，我们阿渊辛苦一趟回来，师尊做了很多好吃的。”忽衡长老见童渊不动蹙眉道，“怎么，质疑师尊的做法技术？”

　　童渊笑了一下道：“没有。”

　　“没有就快吃啊。”

　　＊

　　在百纳宗待的那一年里，童渊几乎没有见到过历练小队的成员，甚至连消息都是一知半解，比如他知道施照被她的师尊宽优长老罚了，至于罚什么他不清楚，反正童渊再次见到施照时施照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和他打招呼，仿佛曲停游弦城发生事情时从没有过她这号人物。

　　袁修白刚历练又急着去历练，这一历练更是不知起始，不知结束，童渊当时遇到他时大概就是匆匆地点了下头便就此别过。让童渊意想不到见的最多的人竟然是唐肃，因为唐肃不知为何突然事情变得特别多，总到各山头办事，故而童渊甚至都能和他说上一段时间的话。

　　李勤内门弟子考核通过算是正式升入上潭内门，真正意义上成为了唐肃的同门师弟。于是，每次童渊看见唐肃时身旁还买一送一个李勤。

　　“这个我会。”李勤表示终于可以他登场了。

　　“会你个大头鬼，一边凉快去。”唐肃一把把他推开道。

　　“你们……”童渊就这么看着两个人蹲在树下修一个机械法宝。

　　“你会？”唐肃见他突然说话便开口问道。

　　“我不会。”童渊一下退远表示麻烦都离他远一点。

　　唐肃闻言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修机械法宝，而李勤在他旁边认真观看。

　　“……”童渊觉得很诡异，“你们一定要在琛延山修吗？”

　　“赶不回去了，都怪李勤这个蠢货，拿了一个坏的来。”唐肃骂骂咧咧修道。

　　“要不是你催，我他妈会拿错吗？”李勤不服道。

　　“早点不准备好，不是你蠢是谁蠢。”唐肃忙活半天终于搞定了，随即将这个法宝递给童渊道，“给忽衡长老的……师尊让他别生气。”

　　后来忽衡长老得知历练组负责人是上潭长老的大徒弟后直接大闹寂影峰，在上潭长老那又哭又闹。上潭长老也真对他没办法了，各种赔礼道歉都干了，就差给忽衡长老跪下让他别丢人了。

　　对此，其实童渊也很无奈。

　　“行。”童渊表示他还真劝不了忽衡长老。

　　“仙盟大赛，你会参加吗？”唐肃突然问道。

　　“会。”童渊知道自己以后的历练肯定没人敢负责了，所以有一次是一次，“你们呢？”

　　“我和李勤都去，施照说她也会去，杨师妹的话…修为没到。”唐肃摆了摆手道。

　　“但是她现在突然变得很努力，就是一直在修炼，我每次去，她都在练剑。”李勤补充道。

　　“人家本来就很努力。”唐肃就是不骂李勤不舒服。

　　“对，等杨师妹超过你吧。”李勤不爽道。

　　“那也是先超过你，贵龄几更了，鸣喃境突破了吗？”唐肃开口便直扎了李勤的心。

　　“你可闭嘴吧……两百岁入元婴都算早，我这算天资非凡了。”李勤小小骄傲了一把。

　　“还是废物。”

　　“好了好了。”童渊服了这两活宝了，“还忙吗，不忙的话留在琛延山和我一起吃个饭吧，我下厨。”

　　本来两人都心动了，但一下子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小声道：“你师尊……在吗？”

　　童渊哭笑不得道：“当然不在了，师尊他有事出去了。”

　　如果忽衡长老在童渊还不一定会邀请他们，因为忽衡长老吃的实在太多了。

　　“哦哦哦。”唐肃和李勤闻言便留下了，毕竟他们最忙的事其实就是来琛延山给忽衡长老送法宝赔罪。

　　“这么…厉害。”唐肃和李勤看着满桌的好菜算是实属没有想到了。

　　童渊朝他们笑了一下道：“喝酒吗？”

　　“啊……？”唐肃和李勤没想到这居然是可以在宗门里说的。

　　“琛延山是可以喝的……外面不行吗？”童渊对其他山峰没怎么关注过。

　　唐肃和李勤表示何止在琛延山，只要你是童渊在百纳宗干什么都行，在都笑峰掌门殿前画画，南或掌门都夸你画的好。

　　“好吃。”李勤由衷夸赞道。

　　“人间美味。”唐肃的最高评价。

　　“你们要喜欢吃以后可以常来。”童渊表示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说出这么有温度的话。

　　唐肃愣了一会真诚发问道：“你还是童渊吗，你不会被夺舍了吧。”

　　童渊闻言强扯出来的笑一下收了起来道：“各位师兄吃饱就滚，以后少来琛延山打扰我练剑……这样？”

　　唐肃和李勤听了表示这才对味。

　　童渊闻言捂了捂脑袋道：“我什么时候这么凶了？”

　　“不是凶，是你全身的气质都在说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唐肃思考了一下道。

　　“知道师弟们师妹们怎么说你吗？”李勤卖关子道。

　　“怎么说？”尽管童渊一点也不在意，但他愿意给自己的……朋友们面子。

　　“他们说你是高岭之花，他们都不敢主动和你搭话，怕他们刚开口你就说修为低于洞虚境的不准和你讲话。”李勤说完大家都笑了。

　　童渊虽然不至于歧视修为但他真不愿意搭理陌生人，听了也只觉得幸好。

　　“我觉得大家专注自己的修炼就好。”童渊把自我修行作为人生信条。

　　“不过，还是有很多师姐师妹心悦师弟你。”李勤笑了一下道，“我可不要太羡慕。”

　　“羡慕？”唐肃捕捉到了关键词笑了一下道，“我给你介绍的那姑娘不行？”

　　“……”李勤气得牙痒痒道，“唐肃你个死人，你真有脸提。”

　　其实童渊对他们说的大部分话都不感兴趣，但是他觉得如果是朋友的话应该会随口讲一些或有意思或没意思的话，所以他选择了倾听。

　　“童渊，你知道他给我介绍了什么？”李勤气不过道。

　　“什么？”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童渊的好奇，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很好的东西。

　　“他给我介绍了一只王八，就是寂影峰那个水池里的王八。”李勤越说越崩溃，唐肃则在他开口前就忍不住笑了，而童渊也被他们的笑容感染嬉笑了起来。

　　“不喜欢吗，这又安静又长寿刚好和你很配诶。”唐肃试图掰直唇角道。

　　“我喜欢你个大头鬼，受死吧，唐肃!”李勤一拳打死唐肃的心都有了。

　　“哦对了，童渊你知道吗……”李勤一开口唐肃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连忙上去捂嘴道：“你可闭嘴吧。”

　　“不行，我一定要说。”李勤表示咽不下这口气。

　　“说你大爷。”唐肃就是不让他说。

　　童渊看着他们打打闹闹觉得还怪有意思的。

　　“有一个师妹给唐肃表白，唐肃冷着脸问她几岁了，师妹听了直接吓跑了。”最终还是李勤赢了。

　　“哈。”童渊听了觉得太有毒了，忍不住笑了。

　　后来吃完也算送走了这两个活宝，还没等童渊安心练剑，漆黑夜晚的那种幽静感一下子就把他的记忆拉回了赤源二十年的那四个月。

　　“我是疯了吗……”童渊对自己感到不可置信。

　　【难不成你还想我留下？】红衣公子的声音宛若魔咒般强硬地留在了童渊的脑海里，只要一静下来他似乎就会听到这句话。

　　“遇昼任……”童渊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一时没念叨出个所以然来，“我们是什么关系…是敌人吗，为什么要杀我，又为什么要救我…神魂秘境的所做所为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