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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破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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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渊开门后原以为会是什么非常奇异的场景,却不曾想只是一间普通的屋子,屋子中间摆着面黄铜镜,镜前坐着个素衣姑娘一直在梳自己的头发。不知为何镜子很糊,糊到明明童渊站的不远依旧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影子。
“唰唰唰”像执念般,姑娘梳的很重,明明头发已经很顺了,可还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铜镜旁的香薰正燃着烟。
香薰的味道不甜,是那种很安宁的清冷气息。小小的屋子里全都是物品,有的是精美的木偶块,有的是则是绣布。
清俊少年凌厉的眼微抬扫视了一圈屋子,便朝屋子中心的素衣姑娘走去了,发现走进了还是看不清黄铜镜里女郎的脸……但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脸。
不过眨眼间,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童渊便一下到了另一个地方,一个有着一大片弋寒荆棘丛的地方。
“不行。”一大波人全都用黑色斗篷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在看到浓密的荆棘丛后有人压低声音道。
“不行也得行。”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道,“今天如果不离开东寒国,皇太女一定会扒了我们的皮给她做脚垫的。”
就在那个女人的领导下,众人有模有样地爬上了荆棘丛,明明已经被刺的血液直流却没有人敢停下。
“喂,你愣着干什么呢?!”一个苍老的声音朝着童渊的方向喊去,童渊不过怔了一下便也跟着爬了起来。
“嘶。”锋利的荆棘刺划破少年的皮肤,血液一下流入了层层叠叠的荆棘条,不过一瞬血液便被吸收光了。
童渊刚想伸手摸上自己的腰侧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世上有两处地方不受修为限制】
童渊轻“啧”一声无奈地收回了手,接着便又像他们一般光肉身翻过了这座吃人血的巨型荆棘围栏。
“婵姐,现在该怎么办?”巨型荆棘外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纤瘦的黑袍女人闻言不过抬眼看了一下漆黑的夜空,便冷冰冰命令道:“跳下去。”
同行的众人皆是震惊地望着她。
“只要离开东寒国,我们就可以使用魔气了。”女人沙哑说完后突然开始以一种极为怨毒的语气道,“都怪长公主那个贱/人,是她害了惊翼全族。”
语罢黑袍女人便先行跳落了,其他人左看右看也都跟了下去,童渊一手紧紧抓住荆棘条,血已然流满荆棘丛,他抿直唇线望了眼四周便也跟了下去。
童渊原以为无法使用灵力的自己会死,却发现一眨眼便是到了昏暗破旧的屋子,刚想起身便又听到了外面惨绝人寰的叫声。
等童渊赶到时入目的是一群黑衣服饰的人围着一个白衣女人,女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可嘴角还是带着讥讽的笑,眼中的恶毒与仇恨几乎要透了出来。
“长公主殿下,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秀美的黑衣女郎开口便是极为沙哑沉重的声音,深红色的烙铁直直往素衣女人身上烫去,不一会女人便又惨叫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人像疯了一样开始笑,脸上黏着血与头发已经再无往日高贵矜持的样子了,她哑声怒斥道,“我发现你们这些魔好像听不懂人话,要我说多少遍我不是苦扶!我不是惊翼长公主!!你们这群该死的魔族烂肉……”
一个重重的巴掌直接将女人打翻在地,女人痛的快昏厥,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骨节分明的手本应是养尊处优此刻却遍布血淋淋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疤,有的则是正在溢血的新伤。
“放了我……只要放了我,我多少钱都给你们……求求你们,放了我……”女人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最后一句更像是梦里的呢喃,“如果你们现在不放了我,只要我还活着你们的余生都会是噩梦……”
接着的话又因黑袍人们的拳打脚踢而变得破碎,清瘦的女人抱着头已经不知道该保护哪里了。
“等着好了……我会是你们……惊翼余孽的噩梦……”
童渊很早就想上去拦,在发现根本动不了时便只能冷眼旁观。伤痕累累的女人漆黑的眼穿过人群似乎在找什么,但绝对不是找他,更不是找在找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最后只是心如死灰的闭上眼。
接着场地上的黄土开始莫名的飞扬,化为沙尘埋了这里。
“!”童渊一偏头便对上那个魔族女郎,此刻她身上再也不是破旧的黑袍,而是华丽的嘉明国绸衣,精美的刺绣纹在衣服上作饰,一个走路偏头满头的银光宝器开始晃的闪眼,她不耐地回头对童渊道:“跟这么远做什么?”
童渊下意识地蹙了一眉,然后低头走近。
“陈流这个蠢货,不过是被我看了一眼,就以为我喜欢他,说什么都要娶我……”刘心婵撩了一下头发随意地摸了一下房间里名器珠宝,全是陈公子为博美人一笑买的,“以前最羡慕的便是惊翼长公主苦扶,最神往也最敬仰的也是她,毕竟她可是惊翼全族最耀眼也最……伟大的存在。”
听到“伟大”这两个字童渊下意识被挑了一下眉,一个人或者一个魔究竟做了什么才能被冠以这样的形容词,又是做了什么,从神坛到了泥潭,甚至路过的蚂蚁都能踩上两脚。
“看到她现在这个下场真让人感到唏嘘。”刘心婵话是这么说,可嘴角还是勾起了一抹浅笑。
金贵的白衣女郎偏头望向童渊,手里拿着个烟斗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烟,她笑的模样神似陈鸳钰。
“小吴他们怎么样了?”刘心婵抽了一口烟问道。
童渊还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答,金贵白衣女郎便被人吊着脖子吊了起来,可周围却没有出现人,旁边的黄铜镜也没有反射出些什么。
童渊下意识地抬手就发现在自己也被吊了起来,于是急忙去扯白菱却发现越扯越紧。无奈他只能一把打碎边上的黄铜镜,拿起一块玻璃碎对着白布条就是割。
等他落地时金贵的白衣女郎已经没了呼吸,闭眼安静的挂在那,黄铜碎片里也不再反照她,隐约只有一条白菱自顾自地挂在那。
突然木门被敲起,童渊一个回头发现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她蹦蹦跳跳地进屋叫道:“娘亲!”
随着她的跳动,腰间的银铃阵阵作响,不知何时起房间出现了香薰的味道。
明明是清冷的气味童渊却有些头晕,他伸手想抓住小女孩却见对方轻松地越过了他,跑进了里屋。
童渊茫然回头发现前面坐着刘心婵,不知为何对方此刻不仅好好活着,甚至耀武扬威地将陈府的妾室全都召集了过来,让她们全都匍匐在地,然后玩味地将酒往她们身上撒。
“娘亲!”小女孩一下子便爬上来了高坐,窝进了秀美女郎的怀中,嫌恶地看了眼底下这群个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凶恶道:“娘亲,你把这群贱/人召过来干什么啊?”
“阿钰不喜欢她们吗?”‘刘心婵’似笑非笑地注视着怀中的小女孩。
“不喜欢!”小女孩脸皱巴巴道,“这群都是会勾引我爹的狐狸精,爹地已经因为她们分散了很多注意力了。”
“那阿钰想怎么办?”女郎扬了扬眉道。
“那当然是都杀了呀。”小女孩用最天真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地下的姑娘都开始发抖。
‘刘心婵’似乎在考虑可行性,不一会便拿出一把银色花纹点缀的短刀像玩具一样递给她道:“阿钰选吧。”
小女孩嘟了一嘴,不太服气地接过了刀,然后毫不犹豫地拔刀出鞘朝其中最漂亮的女郎脸上刺去道:“就你最恶心。”
“啊啊啊啊啊!”锋利的刀没有如愿地刺穿女郎的皮肤,小女孩幼小的手被人牢牢抓住。
“你……!”小女孩极为错愕道。
“小书?”‘刘心婵’似是疑惑地望着童渊,童渊没什么想说的只是利落地将刀夺下了。
“你凭什么拿我刀?!”小女孩一下就怒了道,“那是我娘亲送我的……”
“娘亲!”小女孩开始哭着指他道,“我要杀了他,你快帮我杀了他!!!”
她一哭童渊本就发晕的脑袋开始痛了,他极其不爽地皱了一眉,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外面。
“童师弟?”温柔宽厚的男人试探地叫着。
“童师兄怎么样了啊?”年轻漂亮的短发女生颇为着急道。
“……袁师兄,杨师妹?”童渊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道。
“太好了,你终于醒来了。”杨晓俊笑的很明艳道。
“这是哪?”童渊环顾周围道。
一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原本的喜悦一下子就冲淡了。
“陈鸳钰死了。”绿皮衣高冷哥没有旁人的顾忌直接道。
“?”童渊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道,“怎么死的?”
“我们原本都找到她了,一进陈府就倒地死了。”唐肃越想越气道。
“师尊让我们先回去……我先告辞了。”美若仙子的女郎朝众人敬了个礼便先行离开了,唐肃不喜欢和人一起,见这个历练小队散了便也自顾自地离开了。
“唐肃!”李勤莫名想挽留他。
“你这种傻子以后还是不要出来历练了。”唐肃无情道。
“你这死人。”李勤白了他一眼。
“那我们也走吧。”袁修白性格和施照唐肃不同,不会丢下自己的师弟师妹们,于是大家便同行御剑回了百纳宗。
南或掌门先是训了他们一顿,接着也便放过了他们。回了琛延山后童渊先是长久的睡了一觉,直到他那闲的发慌的师尊以“阿渊根本没睡”为由将童渊硬生生叫了起来。
坐在白灵花树下的清俊少年没了往日体贴,只是坐在那对树发愣。
“喂喂,看什么呢?”俊秀的慵懒公子伸手往童渊眼前晃了晃道。
童渊不是很想说话,只是抬眼看了对方一下便继续发呆了。
“来,阿渊,喝酒。”忽衡长老也会伺候人了,要是让平常的童渊看了一定倍感稀奇,受宠若惊,但此刻他好像提不起什么劲。
“不就是一次历练失败了吗,别太难过。”忽衡笑着拍了拍童渊的肩膀然后将一杯酒一饮而尽爽然道,“我跟你讲,酒可是好东西。”
童渊不爱喝酒,但没有刻意去反驳忽衡的话。
“好了,阿渊,我都不适应你这个样子了,笑一个嘛。”忽衡觉得现在的童渊像个生闷气的小孩,很为可爱。
“师尊,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不舒服。”童渊垂眸盯着杯中的酒道。
“好啦好啦。”忽衡揉了揉童渊的脑袋道,“说说看……是不是又是遇昼任?”
“他现在在魔界,你根本就见不到他,死了与他比试的心吧。”忽衡笑笑道。
“谁说我见不到……”童渊说到这句话突然开始发愣,他不是已经十年没见过遇昼任了吗,为什么要这么说。
“嗯?”忽衡觉得童渊今天格外反常。
“我的确没再见过他。”童渊话是这么说可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
“师尊教你练剑吧。”忽衡觉得童渊真是受了不少打击便想安慰一下他。
“你不是能教的都教了吗?”童渊茫然抬头道。
“你师尊是活的,当然会想新招啊。”忽衡笑着挥剑开始孔雀开屏般地展示,童渊顿了一下也起身开始跟着。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先练剑,他一定要比过遇昼任……
他为什么一定要比过遇昼任……遇昼任是谁?
挥剑间童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恍惚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他忘记了。
“什么遇昼任不遇昼任的,我们家阿渊稍微修炼一下那谁完全不是对手。”
【你不是已经赢过他了吗?】
忽衡嚣张说时童渊突然抱头蹲下了,吓得他连忙凑了上去道:“阿渊,你怎么了?”
“不对……都不对……”童渊闭眼痛苦地说着,最后紧紧攥住忽衡的衣袖近乎渴望地问道,“遇昼任是谁?”
“?”忽衡不是很明白但还是照实回答道,“雀厌楼阁主啊,不是你成天把他的名字写在练功本上说要超过他吗?”
“哈……”童渊眼神飘忽地看着忽衡莫名松了一口气,但似乎又陷入了一种更深的无措之中,低头呢喃道,“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童渊刚想放松站起来,注意到自己手中的剑时又突然愣住。
【来去匆忙,我也没有带别的剑,如果用的不顺手,下次见面可以找我换】
“我的剑呢?”童渊突然慌了起来开始疯狂找剑。
“这不就是你的剑吗?”忽衡倍分奇怪地指了指剑。
“不是。”这一次童渊没有丝毫犹豫,“这把剑早断了,不是这一把。”
“那是哪一把?”忽衡望着他等着他说答案道。
“就是遇……”当这个念头从童渊脑子里闪过时他的心一下疙瘩起来,破碎的记忆一下如潮水涌来。
【你就是那个千百年前百纳宗的痴傻儿天才?】
【你叫什么?】
【问别人名字之前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号】
【遇昼任】
【童渊】
【我赢了】
【你赢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赢过遇昼任?】
【十年前的竹林,遇昼任作为败方,不是已经送上他的佩剑缴械投降了吗?】
【那就提前恭喜未来的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
“我见过遇昼任。”再睁眼时童渊的目光已然清明,“在嘉明国。”
清俊少年起身挥剑对转忽衡,一剑挥过原本俊秀慵懒的公子化做白灵花随剑风散去,中心赫然出现了一把白色雅花的剑鞘。
童渊一见剑便勾唇笑了,伸手一把抓住随后如雪一般的白剑出鞘后整个天地都被霜雪冰封,原本还在飘花瓣的白灵花树直接被冻成冰块。
【如果一定要进人梦,怎么样才能出来呢?】
【死,死了便能出来】
【可如果不是梦,不就真死了?】
【所以说入人梦真的很危险,阿渊千万千万不要乱闯,进去了便不是你我能说的算的】
“我不会死的。”童渊极为自信地笑着说完,便用遇昼任送自己的雪面剑,一剑抹了脖子,顿时整个世界都开始粉碎破裂。
*
“大师,你帮我看看吧……我这破命什么时候才走运啊?”
“我家什么时候才能盖上房子啊?”
“我妹妹什么时候嫁出去啊?她那个如意郎君是不是真喜欢她啊?”
就在人群嘈杂时一个仙气出尘的女子伸出骨节分明的手,顿时人群便被强制让路,银月亮手链因此轻轻作响。
“哎哎哎……!”莫名让路的人群都很茫然地盯着那名白衣女子,吐口而出的脏话又因对方过分美丽的脸硬生生顿住,更有甚者莫名开始脸红。
被围在最中心的红衣公子长的红颜祸水,气质却又温润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把玩符咒笑道:“怎么了,陈主顾?”
施照闻言下意识挑眉,心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勾唇道:“怎么不伪装了?”
红衣公子刚笑着想开口表情却硬生生顿住,接着一个小机械娃娃从他袖口里爬了出来,爬上他偏宽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便又撤了,众人见了皆是稀奇地望着。
“尾款。”遇昼任收了笑意后疏离样便出来了。
施照没什么反应地将一个小瓶子放在了桌上,遇昼任收下后便想起身离开却被施照叫停道:“你就这么走了?”
遇昼任觉得问这种话不像施照的风格便回头道:“不然我还要等谁?”
“我以为……”施照的未言之意很明显。
“你们好像都很在意我和你们百纳宗天才的关系,但其实……”遇昼任顿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没有关系。”
施照一脸不信地注视他,满脸写着“你骗傻子”呢。
“众位,有缘再见。”遇昼任告别道,“陈主顾,管好她,可别再丢了。”
遇昼任就是这么一个神出鬼没的人,说完告别的话没多久便消失了。
“那是当然。”施照眼神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偏执与狠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