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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沙皮狗与小瘪三 ...

  •   阿苏、这个疯子,一想起他我就禁不住快乐起来,我俩是“不打不相识”。那还是我在“太阳”影视公司,做广告业务员的时候,我们公司拍电视连续剧,全国发行,而我们就负责到处拉随片广告,广告费很贵,轻则几十万,重则上百万,在这里有我们百分之十以内的提成。

      扑天盖地地打电话(我们都是先用电话跟客户侃),我都打蒙了,一翻电话本:KL家电公司,有名!对准彩电部,我一个电话“飞”过去,好彩!接电话的正好是华南地区广告部的经理,我用极其甜美的声音,说明了来意,“对不起,我们公司现在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经理很礼貌地回绝了我,出于职业习惯,我问了他的姓名和手机。

      这种情况下一般人都不会再告诉我了,可他却莫名其妙地合盘端出,当然、我也就例行公事般地,记在了本子上,一会就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若干天后,我翻开资料:嗯、KL彩电部不做,没准KL冰箱部会做也说不定?“啪啪啪……”我拨通了号码,又是一通胡侃乱诌。

      “小姐,我们暂时没有这方面的计划,小姐您打过电话来的。”对方富有磁性的略带沙哑的嗓音。
      “没有、绝对没有。”我在这边摇头晃脑。
      “您确实打过电话的?”

      “确实没有,我敢发誓。”他咬定青山,我也抱紧黄河,说话间一眼瞥见了KL彩电,“咦?这有个手机不知道是谁的?”我念出了号码。
      “那是我的。”对方答。
      “还有一个‘苏峻峰’不知是谁?”我挠着脑袋迷迷糊糊地说。
      “那就是在下。”“在下”隐忍着。

      “嘿嘿嘿。”我不好意思透极。
      从此、我们便开始了“空中呢喃”。我从来都是打他的手机,因为他说他家没电话,我们公司可以盗打电话,而他的手机是139开头的,所以他接听也得付费,但这丝毫影响不了我们每天的必修课—“煲电话粥”。我向他倾诉我的喜怒哀乐,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倾听,用他那善解人意、风趣、幽默,而又略带些许腼腆的方式来安慰、调侃。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话友”,那阵子我们都把彼此最美好的一面拿出来了,也就是都在扮“纯情”。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通电话,我就像丢了魂似的,而他也会在一天即将结束时,发来热线。
      渐渐的,我发现自己爱上了一个声音,不行、我决定必须和他见面。“真见面啊?”他似乎有点局促。“是。”我已下定决心。

      那是一个浪漫的夜晚,光线昏暗、充满玫瑰情调的咖啡厅,可惜、可怜我那身行头。往上看:三七小分头、整个一聪明的脑袋不长毛、头发比男人的还短,往下看:厚底大头皮鞋,往里看:牛仔背带裤,往外看:蓝色小薄棉袄,对了,脖子上还系了条豹皮围巾。

      我先到了一步,一个人像个小中学生一样坐在角落里,过尽千帆地等着。两人的特征已经大致说明了,终于、一个身穿米黄色西服,(这是他在电话里告诉我的,他穿着米黄色的西服)中等身材,浓眉大眼的年青人出现了。接头暗号一对,没错、正是他。凭心而论,阿苏蛮靓仔的,但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又是一特追求完美型的,所以、一见到他我就有点垂头丧气。

      “你就是韩烟吧?”“米黄西服”问。
      “你就是苏峻峰?”我懒洋洋地。
      “你什么时候来的?”
      “九点。”我答。

      大凡网友、话友第一次见面都有这种体验:就是在网上,或电话里,也许早已情意绵绵,可初见面的刹那竟会有强烈的陌生感和不适应感,这种感觉令我窘迫的快要窒息了,恨不得想逃,不过这显然已是不可能的了。
      “嘿嘿。”为了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我努力地笑了笑,天!这声音是我发出来的吗?怎么阴嗖嗖的。

      “嘿嘿。”我抖了一下,这么难听,我怎么还笑?噢、这两声是他发出的,怎么好象在阴朝地府,二鬼约会一样?
      “你怎么才来?”我先说了句人话。
      “这不才九点半吗?”(我们约定九点半见)他也终于变成了人。
      “我都等了半天了。”我抱怨。
      “谁让你来那么早?饿没饿?”他问。

      “凑合。”我说。
      “饿还是不饿?凑合是什么意思?”他似笑非笑地。
      “凑合就是道是饿来却不饿。”我绷着脸说。
      “想不想吃点什么?”他问。
      “不想。”我不想吃东西破坏了我涂好的口红和形象。
      “来饮料吧?”他试探地。

      反正都是你消费,随便,我点了点头。他叫了柠檬茶,而我要了一杯咖啡。
      实话实说,这个咖啡厅够气派,也够浪漫,而且离我女朋友住的地方也近。我那时住在番禺,离广州挺远,我为了见他,这晚得住在我朋友家,他有一辆非常钟爱的麾托车,所以在哪见面都无所谓,为了方便我他专门选了靠近“冼村”的约会地,“冼村”、这个名多屯,没想到广州这么个大地方还有这样的名称,一下子就把我变成农村女青年了。

      咖啡上来了,在昏暗的烛光下,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好象在做梦。我不愿再说话,开始吱溜咖啡,咖啡太苦了,我往里加糖。
      “怎么不说话?电话里不是挺能说的吗?”他两眼炯炯,一瞬不瞬地盯着我问。
      “看到你没情绪。”当然这句话是我的保留曲目,没唱出来。我没理他,神不守舍,一会看他背后的墙壁,一会凝视眼前的蜡烛,(对了、桌上还放了一个玻璃杯,杯里盛着蜡烛)一言不发。

      “你在电话里叽叽喳喳的像个小鸟,现在倒像个小哑巴?”他在仔细地研究着我。
      我仍不说话,不断往咖啡里加糖,一袋糖加完了,我还喊苦。
      “小姐,嘎(加)多两袋糖,唔该。”(后面这两字是谢谢的意思,我听懂了。)

      他是纯粹的广州人,但让我诧异的是,他讲得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可能这也是我在电话里对他有好感的原因之一。我又加完了一袋糖后仍要再加。“还苦?”他瞪大了眼睛,索性又管服务员小姐要了三袋糖,一骨脑全帮我加进去了,我方不叫苦。

      “瞧你这身打扮,同外面卖烤羊肉串的一模一样,再看你坐在那抱着个腿,耷拉着个脑袋,简直像条沙皮狗。”他一丝不苟,一本正经地说。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像上海滩上的小瘪三。”我也表情麻木地回敬。
      “你眼真贼,看出来了。”敢情广州人民也会用“贼”这个字眼。

      “是呀、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终于反唇相讥,且一发不可收,“如果你将来要是有孩子的话,是女孩就叫苏瘪十三子,看、带‘子’的,还是日本名,是男孩就叫苏瘪十三怎么样?”
      “嗯、不错,好极了,有创意,就这么定了。”阿苏面呈满意状,“怪不得你爱喝咖啡,因为你嘴里含着鸦片烟。”我那动听的名字呀,就这样毁他手里了。
      广州有句俗语,叫“人丑声靓。”

      “嗳、你说话的声音可真好听。”我话里有话。
      他自然听出了我的意思,“哪里,哪里,还是你的声音动听。”
      “别谦虚了,彼此,彼此。”我也恢复了常态。

      就这样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从九点半直斗到十二点。最后、他送我回去,“冼村”那个路呀,别说黑天,就是白天,我也分不清。他家不住这片,地形也不熟,他一直叮嘱我,让我搂住他的纤纤粗腰,怕我掉下车。我们左转右转,转了两三次也没找对方向。“一:你跟我回家,二:你在这个酒店住一宿,当然是我拿钱。”他指了指咖啡厅顶上的酒店说。

      “不。”两条我都不赞同,“再试一次吧,说不定这回能行呢?”我急得够呛,而且、要命的是:女友换了新的CALL机,我记不清号码,也没法通知她出来接我。
      “好吧。”他又驱车。

      谢天谢地!这回我们终于找到了地方,朋友已在外面等候多时了,我跟阿苏道了声别,嘱咐他骑车小心点后,转身就走。
      “没钱就给我打电话。”算他还有点良心,临走时抛下这么一句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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