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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金镯 你我也算忘 ...

  •   三千银丝,铁钩线!

      使用这种法器的,全是术修高手,寻常人被击中,会暂时丧失神志,沦为攻击者手中傀儡。

      丝线如蛛网般缠绕,泠卿雪无心闪避,调动灵元之力抵挡。白光形成坚不可摧的屏障,挡在周身,银丝穿不过去,隔着屏障击打丹田,试图从那里找到突破口。

      如此一来,对方就将她的身份猜出七八分:“灵族?”

      铁钩线的攻势减弱,那声音里不带敌意:“白色灵光属于灵族,老朽活得久些,曾去过渺洛州。”

      声音传出便将方位暴露,说时迟那时快,却尘化作剑形,劈开丝线,直取背后的攻击者。

      泠卿雪知道来人是谁,忙施法抓住剑柄,指尖一挥,将烛火点燃。

      这一抓,抓得满手水渍。

      介于有外人在,她只能靠传音:“你流口水吗?搞得我一手湿。”

      其实她想问是不是尿了,一想人有三急,魂应该没有,就改了口。问完还是觉得不对,两三百岁的老头,不该流口水。

      当下还是招呼访客要紧,她朝来人拱手:“长者好手段,竟能做出如此逼真的傀儡。”

      来人胡须束在胸前,正是师忆安身边的老者。

      铁钩线收入袖中,他颔首道:“比起浪人,姑娘更难对付,老朽墨桢,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墨桢——

      雾隐洲顶级术师,受师家供奉,在术修弟子口中,这是个能呼风唤雨、上天入地的传奇人物。

      以此人的修为,对付肉鼻子绰绰有余,泠卿雪意有所指:“东来酒肆,是知雪唐突了。”

      说出真名,就等于出卖长虞仙师,她临时编出个名字,知雪,不管什么雪,反正都带雪。

      墨桢倒出盏茶:“知雪姑娘请。”

      却尘传音提醒:“ 小心有毒!”

      如此急切,如此慌张,恨不得上手夺走茶盏,音落带出哽咽,剑上有水珠滴落。

      至此,泠卿雪才明白手为什么会湿,这魂哭了!

      她可不听劝,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墨桢拍打桌面,竖起大拇指道:“好气魄,你就不怕有毒吗?”

      泠卿雪摇头道:“尊驾若要下毒,我已死在树杈上。”

      她慢条斯理地擦拭剑上水渍,像哄孩子那样轻拍剑身,心底对却尘的评价又多了一条:矫情。

      对面的墨桢似乎也有同感,指着剑笑道:“姑娘爱惜此剑如亲子。”

      不过他心不在剑上。说完曲起指尖,勾动银丝,分三次指弹三下,傀儡从窗外飞入。

      这傀儡外形神态和主人无异,完全能以假乱真。

      随墨桢手势变化,傀儡后仰躺下,仿佛被抽干了似的,逐渐扁平下去,很快变得比地毯还薄。

      泠卿雪掌灯过去看,发现是张兽皮。

      来回这几段对话,她大约能猜到方才有多凶险,一举一动尽在对方眼中,若贸然进入听雨阁,定要闹出误会,搞不好还会受伤。

      还是得把话说清楚。

      她正色道:“在下前去听雨阁,是为拜访尊驾,若您信不过,要打要罚,悉听尊便,闯入居所,到底是我不对。”

      墨桢笑道:“怪不得姑娘没下去,灵族果然了得,以气息识人。”

      先前识别出来了,后来纯属怕误会。泠卿雪走得匆忙,没探傀儡气息,被莫名夸一通,不想说虚伪套词,干脆受着。

      看她笑而不语,墨桢致歉:“老朽确实不信任人族,才深夜造访,见姑娘伏于树上,也曾起过杀心,还请姑娘海涵。”

      对于族群误认,泠卿雪习以为常,大度地摆手:“好说。”

      墨桢把手揣进衣袖,再抽出来时,手里多了枚金镯子,他道:“这是大师所制,送给姑娘,你我也算忘年交,权当见面礼。”

      镯子有一指宽,没有镂空雕花,实心、圆滚滚、金灿灿的,在火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掂在手里挺沉,起码值几百两银子。

      换做平日,泠卿雪不为财所动,然而日后处处需要钱,这只镯子能解燃煤之急。

      收还是不收?

      听到心底的呐喊,她深吸口气,遵从本心拒绝了:“这礼太重,晚辈受之有愧,而且我散漫惯了,万一丢了,怕是要愧疚一辈子。”

      萍水相逢,厚礼相赠,谁知这术师安什么心。

      几番推诿,墨桢收起镯子,问道:“姑娘因何去找老朽?”

      深夜无需长话,此处又无外人,泠卿雪开门见山地道:“你们取冰羽玄晶做什么?”

      对面被问得一怔,她以为墨桢不肯说,不想这人却道:“姑娘怀疑我等动用禁术?”

      默了片刻,他怅然道:“此事和偃君有关,是我族机密,但请姑娘宽心,我等动用此术,是为自保。”

      事实上,泠卿雪担心的不是这个。

      傀儡不知疼痛,为主人办事,不死不休。在取两仪相生符的路上,若是遇到活人傀儡,缠都要缠好久。

      为了得到更明确的答复,她道:“冰羽玄晶是好东西,但我要它没用处,还是想弄些别的宝贝,术师见多识广,可有推荐之物。”

      话问到点子上,墨桢口若悬河,从玛瑙玉石,到珍稀药材,说得停不下来。

      泠卿雪听得口渴,连饮两盏茶。

      那两道眉毛都要跳起来了,还没说到那五个字,她认真听完,心底一沉,还没敷衍道谢,对面又说了起来:“还有一物!”

      预感重头戏来临,泠卿雪洗耳恭听。

      墨桢前倾身子,声如蚊蝇:“须臾山中两仪相生符,那才是至宝,只怕姑娘不敢取。”

      听这口气,怎么像在激将呢!

      泠卿雪不吃这套,谦虚道:“术师这样说,晚辈自然不愿冒险,除非您与在下同往,或可一试。”

      “不、不......”墨桢满脸写着拒绝,端起花白胡须,“老朽没几年阳寿了,不急。”

      不急着去送死,谁会急着去送死呢?

      只有她这个天要灭的人,赶着往绝路走。心中有答案,泠卿雪想逐客,故意张大嘴打哈欠,激出两片泪花。

      因已达成目的,墨桢见好就收地离去,走前再三叮嘱,约定地点相见。

      喧闹半夜的屋子归于宁静,躺冷桌板的剑终于沾到温热。

      却尘抱紧那根手指:“他不是好人。”

      泠卿雪上下滑动戒指:“我也觉得。”

      却尘又委屈上了:“我就说吧,他不信任你,你还不让我教训他。”

      泠卿雪赶紧拿帕子捂住手指:“哪有一面之缘的忘年交。”

      真怕这魂再哭,手指老被带盐的水渍浸,指尖发白不说,还要长褶子。

      还好后半夜无事,得睡个安稳觉。

      早晨起来,已日上三竿。

      泠卿雪洗漱完,换上月白色长袍,包好另一套干净衣裳,才打开门,就瞧见老板娘在外头候着。

      老板娘长袖善舞,嘴角从来不放下去,一见她出来,立马迎上去:“这位客官,您要的东西都在柜上,我这就给您取来。”

      她要的东西?

      泠卿雪叫住老板娘,道:“我随你去。”

      在脑中反复回想,她确信自己没要任何东西。
      柜上有二三十个小隔间,每个隔间大致一尺见方,都上着锁,老板娘打开最中间那个,取出包裹。

      白布包裹不小,几乎将隔间占满。

      解开一层布,里面是个纸盒子,把盒子打开,又是一层布,如此里三层外三层,最里头是个小铁盒。

      打开铁盒那一瞬,泠卿雪脑子里“嗡”一声。

      那只金镯子,它躺在块金丝锦缎上,那金线绣的图案,分明是对鸳鸯。

      那老术师的闹哪一出,金镯子罢了,还鸳鸯!假第三人之手送礼,她没法拒绝,只得裹起盒子,疾步朝听雨阁跑。

      那行人正收拾行装,看她提前到来,师忆安摇扇笑道:“姑娘果然守信。”

      他今日换了身白衣,领口绣金,配上那如画眉目,偏偏风度,真称得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然而泠卿雪的好脾气几乎被耗尽,淡漠地点头回礼,一双眼钉在人群里,找那头花白发。

      视线七拐八绕,飘到屋顶上。

      灰白色人影负手默立,敛眸看着随从,他似是有所察觉,嘴唇开合,转身跃入院落。

      泠卿雪穿过正门跟了进去。

      院内人已空,墨桢交手于腹部,不紧不慢地道:“姑娘有何指教?”

      泠卿雪扔下包裹,压制着怒火:“请问术师,金镯子是何意?”

      墨桢神色淡然,不悲不喜,面带长辈特有的关切:“老朽希望姑娘平安吉祥,幸福安康。”

      他说得太坦然,那么理所应当,以致于让泠卿雪恍惚。

      难道是她以己度人?

      岂料墨桢又说出句话:“镯子圈于手腕,也有锁人之意,再加以鸳鸯,莫非姑娘真不解其中意?”

      解,这还能不解吗?

      此刻没一剑劈过去,泠卿雪自认为极给对方面子。这老头和长德一样,端着正直皮囊,藏一副脏心烂肺。这点龌龊心思,和肉鼻子有何异,亏偃族还万人起高香,奉他若神明。

      她回以个带刀的笑容:“术师可真会玩。”

      墨桢闻言一愣,语气变得严肃:“年纪大了,总爱为晚辈操心,偶尔还想牵红线。”

      嗯?似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泠卿雪在等下文。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她回头看去,眸中倒映出绣金白袍,腰带处悬着翠玉扇。

      院内气氛微妙,师忆安看看泠卿雪,又看看墨桢,压低声音道:“师傅,该走了。”

      说完,他倒退着要出去,却被叫住。

      墨桢和蔼地指了指地面:“捡起来。”

      师忆安依言照做,捡起包裹,拍掉上面沾染的尘土,恭敬地捧在胸前。

      看这两个师慈徒孝,泠卿雪觉得自己站这多余,想到要同行千里,有些后悔为几两碎银,草率答应。

      这一路非得问出点有用的不可。

      在她要走之时,同样被叫住,墨桢道:“知雪姑娘,我家公子尚未娶妻,你是灵族,不管身份如何,都配得上他。”

      砰咚一声,师忆安手里的包裹掉在地上。好看的眉眼挤在一处,脸上如被雷劈,他不停摇摆双手,手指晃出残影,才酝酿出两个字:“不可!”

      墨桢不在乎徒弟作何想,似乎对此事成竹在胸,断然道:“可,公子的出身地位,配得上天下好女子。”

      听口气不像商议。

      好高贵,好了不起。泠卿雪噗嗤笑出声,费尽心机,想给徒弟找媳妇,又不问双方意愿,这老头真横。

      她“哦”了声,挑衅道:“我可不是好女子。”

      就在抬头对视之际,她看到墨桢眼中静如死水,这种平静下尽是风暴,若不能如意,此人必不罢休。

      倒是师忆安忙着打圆场:“师傅,我此生不娶。”

      墨桢侧步上前,抓住他手腕,道:“这姑娘是灵族,娶她,对你、对我族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话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即便这般,他依旧面色不变,夜间那个眉飞色舞的老头,仿佛从未存在过。

      泠卿雪哂笑道:“都是一路货色。”

      被内涵的人毫不在意,飞出两根丝线,扯动两扇门。沉重的关门声响起,墨桢摆动指尖丝线:“姑娘孤苦,嫁给公子,便是我族王......”

      话没说完,银剑已架在颈上,他处变不惊道:“杀了我,就是与偃族为敌,姑娘不会置自己与险境。”

      这份自信,正是笃定无人敢与一族为敌。

      偏他料错了,泠卿雪推剑入颈半寸,一双凤目明灭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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