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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番外1: 艾德罗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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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诞生于虫巢,出生在一片混沌之中,周围是猛烈的打斗声和尖锐的虫鸣。
我感觉到自己被一个硬壳包裹,所以我使劲将它撞破,终于看见了这个世界。
混乱又血腥,
虫子崩溃的尖叫声和打斗声远比蛋里听到的要刺耳得多。浓稠的黑色血迹在地上凝聚,有不少喷溅到我的蛋壳上,我的脸上,没人注意到我破壳了…
母神是唯一一位对我降生表现出喜悦的人,祂温柔的声音轻柔又不容拒绝地告诉我,我是虫子的希望,我将带领虫族重回辉煌。
这是我诞生的使命,我一生的责任。
“你会是虫族的新王,艾德罗·曼妥迪亚。”
我叫艾德罗,我默默记下。抬头看了眼周围的残败的景象,周围的一张张衰老狰狞的虫脸,我问祂,我应该怎么做。
“我会一直指引你,现在,你只需要耐心等。”
等?
祂说完之后就陷入了沉睡,整个组织黯淡了下来融入在了布满黑血的墙壁里。
我点点头,坐在破碎的蛋壳上,看着远方,我想看看天际在哪里,但是一眼望不穿斗兽场一样的虫巢,看不透眼前的黑血。
我厌恶漆黑的虫血,厌恶刺耳的尖叫,厌恶没有理智的争斗。
我在我厌恶的一切里长大,吃的喝的都是死去同胞的血肉。随着我变大,终于有虫子注意到了我。
那些虫子似乎永远都不知疲惫,永远在崩溃永远在争斗。我被迫加入到了这场争斗里。
或许是因为我更年轻,牙齿更尖锐,肌肉更强壮。
我打败了所有找我挑战的人,剩下稍微有些理智的对我俯首称臣。
我成了领袖。
就在那之后不久,母神苏醒了。
“你做得很好,现在,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祂见我成了领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好像一切皆在祂的掌握之中。我们服从祂的命令,带着祂,有行动能力的虫子跟着我们飞去了祂口中所说的地方。
我们走之后,那片地上便只剩下没有理智的无法远飞的虫。母神不让它们走,它们就无法离开,只能继续争斗继续腐败,变成碎肉被别虫吞下,重复这种循环,一直到最后一只虫烂在土里。
它们被抛弃了…
剩余的虫子跟着我,跟着祂来到了很远的银河系的一个废弃的星球,上面还有一些残存的资源。我不懂母神为何非要选在这里,没有什么特殊的一个星球,这里过不了多久也会变成另一个虫巢。
虫子会慢慢崩溃,这里也会变成了新的地狱。
“逃跑无济于事。”我对母神说。
祂温柔地轻笑了几声告诉我,“我们不是在逃跑,我们在找机会。”祂让我别急,生机马上就会出现。
于是我们便在废弃星球上居住下来。
废弃星球上没有可以记录时间的方式,虫子慢慢变少,我数着虫尸算着日子,时间就这么昏昏沉沉地过去了。很突然,就在某一天,祂告诉我。
生机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19岁的她年轻又活力,就这么飞来了我的世界。
她翅膀一颤,黑亮宽大的翅膀张开,盖住了一片天空。
是虫血的颜色,是我血液的颜色。
原来黑色可以那么好看…
我的…生机…
我站得很远,但我能感到她翅膀扇来的风。我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真是疯了,废弃星球哪里来的风…
分明是我心里起了风,那阵风把我推向你。
“喜欢吗。”母神问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只能如实说,“我的心跳得很快,我的血在翻腾,脑子很乱,我好像喘不过来气。”
像是…
被她攻击,又被她打败。
母神听后没忍住笑了几声,祂告诉我,这是喜欢。
祂教导我,“喜欢是欲望,是占有,占有她吧艾德罗,她会属于你的。”
她会是属于我的…
我如母神说的一样奔向了我的生机,第一次见面之后,我藏起了她的工作证,母神没要求我这样,是我自作主张听从了我的心。
之后的发展也如祂计划的那样。我同她接吻,做夜晚伴侣,我怀上了卵。
我喜欢接吻,
我喜欢同她亲吻的感觉,喜欢接吻时她湿漉漉的眼神,喜欢她颤抖的睫毛和软软的舌头。
我喜欢抚摸她黑色的头发,亲吻她乌黑的尾勾。
后几天她似乎变得有些忙,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天我打算照常去找他,母神却把我叫住了。
“换条路走吧,艾德罗。”祂跟我说,“去见个人。”
我的心不想,但我的脑子完全服从于母神。所以我换了条路,去见了别人。
那人是她的同类,但比她软弱。母神教我利用她的软弱,套出了她们的计划和宇宙地图。
我孤身一人…不
我带着我和她的火种逃亡,流浪在宇宙。
我当时问过母神,我要是逃走了其他虫怎么办。
母神的触手摸了摸我的头发,祂说,“艾德罗,你会创造新的虫子,我们不需要老的了。”
它们也被抛弃了,我还没有。
就这样,我错过了我和她最后一次相见,之后的重逢等了数十年。
我躲在了远方的星域靠着抢劫路过的飞船度日,偶然间我得到了一本汉语语言书,我慢慢学着说她的母语,慢慢学会写她的名字。
我在废纸上练写字,我在骨头上练写她的名字。
母神看着我做这一切,祂没有阻止,只是突然问我。“你爱她吗?”
“什么是爱?”我问
母神沉默了片刻,回答了我的问题。“虫子没有爱,艾德罗,只有欲望。你不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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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年过去,再次重逢,我叫了她的名字。
李水云…
我看到她惊讶又厌恶的眼神,那样的眼神很熟悉,我也用同样的眼神注视过我失去理智的同族。
对她来说,我也是腥臭的黑血,我也是发疯的虫子…
我一度想要退宿,母神鼓励我。“给她看看你们奇迹,她会心软的,她会妥协。”
我带她去看了朵洛熙,她似乎真的变了主意,向我妥协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只是在蛰伏,在忍耐。
…
那几天真的很幸福,她会向以前一样主动吻我,眼里也不再有负面的情绪。
我们像是她星球上的妻子和丈夫,像是配偶。
晚上我靠在她的怀里,就只是抱着她。我总是在想,我想占有她吗?喜欢真的是占有吗,可我分明只是想抱着她,只是想看着她,只是想让她眼里有我。
哪怕只是跪在她身前,祈求她看看我…
我做出了一次又一次出格的事情,我叫她妻主,我像骑士一样服奉她。母神只在乎整体的走向,没有制止我。
祂应当制止我的,因为慢慢地我的心我的脑子全然都是她的了,我失控了。
所以在最后决战的时候,在她吻我的那一刻。母神的声音,母神的命令全然消失。
母神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厉声让我躲开,但我心跳的声音比脑子里的声音还要大。
我要吻她,我渴望她的吻。
我抛弃了种族,背弃了神明的意志,只为了沉浸在她的吻里。
她恨透我了,
哪怕我许诺我会为她献上地星,哪怕我跪在她面前,她都不会心软。
她杀了朵洛熙,然后杀了我。
临死前,我想问问她,
李水云,在接吻的那几秒里,你有没有哪怕一秒,真的沉浸在了这个吻里。而不是想着怎么杀掉我,怎么让我死去。
我看到黑血涌出,看到了她松了口气。
我浑身发冷,仿佛回到了诞生的那日,身上的虫甲残破。我想让她抱抱我,她只是冷冷的看着我,比虫巢的冬天还要冷,比失血更让我发抖。
母神不再回应我,祂放弃了。
终于,我也被抛弃了..
我在混乱里降生,在战乱里离去,不同的是,无人在意我的出生,但我爱的人期待我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