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弋之外》原墨

1、第 1 章 下雨了。凌

　　下雨了。凌晨开始落下的雨水到现在已经好几个钟头了。他第一次有这样的心情看G城每隔几天就会有的自然现象。因为心空了，已经装得下其他无关的事物。

　　今天是2009年7月6日，他的生日。从最后一丝力气被完全抽离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这第21个生日是最后的告别。

　　如果让他回忆，他这一生最美好的记忆里全都装有一个男人。如果让他回忆，他这一生最不堪回首的记忆里也都有这个男人。

　　Mark很有魅力，从小到大都是。当时他和Mark是邻居，可是两家可以说是不熟的。别人说他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他和爷爷奶奶三个人住，从来没见过父母，但也不觉得自己少了些什么。而Mark不同，是个别人意义上的幸福的孩子，聪明，嘴甜。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醒了。“早。”他动了动嘴，转过脸继续看雨，什么也没说。听见有人下床的声音，打开衣柜找衣服的声音，走出门口的声音，直到没有声音。他缓缓放开了一直紧握的手指，迷茫的回头，视线落在男人落在床头的打火机。

　　和Mark坐在同一个教室里的时候，他6岁。叫Mark老大的时候，他6岁。替Mark顶下过错被老师打手心的时候，他6岁。他好像就是在还没长大的6岁时，陷进了传说的命运里的。

　　那以后，他就成了Mark的，也只能是Mark的，因为只有Mark愿意要他。连带着，Mark的父母也开始爱他了。所以他也把自己当成了是Mark的了。

　　他拿起打火机，左看右看。男人就是这样，对他送的东西总是贴身带，然后又忘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他忘了，他没忘。以前他觉得很累，可是今天。他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左手放在额头上，右手还紧握着那个打火机。床上还有男人的余温，还有让他沉醉到想扼杀的香气。

　　他还记得，Mark右小腿上有一条蜿蜒3厘米的疤痕。Mark说那是他欠他的，因为这条疤是他给的，说要永远都要记得。然后欲与所求，到底是谁欠了谁的。

　　雨好像停了，他睁开的眼眯成了一条缝。迷迷糊糊，好像还看见了阳光。是早上七点了吧，他微微弯了弯嘴角，是结束了，还是开始了。

　　是我第一个发现彦死的，就在他生日那天早上。我还记得前一天他说了一句话，“Mark，我欠过你吗？”欠过吗？第二天醒来就看见他孤零零地坐在窗边看着我，孤零零，请原谅我用这个词来形容，从认识他开始到我们已经超越了朋友这一层关系，他永远都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没有我。

　　在我眼里，彦是个傻子。而认识这个傻子是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特别显眼，不，是碍眼。和他做邻居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想认识他的念头，因为整栋楼的人都在暗地里说他是个怪小孩。有一次我从外面回来就看见他一个人光着身子从家里跑出来蹲在我家门口抱头抽泣，他爷爷出来看见我，有些尴尬地对我说，他刚才在闹别扭。无聊。

　　我是我们班的班长，但我知道这多少是因为我爸的关系，可我不愿让没有必要的人知道，所以对于学习，我从来不会马虎。就在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表扬了我的一篇作文《祖国的花朵》有志气、有理想开始，这个傻子就开始盯上我了。

　　他总是无意识的跟着我，不管我去哪里。去老师办公室，上厕所，还是回家，只要我回头，就会看见他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什么话都不说，然后从我身边走过。于是，我烦了这种傻子的无聊游戏，对他说，“叫我老大，光明正大的跟着我”。尽管彦日后一直重申是我先骚扰他的，可我还是很清楚地记得。

　　要说起我对彦的态度发生变化，那已经是我们上初中的事了。可就是这短短的三年时间，仿佛把我的一生都用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