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恍过神来时》Lilimoon

36、机会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突兀地亮起。

　　医院里的味道不好闻，胡南韶忍不住咳了两声，其实她本来准备睡了，但还是习惯性地在枕头旁边摸索了几下，拿到了手机。

　　是李纪昂发的。

　　一共三条:
　　05:47
　　[看你睡了，我先回来一趟就过去 ，很快]
　　06:20
　　[有事打给我我手机一直在旁边]

　　简短的文字，没有表情符号，却透着一股反常的亲昵。胡南韶看着这些信息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反感。

　　好烦……好不对劲……
　　不想看。

　　她指尖悬在对话框，犹豫了几秒，然后果断划开了联系人李纪昂聊天详情的页面，打开了「消息免打扰」的按钮。

　　其实胡南韶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生活建立起这种交集会让她感到很不安。

　　明明很多年前，当她个头还是小小一个的时候，她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看着李纪昂撑伞离开的背影。
　　那时候的她，多希望能追上他，和他并肩走一段路。

　　而现在，她终于有机会了，她却只想转身离开。

　　“人啊……还真是奇怪。”她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翻了个身，缓缓闭上眼。

　　她本以为可以就这么睡着了，但还是控制不住地越想越多，好不容易想完了过去的经历，怎么脑子又开始焦虑起未来了？

　　她留在这里本就是为了陪母亲的，但她俩现在都跑回老家了。而且马上开始新的一个月了，她又得缴在另一个城市租房的房租，可在这里她做的兼职也不过是只赚了点零花钱……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让她觉得自己好像站在迷雾里，看不清方向，变得好迷茫，不知道以后的人生该怎么走。

　　所以她下意识的就想离开。如果有什么让她郁闷困扰的，那她就割舍什么，这是她这么多年的一贯作风。
　　不想纠结对错与否，她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样能好受些。

　　于是她打开了订票软件，高铁太贵了，她思来想去，订了一张后天回去大城市打工的卧铺火车票。

　　……

　　胡南韶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可以回家了。

　　在医院的大厅，她看着李纪昂走在前面为她忙前忙后的背影。

　　她慢悠悠地跟在后头，不知怎么竟然有点过意不去，可能是觉得欠的人情太多了，已经不知道怎么还了。

　　李纪昂左手提着两大袋药，走了几步后，回头看她。

　　他问：“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胡南韶说：“没有啊，我走得慢。”

　　李纪昂空着的那只手突然微微抬起，是一个下意识的、想要牵她的动作。

　　干嘛啊？想牵手？
　　胡南韶假装没看见，赶紧蹲下来系鞋带。

　　“鞋带松了，我系一下，你先走吧。”她低头嘟囔着，手指胡乱地扯着根本没散的鞋带。

　　面前有阴影笼罩下来。
　　李纪昂直接把药放地上，蹲在她面前，手指灵巧地解开她故意弄乱的鞋带。

　　“要这样系。”他声音低沉，指尖绕过鞋带打了个牢固的结，“才不容易松。”

　　胡南韶：“…嗯，谢谢。”

　　系完鞋带，李纪昂却没有起身，他直接握住胡南韶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拉了起来。

　　在胡南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李纪昂的手已经强势地穿过她的指缝，牢牢与她相扣。

　　他握得好紧。
　　胡南韶：“……”
　　白折腾了，还是没躲过啊。

　　李纪昂转头看了她一眼：“我不应该走那么快。”

　　他拇指在她虎口摩挲了一下，“刚才没顾到你，你怎么也不说。”

　　别这样，别这样啊……别这么亲昵地说话。
　　胡南韶耳尖发烫。她并不怪他啊，胡南韶心想，她刚才就是故意放慢脚步，就是不想和他并肩走而已。

　　李纪昂又问：“身体真的没有不舒服了吗？”

　　胡南韶说：“真的，感觉已经完全好了。”

　　两人此刻掌心相贴的温度，让她感到浑身燥热。这一路，她不止一次想松开他的手，他却每一次都抓得更紧。

　　李纪昂开车送她回家。

　　胡南韶坐在副驾驶上，手刚碰到安全带，发现有点扯不过来。

　　李纪昂立马倾身过来，可能是想帮她。

　　胡南韶条件反射般使劲一把拽过带子，俗话说大力出奇迹，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咔嗒"一声就扣好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是有点费劲。”

　　李纪昂也没说什么，直接启动了车。

　　“对了。”胡南韶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翻了一遍包，紧张地问，“能不能麻烦你给我打个电话，我看看手机在不在身上。”

　　李纪昂划开手机，点开了语音通话的图标。

　　胡南韶想到今早刚把他的消息设为免打扰，脱口而出，“普通电话吧！”

　　怕他问原因，她提前找了个借口，"我微信...没开提醒的。”

　　李纪昂直接把手机递给她。
　　“你打吧，我今天只带了这部手机，里面没有保存到你的号码。”

　　“行。”胡南韶输入了自己的号码，拨了过去。

　　没一会儿，沉闷的震动声从座椅缝隙传来。胡南韶弯腰去够。

　　“找到了。”她举起手机说，“谢谢。”

　　李纪昂：“没丢就行。”

　　他将车开出了地库，李纪昂开车一直很稳，预判意识很强，胡南韶得以很放松地闭着眼。

　　今天阳光很好，行道树的影子一道道掠过胡南韶的膝盖。李纪昂伸长胳膊，为她打下了遮光板。

　　突然，胡南韶的手机连续震动起来，微信提示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李纪昂突然来了一句：“为什么我给你发的信息不会提示的。”

　　他的声音比平常低了几分，胡南韶诧异地转头看他。
　　她一边绞尽脑汁地想借口，一边觉得他这个人真是聪明，也够心机的，刚才肯定是怀疑了，但也不问也不说，趁她闭着眼，给她发了信息发现没响，这下确认了别人发来的信息会提醒，就找她兴师问罪了。

　　胡南韶：“这个嘛，可能是我这个手机太旧了，毕竟也是好几年前的了，所以有时候……”她编不下去了。

　　李纪昂：“是不是昨晚我太晚发信息，吵到你了。”

　　胡南韶沉默了。
　　其实不是，她只是单纯的烦。

　　“你身体本来就不舒服，竟然还被我吵醒。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工作的时候还挺谨慎的，但对你怎么总是大意，做的不够细致。”

　　他又说：“我以后会注意。”

　　这段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胡南韶心脏猛地缩紧。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直接继续闭着眼假装睡觉。

　　到了家门口，胡南韶看着车在单元门前稳稳停住。
　　引擎熄火后，车里异常安静，她正打算开口告别。

　　李纪昂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胡南韶。"

　　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

　　李纪昂转过头，眸子黑黑沉沉的，眼神带着一丝深沉的探究，“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胡南韶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住。
　　好吧，既然他问了，她就想想怎么回答吧。前老板和离职员工？算了，都过去了。青梅竹马？但好像也不太准确，他们小时候并没有那么熟。高中同校同学？嗯，差不多可以这么说。

　　“就胡南韶和李纪昂的关系啊。”

　　这话一出，车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李纪昂问：“那你那天说的话算什么。”

　　她想了想，说：“就好像有人发烧说了糊涂话，或者梦游了，甚至连她当时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你说这能算话吗。”

　　“所以我觉得，这不能代表什么。”

　　李纪昂沉默地听完，瞳孔一缩，冷冷地看着她。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胡南韶此刻却感到到了寒冷。

　　“不能代表什么？”他复述了一遍。

　　胡南韶不敢看他，但是余光感觉到了他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的那种压迫感。

　　李纪昂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一股莫名的寒意隐隐泛起，但他极力在压抑着这种强烈的情绪。
　　艰难的忍耐后，他逐渐平缓，然后俯身去拿放在后座上的东西。

　　“拿着。”

　　一袋药被塞进胡南韶怀里。

　　李纪昂说话看也不看她，“上面都贴了怎么服用的标签，记得按时吃。”

　　胡南韶：“谢谢……”

　　她话还没说完，解锁键被李纪昂用力摁下的声响在密闭车厢里格外刺耳。

　　“那我先上去了。”她悻悻地告辞，动作很快地打开了车门。

　　回到熟悉的家里，胡南韶先是简单收拾了下客厅。

　　她准备接热水吃药，却发现饮水机上的桶装水已经要喝完了，她只能打电话联系人一会儿送两桶水过来。

　　老房子没门铃的，没一会儿，胡南韶听到有人“砰砰砰”地在敲，敲门声像在砸门板一样，她暗自纳闷这个送水的人真是不礼貌啊，一会儿吵到邻居，隔壁那老太又得找她麻烦了。

　　“来了！”她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

　　一打开门。

　　李纪昂就站在门外，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像烧着一片暗火。

　　没等胡南韶反应过来，他一个跨步就从门外挤了进来，反手摔上门。

　　“你—”胡南韶嘴里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他的一股力抵在了玄关墙上。

　　李纪昂牢牢扣住她的肩，面色紧绷地看着她。他虽然动作野蛮，但其实并没有用太大的力让她觉得难受，所以她表情一直是淡淡的。

　　李纪昂：“你凭什么反悔？”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紧紧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一张脸阴沉的吓人，仅仅是凝视，那种压迫的感觉就如潮水一样涌来，令人窒息。

　　“我说过的...”他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