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爷的十年之约》夜白梦君

7、不需要她了 ...

　　........
　　此时，那个幸灾乐祸‘没脸没皮’的人，
　　正站在冰箱门前发呆。
　　他懒的弄太复杂的东西，想了一会，打算简简单单煮个水饺解决一下。
　　他觉得能吃饱就行，至于吃什么其实无所谓。
　　大约十几分钟后……
　　江陌稍微抬高点手，够着厨房上面的柜子，从里边拿了一个碗出来。
　　厨房不矮，有三米左右的高度。
　　不过男人很高，头都快碰到柜子了，所以显得很轻松。
　　“叮咚～叮咚～”
　　他拿起铁勺准备装饺子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门铃声。
　　江陌放下手中的碗，侧身拿起一旁的手机。
　　他走出厨房，随手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
　　他猜到了是谁，连猫眼都没去看，直接开了门，然后转身向厨房走去。
　　因为之前她就说过会过来一趟。
　　玄关处传来一个低沉而又温柔的声音。
　　跟江陌想的一样，是他的母亲林初。
　　“阿陌啊，你这个点还没有吃饭呀？”
　　“妈妈给你再做点。”
　　林初看着桌上空荡荡的，鼻子闻到了空气中散发的饺子香气。
　　一边问着，一边轻轻的关上门，她知道，儿子不喜欢吵闹的声响。
　　其实江陌和林初的感情，就是很普通的母子关系，没有非常亲近。
　　他讨厌自己的父亲江望泽，但对母亲也没多大的好感。
　　七岁过后，几乎都是他自己照顾自己。
　　他也曾羡慕过有人左右情绪的生活，可是他的日子多是无人问津，好在现在长大了，也不需要这些了。
　　林初偶尔还会关心一下他，所以他对林初的态度才没有跟江望泽一般冷淡。
　　他将饺子端上桌，转过头：“不用了，妈，我正打算吃，一起吃点？”
　　“妈妈吃过了，就是想来看看你。”说着走向厨房，“你吃你的。”
　　林初走向厨房，在冰箱里找了几个鸡蛋，番茄。
　　江陌本来想说不用了，不过林初说长身体呢，得多吃点。
　　他没多说什么，坐了下来自顾自的吃着饺子。
　　林初切番茄的时候，时不时转头看着儿子。
　　犹豫了一会，小心翼翼的询问：
　　“阿陌啊，妈妈上次叫你回家吃饭你也没来，你是......还在跟你爸爸置气吗？”
　　“上次临时有事出去了。”
　　江陌手上的动作停住，他抬眼看向厨房的林初，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
　　林初正打算说什么，江陌忽的说了句：“总归是他先提的，不是吗？”
　　像是想起了过去，江陌的眼神顿时如同深渊，褪下眼中冷漠的外表。
　　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江陌的心很冰冷刺骨。
　　林初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眼底的失落，想说的话到了嘴边戛然而止。
　　因为她知道，他还没放下之前的事情。
　　江陌自嘲的笑着：“还不止一次。”
　　........
　　江陌突然回想起了那个夜晚，那段想封存却在脑海里久久甩不开的记忆。
　　那天，他印象很深。
　　他被他的父亲，亲手赶出了家门。
　　那是江陌还在上小学的时候，他在班上经常同学排挤。
　　别人都说他没父母，因为没有一个人看到他的父母来接过他。
　　其实江陌在还很小的时候，父母经常陪伴他，那是江陌直到现在偶尔想起来还会怀念的日子。
　　只不过到了后来，生意出了点问题，家里欠了一大笔债，父母每天忙的不可开交。
　　所以在江陌上小学开始，一直都是自己上下学。
　　他不想让父母太过担心自己，他们每天已经精疲力尽了，江陌知道自己小，什么帮不上。
　　所以尽自己可能的完成本该不需要他这个年纪就独立做的事情。
　　这些话传到了江陌这里，他找到了最开始传话的人，连拉带拽的拖到厕所狠狠的打了一顿。
　　因为这件事，当天下午放学双方都被叫了家长。
　　下午放学。
　　一个穿的十分华丽，全身上下尽显着贵妇的气质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
　　她一进门看到自己儿子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那张透着高傲的脸满脸怒火的上来就给了江陌一巴掌。
　　“我就说他是没爹没妈的野种，呜呜呜，我又没说错，他爸妈根本就没来接他。”
　　“老师，孩子说话是过激了点，不过你也看到了，他先动手打我儿子，都打成什么样了！”
　　“而且他爸妈现在都还没来，一点责任心没有，难怪会有这么没教养的儿子。”
　　江陌的爸妈因为忙，根本没来，那天办公室，只有小孩的哭声，和对方家长不断的指责声。
　　江陌低着头，一声不吭，直到听到没教养，他瞳孔微缩，扭头直接跑出办公室。
　　他跑出门的时候，还听见那女人在后面跟班主任说：“你看看你看看，这种小畜生打了人还跑，这事没完！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家。
　　他想回家质问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不来？
　　至于林初，她出差了只能等她回来了再说。
　　江陌回到家，将书包丢到沙发上，找了一圈没看到江望泽的身影，估计还没回来。
　　于是趴在沙发上无聊的摆弄着书包的挂件。
　　接近十一点的时候，江陌都快睡着了，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响。
　　江陌刚跳下沙发，还没等他靠近，铺天盖地的酒气朝他席卷而来。
　　他小手捂着鼻子，上前搀扶着，皱着眉眼问：“爸，你怎么喝酒了？”
　　江望泽今天在应酬的时候，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
　　此时他没有说话，声音低沉，压着怒火：“你今天在学校做什么了？”
　　说到这个，江陌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对了，爸，你今天为什么没来？”
　　“我今天跟同学打架了，因为今天那个同学说我是......”
　　江望泽突然大声呵斥：“够了！”
　　江陌停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一哆嗦。
　　“嘭！”
　　江望泽将手中的公文包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江陌被狠狠的推了一下，险些摔在地上。
　　然后他就听到父亲朝他大吼：
　　“还敢狡辩！你班主任都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不学好，打架斗殴，小小年纪就干出这样的事？”
　　江陌只觉得委屈，他小声反驳：“是他先骂我的，是他说我......”
　　是没爹没妈的野种。
　　“还敢顶嘴！”
　　“你知道人家家里什么条件吗！随随便便就可以把你爸工作搞丢！”
　　见他敢顶嘴，江望泽火气瞬间上来。
　　今晚应酬的时候，对家公司的老板就是那个贵妇的老公，烟台市榜上有名的业界大佬，再加上喝酒的缘故情绪上头。
　　江望泽狠狠扇了江陌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将江陌扇倒在地。
　　似乎觉得不够解气，他看到沙发上的小书包。
　　直接提了起来甩到门口，发出很响的声音。
　　江望泽脸色温怒，他指着江陌喊：“我每天这么辛苦工作，为了什么？你还惹是生非！”
　　“还跟我顶嘴！你给我滚出去！”
　　“不是我的错......”江陌捂着微肿的脸，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痛感，看着自己的父亲哽咽道。
　　“滚！”
　　“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江陌瞬间噤声。
　　他默默的站起身，不再看他，走到门口捡起书包。
　　这时，江望泽从桌上抓起一个杯子扔到门框上。
　　玻璃杯破碎的声音击打着他的内心，江陌全身一抖。
　　他拎着包头也不回的跑出门。
　　直到跑到小区附近的一个公园，江陌才停下来。
　　他不明白，他都还没说出口......
　　他都还没解释完......
　　为什么不相信他......
　　为什么不听他解释完......
　　他压下心中的委屈，努力抑制眼眶中的泪水，掏出书包里林初之前放的老人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林初疲惫的声音。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江陌坐在一个长椅上，缩在一边问。
　　他突然想扑到林初怀里，哭诉他的委屈。
　　因为，
　　他被欺负了。
　　因为，
　　他被一言不合的赶出家门了。
　　因为，
　　他想妈妈了。
　　“怎么了阿陌？”
　　“妈妈，爸爸把我赶出......”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林初急切的声音，“阿陌，妈妈有个电话要接一下，乖啊，妈妈一会再打给你。”
　　“嘟嘟嘟-”
　　江陌听着电话挂断的声音，眼底一片暗沉，耷拉着脑袋。
　　他觉着林初是太忙了，等下就会打过来了。
　　过了很久，江陌忍不住想再给林初打个电话回去，手向口袋伸去。
　　他内心有点不安，怕没有人接电话。
　　挣扎了一会，他压下自己的情绪，心里肯定，她会接的...
　　江陌打了过去。
　　“嘟-嘟-嘟-”
　　许久都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江陌又连着打了几个也都是一样。
　　他努力劝说着自己，为林初找各种理由。
　　‘妈妈还在忙、她手机可能没电了。’
　　‘她不会忘记和自己的约定的...’
　　一直到凌晨了，江陌也没打通电话，也没接到电话。
　　他突然感觉十分沮丧。
　　这一瞬间，他发觉自己就像个笑话。
　　江陌双手忍不住的颤抖，环抱着膝盖。
　　他将自己的脖颈深深的埋在里面，不愿再抬头。
　　不知过了多久。
　　一片白光一闪而过，照亮了沉寂的黑夜。
　　紧接着就是一道轰鸣声响起，周围空气开始变的湿润起来。
　　江陌抬眸的一瞬间，天空像是被撕开，形成巨大的裂缝，大雨如同水柱般倾盆而下。
　　烟台市降雨一直很频繁，尤其是春夏秋的时候。
　　江陌心底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眼眶发红。
　　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可能是前面强忍住现在终于集中爆发了。
　　这是他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难过的情绪，哭出来。
　　而此时，他背着书包跑出公园。
　　垂着头走在街上，他找了个便利店。
　　江陌没走进去，他就摸着肚子在便利店的前面看着，因为身上没钱。
　　他找了一个角落蹲下，一边抹掉脸上的泪水一边呆呆的看着灯火通明的街道。
　　人来人往的地方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街道上的人们都赶着路。
　　城市里顿时安静的只剩下雨声。
　　夜色越来越深，雨也越来越大。
　　这时，江陌的身旁坐下来一个小男孩，而男孩的身后站着他的父亲。
　　他注意到身旁的动静，扭头看到是慕丞逸，江陌下意识的把头埋的更低了。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慕丞逸碰了碰他的肩膀，他没有提及他打架的事。
　　从他父亲手上的袋子里拿了一包刚刚买的薯片，“江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江陌没答，也没接薯片。
　　慕丞逸的父亲慕笙将江陌从地上拉起来，举着手中的袋子笑着说：“走，下雨了，去叔叔家。叔叔家有很多好吃的。”
　　江陌极力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眶，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的他左脸上那个红肿的巴掌异常刺眼。
　　后来江陌因为淋了雨，发了高烧，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40度了，脸上的温度烫的吓人。
　　慕笙通知了江望泽。
　　不过可能因为喝了酒直接就睡着了，江望泽没接电话，慕笙只好发短信告诉他。
　　江望泽第二天醒来后，看到短信才后知后觉的赶了过来。
　　两家的交情很好，甚至慕笙提过替他们家先把钱还了，不过江望泽两夫妻都反对。
　　慕笙斥责了江望泽动手打孩子的行为。
　　他送江陌来医院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江陌脸上的巴掌印。
　　虽然不全是江望泽打的，但他打的力道不比那个女人轻。
　　也是从这天起，江陌的性格变的十分冷淡。
　　几乎不再笑，也没有很大的情绪起伏。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缩在角落的时候，就决定，以后，自己搬出去住。
　　或许是误解，或许是无奈。
　　但更多的是不信任，不作为。
　　在江陌的角度看，在他需要的时候，在他想被理解的时候。
　　是他的父亲亲手将他赶出家门，而他的母亲也对他置之不理。
　　........
　　阴影瞬间笼罩他的脑海，迈着悄无声息的脚步。
　　过去一直走在阴暗的他，现如今找到了一缕光，而他小心的温顺的跟在其身后。
　　江陌将思绪拉回，继续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像是以此来温暖小时候的那个冰冷刺骨的内心。
　　其实他曾经破碎成零散的心正在被一份温暖一点点的填补，连江陌自己都没发觉。
　　林初听到这话，看着一言不发的儿子，她眼眶微微发红，内心十分愧疚。
　　她甚至在想如果当年发生这些事的时候，她都在场的话，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林初这些年都在忙于工作，几乎没有时间管儿子。
　　现在经济好转了，有时间了，可他的儿子好像......不需要她了。
　　她没有陪伴他完整的童年，也没有让他感受过多少的母爱。
　　甚至当初经常连着一两个月江陌都见不到她一回。
　　林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发觉儿子不知不觉间好像已经长大成人了。
　　江陌被盯的有点不自然，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语气很平静：“妈，怎么了？”
　　林初目光一顿，半天感慨道：“没事，妈妈就是想看看你，真快啊，比妈妈高这么多了。”说着还手比划了一下。
　　江陌反应过来，轻笑出声：“是啊。”
　　她将西红柿炒鸡蛋端上桌。
　　这下，轮到林初神色呆滞，她望着江陌。
　　已经记不清多少年没看过儿子笑了，不由得惊叹，林初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一顿饭的时间，林初还顺便洗了一下碗筷才走。
　　江陌本想说自己来就可以了，呦不过她再三坚持，只好答应。
　　........
　　林初走后，江陌的世界瞬间平静下来。
　　他悠闲的坐在沙发上，两根手指夹着一根烟叼在嘴里。
　　伸出手从桌上拿起打火机，慢条斯理的点着火。
　　江陌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十分漂亮的手型配上他那张神色慵懒的脸。
　　就连点烟的动作都像在把玩着什么一样。
　　抿唇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他将学校发的习题从包里拿出来，大概扫了两眼，就开始动笔。
　　江陌心里算着题目，很轻松就写好答案。
　　他每次考数学，老师总能看到江陌悠闲的转动着笔。
　　因为那些题，对他来说是可以一眼过的东西。
　　到他写英语习题的时候就显得惨不忍睹了，不过他也同样看了两眼。
　　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