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鸥》海盐粥

1、第 1 章

　　“1085号结束”身着防护服的人手持数据板，头也没抬一下。

　　被压着出来的人是一个高挑的白发青年，青年手脚都扣着链子，面色苍白，铁链磨着瓷地板，叮当作响。

　　“下一个，1086号。”

　　余知拖着步子，与进来的人擦肩而过，到门口的时，打量着门外的灰墙，他扯出一个不明显的笑。

　　就快，成功了。

　　余知抬头，静静观察着已经被他看得滚瓜烂熟的走廊，被两个人压着出了门。

　　为了“变异人计划”他已经付出太多了。身为研究人员的他，已经到了自投罗网在一线收集情报的地步了。余知早就厌倦了，厌倦他这副变异的身体。

　　他还能撑多久？

　　余知抿紧了嘴，深吸一口气。

　　在还没有成功之前，在没有见到那个人的后代之前……他还不能离开。

　　“等一下”

　　余知心里咯噔了一下，发虚的脚步也被强制停了下来，手指微微曲起，异常发长的指甲轻轻搭在手心，脚底下忽然传来一丝不明显的震动。

　　“带85号进观察室。”

　　嘭嘭——

　　一声巨响，带着烟雾，漫过灰色工厂的楼顶。卷起尘沙盖过了工厂的铁门。

　　“各单位注意，准备突击。”一个高大的男人，握着对讲机靠在离工厂约100米远的沙包上。

　　肖逐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云流水般地掏出手枪上弹边往外走边拿着对讲机道：“行动。”

　　在烟雾迷漫之时，一群黑点从废楼四面八方，紧凑地涌入其中。

　　“失控者，直接击毙。”

　　“先搜他的身。”

　　观察室里，坐在操控桌上的男人冲下属扬扬下巴。

　　余知面无表情，配合地张开手。

　　一番搜索后，下属一无所获地停手。

　　“哈，真厉害”男人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傲慢地抬起眼，看向余知，像是要把人看穿。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大！！条子！！条子来了”一个人紧匆匆地破门而入。

　　“慌什么，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说着，男人让人把余知捆了起来。

　　“报告队长，工厂外围未发现目标团伙人员。”一个身着作战服的人脚步干练地从工厂附近跑出来。

　　二队长姚晨直接踹开了一旁的门。

　　“空的，肖队，整栋除了几个偷闲的，和几个空房间根本没发现有什么实验室。”姚晨收起了手枪。

　　“进一步搜查。”肖逐给枪上了膛，带着几个人往工厂里走。“这栋楼只是掩体，去找找有没有地下室入口。”

　　“是！”

　　肖逐带着人搜了一层的房间。找尽了所有地方。

　　在茫然之际，厕所传来了奇怪的叫声。

　　肖逐带着人去爆破，随着一声巨响，厕所的墙壁被炸开，不堪入目的排泄物沾满了地板。

　　“这些人咋这么恶心。净喜欢搞这些阴间玩意儿，哎，不会他们做实验是用屎吧”姚晨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踩着屎尿贴着狭窄的墙走。

　　“不想吃屎就闭嘴。”肖逐不冷不热插上一句。

　　“前面没路了。”

　　“上爆破。”

　　观察室里的白灯，肆无忌惮地灌满了整个空间。

　　宁范看着余知，忽地笑了出来，“想知道我们的任务吗”

　　余知平静地对上男人的眼睛，沉默地看着他。

　　“你，偷走了我的东西，余老师。”宁范起身自顾自地说道，笑得更开了。

　　“偷了东西，要受惩罚的，对不对？”

　　余知微微卷起了手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全都是你偷走的。”宁范一下收起了笑，狰狞的面目像一只可怕的野兽。

　　“放心吧，我会让你好好享受，这美妙的滋味。”

　　“把他捆紧了，注射T-by3469，”宁范等着人上前摆弄，“时间不早了，我们给敬业的小警察们一个惊喜。”

　　不好！是催发变异的药剂。

　　这些天余知看着约十几个人被打下药剂，被注入的人，要么变成暴走的怪物，要么变成不人不兽的行尺走肉。

　　“你到底想要什么？”余知怒视着宁范。

　　不能，不能就这样……

　　“哈哈，要你死。”宁范笑了笑，一把将药剂扎入余知白皙的颈窝。

　　“你……”

　　随着针管里的药剂一点点变少，余知的手臂逐渐浮现出白色的羽毛，一头乌黑的中长头发瞬间变得花白，余知感觉房间忽然变得很大，大量的空气疯狂涌入他的肺，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体温渐渐升高，高过了人体的正常体温。

　　这就像，一只鸟。

　　嘭——

　　门外巨大的响声，伴随着紧凑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再见哦，余老师。”说着，宁范朝窗户走去。

　　余知垂着头，白色的发丝贴着脸颊垂挂，身上的羽翼已经长得差不多了，余知难受得开始挣扎，白色的羽毛被活生生地发出皮肤，轻轻落在地上。

　　啪——

　　捆着余知的绳子断裂。

　　宁范闻声加快了动作，却还是被一双烧人的手按住了肩，直直推着他贴在墙壁。

　　他转过头，对上了余知的微微浮现羽毛的脸，有些惊讶，“药剂这么——”

　　没等宁范话说完，余知便“嘭”的一声，掐着他的喉咙，抓着对方脱离了地板，再次撞上墙壁，宁范吐出一口血，不小心沾到了余知白色的实验服上。

　　然而，宁范再次笑了出来“你……猜……他们看到……你这副……模样”

　　余知收紧了抓住宁范的手，因为体温过高，人体支撑不住，汗水已经打湿了白发。

　　“他们……会先……杀谁……哈…哈哈咳”宁范笑着又吐出一口血，像一个吮血的疯子。

　　余知脑子被烧得很乱，听到宁范的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余知的手已经不是正常人的模样，指甲变得尖利，手指也变得格外的修长，内心的野性在若有若无地迷惑他的人性。

　　他快控制不住了。

　　不行，不行！还不是时候，还不能被杀死。

　　余知咬牙，手上的力度却越来越大，他口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是他的尖牙刺破了嘴巴，他木然闭上了双眼。

　　晃然间，余知的身体忽然乏力地倒下，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原本附在余知身上的羽毛，渐渐插入皮肤，缩回血肉之中，体温也逐渐恢复正常。最后余知变得与正常人毫无异处，除了那头异常的白发和那双失焦的灰眸。

　　宁范也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门是被人揣开的。

　　余知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很乱，自己的身体被任意摆布。

　　获救了吗？

　　最后他还是撑着力气，睁开了眼。

　　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忽地，那张脸和余知记忆深处模糊的脸对上，他瞪大了眼睛，惊愕的看着面前的人，眼中的泪水再次模糊了面前这张脸。

　　……更像了。

　　余知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的衣角，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眼睛定定盯着对方的脸看，嘴巴几度张张合合才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还好吗？”开扯住衣角的肖逐问他。

　　“对……不起”

　　“……”

　　肖逐一脸困惑的看着余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对方却闭上了双眼。

　　“……”

　　肖逐打量着面前的人，头发花白，堪堪到在肩上，身材清瘦，不算很矮……他确定以前没见过这个人。

　　“哟，哥们儿，你又招惹了什么人啊，”姚晨一把搂上肖逐的肩打趣道“轮得着人家这么生死难料了还想着给你道歉。”

　　肖逐皱着眉，把对方推开。

　　他走出了实验室，在门口点了根烟。看着一个个残破不堪的人质被送上车。

　　从政府“变异人计划”施行，到现在出现失控变异体以及违规改造变异人的团体，再到实行清扫失挖变异体和违规改造人体团体的计划，成立特战队。

　　肖逐凭借强悍的作战能力一路撕杀，成为了特战队最年轻的队长。当时，他才27岁。

　　肖逐吐出口白烟，从事两年里，他见过许多恶心失控的变异者，丧心病狂的研究人员……这无一不让他厌恶，厌恶那变态的变异和失去人性的痴样。

　　恍然间，肖逐感到一阵剧疼漫上脑门，他皱起了眉，手中的烟被他掐灭，他靠在墙上，用手指微微揉着太阳穴，过了好一会儿，那阵剧疼逐渐消失。

　　他又想起了父亲。

　　肖逐靠在墙上发呆，他疏理了一遍这次行动，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那个人质为什么向自己道歉？

　　怎么说救了人也是该道谢，大概是对方认错了人。

　　“肖队？”外边的队员打断了肖逐的发呆

　　“这回肯给咱放—小长假了吧？”

　　“想谈恋爱，都没时间啊！我的漂亮姐姐呜呜呜”

　　“喀，你还年轻，着什么急。”

　　“队长可不小了啊，什么时候谈一个？放假？”黎斗语重心长地拍拍肖逐的背。

　　肖逐没说什么，只是理了理因打斗而变得凌乱的衣襟 ，丢下一句“尽量争取。”便准备往外走了。

　　*

　　七月的烈日下，一个高挑的年轻人站在一座二十几层的高楼前。

　　高楼门前挂着象征和平的草与白鸽的银色铁标。

　　和平协会的总部长办公室里。

　　“人质76人、2人受伤。击毙2人，获捕7人。”身上还穿着占着灰作战服的肖逐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

　　黄部长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头也不抬地拿起笔朝纸上签名。

　　“完成得很好，假期就…”黄部长话还没说完手边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肖逐听不见电话里说什么，只见黄部长拿着电话嗯了几声，又突然愣住，眼中多了几分疑问和震惊，应付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黄部长站了起来，别在耳后的鬓发长滑落了几分。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袭长发在后面盘成一团平练又成熟。

　　“看来你们的期假期又要被冲掉了。”

　　肖逐抬起凌厉的眉，对上黄部长严肃的视眼睛。

　　黄部长已然收起了笑，拿起没来得及签名的档案书递给肖逐：“你们救下的那批人出问题了，总部下令要 将76个人带回来，进行‘分化变异期观察。”

　　肖逐接过档案书，俊美的脸很阴沉。

　　黄处长坐下，长叹了口气，许久后才开口。

　　“当初政府那边就不应该开展这实验，虽然人囗一直在负面增长，但这并不是人类去触碰、违反自然规律的理由，这样下去只会引得更多野心的人去加剧地侵犯自然。”

　　“利用我们的手段，将不属于我们的东西剥夺过来，使得我们进步……我们做过这样的事不少，凌驾于自然之上前进，这就是当下我们进步的途径。这些从无数个物种里提取出的东西，是否能真正的接纳我们，而我们是否又能接纳它们……你知道吗？”

　　“但事已至此，只能及时止损。”

　　“人类总是要进步的，为了这个，有的人会不择手段。”

　　肖逐比谁都清楚变异人的可怕。

　　毕竟很多年前，就已经证明过，研究出他们的人和研究出的东西都是一群丧失人性和理性的怪物。

　　*

　　余知陷入一场黑暗。

　　他试着朝前面的一点光亮走，不知过了多久，他步入了一个花园，看见了从前的同伴，也看见了那个把他变成怪物的人。

　　“乖，生病了就要打针。”一个中年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细心哄说道。

　　“白叔，我没生病，我不想打针。”

　　“打完针给你吃糖。”

　　“不……”中年人没理会余知的反抗，毫不犹豫地将针管插入余知的手臂。

　　一瞬间，天旋地转，余知猛地睁开眼。

　　周围还是黑暗，但相比之前多了一抹月光，他躺在草地上，旁边是一堆正开的绚烂的花儿。

　　这还是在那片花园里。

　　“快走！！”夜光下男人的眼神十分坚决。

　　余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起身往前跑。

　　他拼了命跑，但跑着跑着，他小小的身体忽然发热，雪白的羽毛争先恐后地刺破皮肤，覆在身体上。芯片刺击着余知的大脑，他失去了理智，停在路上，对着男人扇了一阵风。

　　然后余知失去了力气，他被人抱着跑，其间，他努力睁眼，尽力记住那人的脸，但没看多久，他就被那人扔了出去。

　　“走！”

　　然后男人被一个怪异的利爪刺破了胸膛，溅出的鲜血染了满地的花。而自己则被扔进了灌木丛里，茂密的枝叶挡住了他小小的身体。

　　“……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