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日弘扬传统文化》云枝末

8、08 来人

　　哐哐啷咚咚。
　　数百块晶核被倒进自动积分兑换机的方形进料斗中，发出或连续或重叠的脆响。

　　这些晶核形状大小雷同，唯独色泽有区别，等级越高越亮越通透，在自然光下，其底部会形成一道朦胧柔和的光晕，很难想象这般美丽纯净的东西竟诞生于丧尸脑袋中。

　　刚进门的叶绡看见顾舒城眼也不眨地把两袋战利品全部兑成积分，诧异地问了句，“今天不给自己留点私房钱？”

　　昨天顾舒城自留一颗二级晶核用作日常开销，由于他主动去自助餐厅消费，叶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默许了，毕竟按照欠条内容严格执行的话，这七天内他的一切所得皆属于她。

　　私、私房钱？
　　私房钱似乎指的是家庭成员偷偷藏下来的钱……
　　她把自己当成家庭成员……

　　“咳，我只用了25积分，还剩下75，暂时也没别的花销。另外，因为我个人原因导致今天的收获不及昨天，所以少的部分后续会补上。”

　　顾舒城甩开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掩嘴干咳一声，正好机器的屏幕上跳出兑换成功的提示，绷住面部表情扯下打印的小票走过去，等她伸手接过，他更像是触电般把手猛地收回。

　　叶绡仅仅瞥了他的大动作一眼，就把视线拉到小票上，今天存入的积分只有6800，不由想着他刚才居然发了那么久的呆吗？心理素质有待提高。

　　“少的3400我待会会把欠条拿来，你签个字。”
　　叶绡毫无负担地说着，既是他自己提出的，她当然不能拒绝这份心意，绝对不是她斤斤计较、见钱眼开。

　　顾舒城：“……”
　　确实是他提的没错，可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叫人心塞呢。

　　“晚饭想吃什么？烧烤怎么样？”

　　还在寒心的人闻言顿时从冰窖爬出来，二十好几岁的人控都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期待又矜持地问，“确定能吃烧烤吗？会不会动静太大了？”

　　“门口很安全。”

　　现在账面上有12522积分，外加顾舒城欠的13400，叶绡眼也没眨一下，真就花四百多积分买了套烧烤设备和五花八门的食材。

　　120公分长的烧烤架往门口一放，顾舒城再把从里面搬出来的方桌摆在旁边，外加两把椅子，路被堵得严严实实，不过除了他们也没人进出。

　　各种蔬菜肉类海鲜，琳琅满目地放满整张桌子，顾舒城眼眶红了红，死去很久的回忆卷土重来。

　　末世降临的时候他还在上大学，正和室友在美食街聚餐撸串，突然好多人变异了，闹哄哄的街道瞬间变成人间地狱，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打电话回家也一直无人接听，后来才从国家电台发布的通告中得知老家所在的城市全部沦陷，而救出的幸存者名单中没有他的父母。

　　“找到你朋友了。”

　　和上文毫无关联的话让顾舒城的感伤卡住了，收拾好心情，他突然有点期待那个人来这里。

　　叶绡轻轻拧眉，似乎在斟酌遣词，最终只嗯了声，“确实你的描述一针见血。”

　　顾舒城顺着话想好好吐槽一番，结果叶绡只顾着自己的业绩，指使他给烤串翻个面后问，“他能组织几个人来？”

　　“……”
　　萧鵺是个独行侠，但顾舒城不敢说。

　　叶绡看他表情哪有不明白的，“你们不是朋友？”

　　“只是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他总不能真让朋友冒险来市中心这么危险的地方，那战力值大概率半路就会成为丧尸的口粮。

　　比叶绡还要失望的系统没忍住为即将失败的隐藏任务哀嚎起来。

　　顾舒城莫名有些心虚，不安地盯住她的脸，试图从细微的表情变化挖掘什么，只见叶绡微一皱眉，很快重新舒展开，不禁暗暗佩服她对情绪的控制。

　　叶绡突然往一个方向看去，许久没有出声，像在等待什么。

　　“那边有什么？”没有等来回应，顾舒城眯起眼用力看，那是他慌不择路逃进来的停车场入口。时代大厦共有四个入口，这个广告道闸上的钻戒广告他记忆尤深，不会记错。

　　叶绡脸上没有过于明显的表情变化，顾舒城却能感知到她此刻心情的愉悦，周身揉化开的气息如水草般柔软。

　　叶绡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心情，小幅度地微眯着眼，连带着眉尾都染上淡淡的笑意，“有生意上门了。”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没过多久，一辆改装过的吉普车伴随着轰鸣声撞开道路中央横七竖八的车辆朝这边歪歪扭扭地驶来，后面还跟着两辆挂满丧尸的车。

　　最后那辆的前挡风玻璃已经出现蜘蛛网般的裂痕，再被丧尸拍一下就会成为碎片，隔那么远都能感受到车里充斥的绝望。

　　吉普车从后视镜得知队友的情况十分危险，一分神车子笔直撞向右侧侧翻的轿车，前轮胎从底盘上碾过去直接腾空。

　　顾舒城只是看着就心惊胆战，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冲出去，同时制造出一只巨大的冰手，及时托住车身才没让他们连车带人的翻滚。

　　不管是为了救人还是主动送上门的积分，叶绡没有见死不救，一甩手，几十个纸人飞出。

　　在纸人和顾舒城的全力救助下，总共十六个人安然无恙地站在了拥挤的大门口。

　　系统直接在脑内放起电子烟花庆祝：【真是峰回路转啊老板，我还以为只能放弃这个隐藏任务了，没想到一下子送来这么多人。】

　　正如这些人偷偷观察着叶绡，叶绡也在打量他们，不是她以貌取人，实在是这些人怎么看都很穷。

　　十六个人里男性有11个，年纪最大的四十几岁，小的还未成年，5个女人年龄跨度不大，全在25岁上下，叶绡早知道末世这么多年大家的生存条件很差，像顾舒城这样能吃饱穿暖的仅是少数，可真正见到普通人的模样还是被震撼了一下。

　　除了拥有异能看起来身体素质较好的三个年轻男人，其余人皆脸色蜡黄，颧骨突出，布满脏污的衣服像是挂在一具骷髅上，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绝大多数眼睛里没有光，在叶绡的注视中麻木又卑微的佝偻着腰。

　　食物的香味不断刺激味蕾，长时间未进食的肠胃一阵阵绞痛，却不敢泄露一丝渴望。

　　除了实在清洗不掉的血迹，陈宇杰的衣服还算干净，只是洗得发白，边缘处有明显磨损拉线的痕迹，他率先站出来表示感谢。

　　顾舒城客套了几句后问，“你队伍里大部分是普通人，为什么会来市中心？”
　　这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农村和郊区丧尸密度相对低，出现高级丧尸的概率也小，部分基地会专门组织普通人去猎杀零散的低级丧尸，敢往城市闯的都是异能者小队。

　　陈宇杰沉默许久，若非实在过不下去，他们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碰运气。

　　明知道食物早就过期了，可真到了这个地步，哪怕能找到一块霉变面包或许也可以救命，但他们错误估计了市区的丧尸数量，根本没办法下车寻找物资，一路上尽被丧尸追赶，如果不是顾舒城帮忙，说不准已经团灭了。

　　虽然现在异能等级不低，凭实力在基地能说上几句话，但顾舒城的冰系变异异能进阶需要更多晶核，所以前期很废，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过得很艰苦，对普通人就十分感同身受，“你们是哪个基地的？我在朱雀这么久从没见过你们。”

　　陈宇杰说了个顾舒城很陌生的名字，后者恍然，小基地物资紧缺、管理混乱，每天会有很多普通人饿死，看他们的情况这么糟糕，留在基地也是等死，难怪会冒险出来。

　　说话的功夫，叶绡另外拿出一袋未拆封的大米，“你们确定要继续堵在门口说话吗？看见那边的土灶了吗？到里面接水自己煮粥，饭钱记在账上。”

　　陈宇杰极力忽略烧烤的香气，依然没控制住咽了口口水，听到叶绡的话连连感谢，赶紧叫上蔡承锐和陈永安，让他们一个烧火一个接水。

　　很快大门外分为迥然不同的两拨，一边是香辣烧烤，一边是清淡白粥。顾舒城兢兢业业地负责烤制，唯一能做的就是扇风的时候尽量往反方向扇，不让香味飘到陈宇杰他们那边。

　　叶绡咬了口切成薄片的土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会叫他们过来一起吃。”

　　“我的欠账已经够多了，他们那么多人会把我吃穷的。”顾舒城开了个玩笑，接着话锋一转，嗓音低沉道，“他们太久没吃过东西，一下子吃油腻的会引起肠胃不适，喝粥才是最好的选择。”

　　对于他的细心，叶绡倒也没有很诧异，从菜筐中捡起一个长茄，“会做蒜蓉茄子吗？”

　　“老板开口了，我肯定能做。”
　　顾舒城仔细回忆夜市烧烤摊老板的手法，把茄子对半切开但不切断，肉丝、椒段和蒜蓉一起炒香后铺在上面，最后拿到烤架上烤熟。

　　为防里面的茄肉夹生，端给叶绡前他先用筷子拨开确认，这才信心满满地说，“尝尝，闻着就辛香浓郁，味道肯定不会差的。”

　　目睹全过程的叶绡给了个他看不懂的眼神，顾舒城顿时慌乱起来，不断复盘刚才的每一个步骤，几遍后终于找到问题所在，迟疑了一下说，“第一次做这个，一着急把调味忘了，要不我现在撒点盐？”

　　声音逐渐减弱，顾舒城不敢看她，“这个我吃，我再重新烤一个。”

　　叶绡微一点头，默许这个方案。

　　第二次顾舒城手艺暴涨，不论外观还是香气味道皆是一绝，和她餍足的表情相比，顾舒城艰难地吞下齁咸的茄肉。撒上去的盐没有融化，被表面的油裹住团在一起，吃起来一口淡一口咸的。

　　才吃了几顿好的就忘记之前的苦！
　　顾舒城在心里一遍遍唾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