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语》扶槿

2、分尸自首案（二） 林玥望

　　林玥望着墙面上挂着的全家福出神，照片里的白衣女孩笑得温柔且幸福，可谁曾想此时她正躺在警局里的冷冻室里，以死无全尸的姿态被迫离开这个世界。
　　边炻烨往桌面的纸包抽出纸巾递给正在哭泣的杜妈妈，杜爸爸站在窗前一个劲儿地吸烟，一言不发。边炻烨尽管已经见过这种场面很多次了，可每每见到，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
　　“谢谢。”
　　见林玥一直盯着墙上的照片不动，无奈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打开记录本问道：“杜女士，您的女儿最近有跟什么人闹过矛盾吗？”
　　“没有，我女儿一直都很乖的，性子温和，又孝顺，每次放假都会回来陪我们俩吃饭，偶尔会跟她的朋友们出去玩儿。警官，你说，我的女儿到底是为什么，她怎么就这么……”
　　“节哀顺变，杜女士。那您女儿有跟你们说过什么异常的话，或者有什么异常的行为吗？”
　　“怎么，警官，凶手不是自首了吗，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不是，尽管凶手已经自首，但是这个案子还是有很多疑问，您也不想您的女儿死得不明不白吧。”
　　“这还有什么疑问，直接把那个挨千刀的制裁了，这才是对得起我的女儿。啊……我的君君呐……”
　　杜爸爸见此情景，直接把烟掐了，走到杜妈妈身旁搂住她：“不好意思警官，我老婆的情绪有些不稳定，警官还有什么想问的问我吧。”
　　边炻烨与转过身的林玥对了一眼，合上本子说道：“没什么想问了，杜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真相的，请放心。”
　　“谢谢，谢谢。”隐忍已久的男人终于落下眼泪，与自家妻子搂作一团，泣不成声道谢……
　　中井市公安局白井分局刑警大队
　　“金斯，38岁，男性，浮罗云理人，一直在老挝做烟草生意，前几天也就是4月1号凌晨一点多回的国，2号在中林小区租了401房，小区电梯安装有监控，但是暂时还没有从监控中看出什么异常。”
　　听到“老挝”两字，林玥原本盯着某处的眼睛移向分析板上被贴着的金斯照片，手指有规律地敲打椅把。
　　“为什么突然回国？”边炻烨低喃，问道，“那么那个号码呢，有查到出处吗？”
　　米贝贝上前，将一男子照片贴上分析板，咳了两声说道：“办理那个号码的信息是属于关锋俞的，男性，35岁，也是浮罗云理人，一直跟金斯在老挝做生意，可是我们查不到这一年关于关锋俞的任何消息了，直到现在也查不到任何消息，就好像突然人间蒸发了。”
　　范息急匆匆地跑进大厅，停在众人跟前，说道：“犯人招供了，他说是跟同伙关锋俞一起合谋将杜君礼杀害分尸的。”
　　“关锋俞？那他现在藏在哪？”吴钒激动道。
　　范息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摇头道：“他说完这些就闭口不谈了。”
　　“啥？！你审讯了这么久就这么一点儿？！”
　　边炻烨看到林玥一直盯着分析板的照片出神，问道：“林玥，你有什么想法？”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望向林玥，不知为何，自从知道林玥是“画家”后，心里由衷地对林玥的形象竖起大旗，从沉默寡言的毕业生“愣头青”转变成了“卧薪尝胆”的英雄。
　　林玥猛地回神，“太奇怪了。杀人分尸后，为什么只有金斯自己一个人来自首，那关锋俞呢？既然都来自首，为什么现在才说出同伙呢？又为什么不说出关锋俞在哪？他们回国是想干嘛？为什么要杀害杜君礼？为什么选择油炸分尸丢尸这种麻烦的方式？”
　　众人沉默。
　　法医沉絮羽拿着检测报告急急地走进大厅，不歇一口气说道：“罪犯说谎，油炸的尸块不是杜君礼的。”
　　“什么？！”
　　边炻烨起身夺过检测报告看了起来，“男性骨骼？”
　　“对，我对这些尸块作进一步检测，从尸块的骨骼判断是男性，而且年龄处于三十岁到四十五岁之间，而且头部的尸块没有找到，资料库里找不到他的DNA相关信息，但是装有尸块的垃圾袋上以及尸块表面上的血液都是属于杜君礼的。”
　　“沾有杜君礼的血液量实在太大了，一开始我也以为那尸块也是杜君礼的，但是经过进一步解剖检测，这不是一具女性尸体，而是属于男性尸体。尸体上的油脂以及油碎渣经过化验，主要成分是脂肪，里面含有棕榈酸、硬脂酸、油酸、亚油酸等等。”看到众人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也就是我们平常所见到的猪油。”
　　吴钒问道：“可是犯人承认他杀的是杜君礼啊，而且这些丢尸地点也是他提供的，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沉絮羽摇头继续说道：“以血液量判断，杜君礼很难有生存的几率。我会继续检测，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边炻烨将检测报告摔到桌面，说道；“不管生存几率多少，全力搜索杜君礼的下落，还有继续搜捕他的同伙关锋俞。范息，你继续和老胡审讯金斯，一定要从他全盘托出，特别是杜君礼的消息，还有那具尸体到底是谁。”
　　“是！”
　　“范息，你去协助队长搜查，我来审问金斯。”林玥叫住欲离开的范息，说完这句拿起检测报告脚步不停地往审讯室走去。
　　边炻烨深深看了一眼那道背影后，带着范息离开大厅。
　　审讯室
　　啪！！！！
　　老胡怒不可遏地拍打桌面，桌上的水杯被震得溢出水珠。可是面前的金斯从始至终一脸淡漠，拒不配合的模样。
　　“说！你为什么要杀害杜君礼？”
　　林玥咬着拇指看似在盯着前面的某处出神，实则在观察金斯全身的反应，桌面摊着翻开的检测报告。
　　“霍华德·琼斯。”
　　林玥冷不丁防的一个人名，让老胡莫名又警惕地看向他，皱着眉，他可是听说眼前这个青年是七年前卧底破了贩毒案。
　　与此同时，金斯的瞳孔微缩，想要将桌面的双手放下却在一瞬间硬生生扼住。
　　林玥歪了歪头，拿着检测报告起身，走到金斯跟前，将手中的报告摊在他面前，“你说你杀了杜君礼，可是我们检测出，在你交代的丢尸地点中拿回的所有尸块，DNA显示都不属于杜君礼。说吧，他是谁？”
　　金斯低头看着报告中的每一个字，沉默不语。
　　“关锋俞？”
　　林玥瞥见金斯桌面上的手指有那么一瞬间的抽动，“杜君礼在哪？”附身贴近他耳旁，“刚好，霍华德·琼斯拜托我帮忙一件事情。”
　　金斯猛地抬头看向林玥，一脸的不可思议，双眼透着恐惧以及怀疑。
　　林玥收起检测报告，转身离开审问室，他心中有一个猜测，但就是不知道原因，或许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老胡拿起水杯也跟着离开，独留金斯焦虑不安地坐着。
　　走廊内，老胡快步跟上林玥，问道：“林玥，你这是在搞什么？你跟他说了什么，刚刚他还是一脸死鱼样儿，怎么现在一脸害怕？”
　　林玥将手中的报告交给老胡，急匆匆说道：“我先出去一趟，老胡，你继续审问他，时间紧急，杜君礼还不知下落呢。”
　　“哎……”老胡看到他掏出手机，拨打一通电话。
　　“喂，我答应你，你现在在哪……”
　　邻悦居
　　霍华德·琼斯翘着二郎腿，喝了一口酒，说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找我了。”
　　“这好像是你求我帮忙吧，我怎么感觉你特别不在意呢。”林玥嗤笑一声，抿一口酒，皱了皱眉，这酒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喝，自己这么谨慎果然是对的，“金斯，你认识吧。”
　　不等男人说话，林玥继续说：“你叫我帮的忙，想必跟金斯有关吧，可是我看你的反应并不是很急迫的感觉，这压根就不关你事吧。那我就很好奇了，你来中井市到底是为了什么。”
　　霍华德挑挑眉，鼓掌道：“林玥，我怎么越看你越喜欢了呢。”屈身左手撑着下巴，“你为我做事，我给你想要的，怎样？”
　　林玥忍不住翻了一记白眼，转而盯着眼前的男人不语。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原是调笑的脸冷了下来，金色的双瞳盯着青年，“我要知道，关锋俞最后的一通电话，是谁？”
　　被这么一双眼睛盯着，林玥心底泛起的不是恐惧，而是抵触，他的眼睛看着自己手指一圈一圈地轻触杯沿，“我们还没抓到关锋俞，暂时无可奉告。”
　　霍华德收回眼光站了起来，在吧台上重新拿杯子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哼笑道：“如果你们能找到他，那就说明他没死。”
　　“什么意思？”
　　“我没记错的话，关锋俞应该在一年前就死在老挝才对。”
　　林玥猛地抬头看向他，“你确定？”
　　“不，我不确定，”霍华德再倒一杯酒，转身面对林玥，双手撑在吧台上，“我只是这么看见了，当时他中了几枪，又滚下了山崖，还以为死定了呢，呵，命还挺大。”
　　“你为什么想知道关锋俞最后一通电话是谁？”
　　“那你知道金斯为什么要逃回中国吗？”霍华德喝一口酒继续道，“他俩不知死活，居然敢杀了Visosi最宝贝的女儿，真是不知死活。”
　　“Visosi？那这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要出现在中井市？”
　　“放心，我很守你们国家的法律的，保证不会乱来。”
　　“好，既然你来到中国，最好安分守己，不要试图挑战中国法律的底线。中国警察啊，可不是吃素的。至于你想知道关锋俞最后一通电话是谁，那想必一定不是金斯。”林玥深深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恋地起身离开。
　　霍华德喝一口酒，一直盯着林玥离开的背影，直至消失才收回目光，转而盯着地面某处发光的大理石似笑非笑。